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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有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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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文在包扎伤口的时候,一直跟医生强调:“别给她药,别给她包扎,她伤口沾了水,就这么硬拖着,不死也会要了她半条命......为什么?为什么她进来了?我爸不是交代你们不许给她治疗吗?你们去哪儿?医生!医生!”
乔文的包扎刚进行到一半,医生就全部撤走,麻药效果已经慢慢消退,她清楚地感受着身上的疼痛再次泛起来,喊医生,没人回应,她给她爸打电话,“怎么回事!医生全都跑了,我满身伤呢!你到底有没有打通这里的关系,怎么一眨眼他们都变了!你......”门口的光阴了一下,一个高大的身影靠了过来,看着凶,不像好人,乔文嗓子眼莫名地堵了一下,清了清,“爸,我看见一个人,他、他......”
“我知道。”
“是谁?”
对方完全靠了过来,已经挡住了灯源,屋内暗了两度,他的身高极具优势,就这么站着,往下看,就给人一股镇压山河的气势,太过能撑场子的人,本身就带着压迫性,乔文还一身伤地趴着,对比太明显,乔文感觉血液都静止了,一时半会儿发不出声音,扭着脖子太痛,忍不住回正,看不见身后的动作,这种无视也变得可怕起来。
再次回过头,跟他对视,乔文才看清他的面容,“周......你要干什么?”
她想把他看透了,以此来增加自己的信心,所以盯他的动作格外用力,就更能看清,他的眼神在她后背流连的样子。她后背要处理伤口,是裸的,被这么盯着看,后背像是被人撕开,加速了麻药的消退速度,忍不住,想要回头控诉,然而盯着她看的那个人眼中没有丝毫情欲,看她引以为豪的背像是在看一坨烂肉,像是在推算这伤是怎么弄出来的,继而反推执行的人会不会因此而划着一点。
她无法忍受这样的打量,刚想喊,对方就率先出声:“是温锁吗?”
略微低头,带着友善的询问,然而乔文在心底把正确答案反复嚼碎了,却不能说,欺得近,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这微弱的气息从身上划过,比灯泡玻璃嵌进肉里还要疼,胳膊往里挪,手心的力量已经撑不住手机,滑掉,又捡起,乔建畅在那头说:“周总,我们......”
“告诉你爸,”周屿焕截住他的话,看向乔文,“她碰着你了没有?”
“......没、没有。”
下巴往手机侧了侧,“那跟你爸说。”
“爸......”乔文忍不住哭出了声,恐惧比疼痛更让她崩溃,“不是温锁,是我......不小心。”
乔建畅呼吸已经不顺,“好,好,爸让人来接你。”
周屿焕直起腰,光源再次被遮,乔文的力气像是被一双无名的手抽走,疼已经不是她现在最能察觉到的感受,无力,通体发麻,再次鼓起勇气跟他对视上的时候,他那表情看着很温和,没有一丁点的攻击力,像个好好先生,看着她把电话挂断,看着她忍着麻药过劲儿后的一切体感,绅士地朝她点了下头,随后退出,再死死摒住医疗团队往这儿凑。
她能失控地指认他是坏人吗?
趴在床上哭,泪水沾湿了胳膊,卫江走进来,看着她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乔文,给你爸打电话啊,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这样欺负过?”
乔文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卫江挪用过太多乔家的资源,她已经养成了受到压迫就必须翻倍还回去的习惯,坐在她对面,“你别哭啊,给叔叔打电话,是不是手没力气?我来打。”
“打了!”
卫江去拿手机的动作停在半空,缩回来,正欣喜着,表情又瞬间停顿,看周围,看乔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感受着这间病房内的冷寂和难以言喻的后怕,怕的是,西京的博弈已经有了最终定局,那是失败者翻了天都弥补不了的差距。
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去查LIN这家公司的商业结构,手顿住,“乔文,这家公司不仅仅是接应林确的后盾,还是他,做一个通吃全场的经济体系的转折点。”
又查,才发现,在她们无法与外界联系的时候,国内的娱乐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LIN这家公司以明确为内壳,不仅移花接木地接收了许多本就自带流量的艺人,还不断地向外扩张,挖了几个其它公司的王牌。
给得起资源,掏得起违约,没有陪酒文化,也不存在潜规则内幕,把人当人,LIN就这么直冲冲地在业内开了朵花儿。
卫江还没来得及消化乔家这一把没有翻身的可能性时,就接到一则消息。
出道夜的演出取消,取而代之的是所有淘汰者的谢幕舞台,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那些拎着行李要离开的人,眼里闪起了光,杭越推了推伏蓝:“别气馁,至少还有一次机会,听说公司要把训练营内的生活切片,加上我们最后的谢幕舞台整理成节目,黄金点播出呢。”
马霭:“早知道我这三年来天天打扮了,唉,我就早该猜到那摄像机不是白架着的。”
杭越:“林总本来就是这么安排的呀,谁知道老爷子突然去世,林家出现变动,我们差点被祭天,更别说节目了。”
马霭:“我听着这消息,感觉林总打赢了,只有她会不遗余力地把我们每个人都往镜头前推。”
老师把节目单发了下来,AB两组自愿参加,马霭第一个报名,顺手把杭越也给报上了,杭越说加上伏蓝,伏蓝说别加。
大家看着她,她低着头,她从小到大的努力,足以超过审核标准的表现,她的抱负她的梦想,已经化成了泡沫。
“别加了,我今晚离开。”
“别呀。”杭越坐在她旁边,“我们挑选一首最熟悉的歌,只需要排练动作就行,我们在这锻炼了三年,排练动作是基操,半天就能搞出来,一天熟悉,两天完全可以上台了,而且可以露脸,多爽,你千万......”别放弃啊。
“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只露个脸,有野心是错吗?”伏蓝淡淡地说,“没有背景才是错。”
这下,别人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了,伏蓝开始收拾东西,随着大流一起出门。留下的只有A组六人,这是一场失败者的自我安慰,是鼓起勇气走完这最后一程,只有两天,她们做好了不睡觉的准备。
然而六个人,没有一个主心骨,凌晨三点,基本队形还没有排出来,苗苗仰着头,汗水往下流,“没搞错吧,咱六个能不能硬起来?”
杭越:“怎么硬啊?平时咱都是跟着组长屁股后面混的,现在她还在医务室呢,谁来领头,老马?”
马霭:“我靠,我看着就像是会骂人的好吗,我怕到时候没法播。”
几人的汗水已经把地板浸湿,外面的灯已经关了,里面的灯照着眼睛,闭上,不困。
门突然开。
杭越一下坐了起来,伏蓝站在门口,把音响打开,冲她们比了下手势,她们立马站了起来。
伏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背景是错吗?她无法回答,她看了眼头顶,那是一片密不透风的天,压吧,能压到哪儿?
音乐响起,她无比熟悉这种旋律,闭上眼,无数个动作已经在脑海跳起,站位、队形、变换节点......压吧,伏蓝睁眼:我也许会被压得喘不过气,但你们永远看不到我腰板被压低。
日出之后,队形已经出来了,七个女孩儿是面临出道位最近的地方,也是那些走出训练营后讽刺回来的承受方,还有最后一天,伏蓝看着睡在练习室的人,调高了暖气,穿上衣服走出去,从食堂拎了饭回来,又折回去买了几杯咖啡,朝霞照进来的时候,七人起来,迅速回房洗漱,吃完饭喝完咖啡,杭越插着腰:“开干,姐妹们。”
倒计时五个小时。
又一辆车子来了。
门开,司机下来开车门,高跟鞋先踩了下来,林确下了车,她穿着质感上乘的大衣,头发梳得整齐,戴金色的大耳环,走路带风,被林家纷争困住的这三年内,她身上有了一种佛性的超脱,指的是,手起刀落,斩乱麻。
一路走到练习室,站在门口朝里看,里面的七个人挥洒着汗水,一遍又一遍......
化妆师来叫人,灯光和舞美已经待续,七个人掐紧了最后一分钟,把这支歌舞表演完毕,然后站在一起,面对面看着对方,是对手还是朋友,包括彼此,包括温锁。
出道夜演出为何无缘无故推迟?
如果温锁不受伤,轮得到谁?
没有背景到底是不是错?
几秒后,视线挪开,拎着各自的衣服往外走。
到门口时杭越停顿了一下,“你们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了吗?”
马霭侧耳听,“没,你累出幻觉了吧,走,化妆去了。”
......
六道灯光由下自上地打过来,在半空中汇集到一起,随即散开,不停变换交织,颜色由柔到烈,音乐起,升降台上出来七个人,这场演出的观众,是全方位跟随的摄影师,是公司高管,是陪伴了她们三年的训练营内部工作人员,她们迎着光动,给这三年交了一份答卷。
与此同时,出道人员有所变动,剩余六个人收到了队伍更新后的名额,温锁滑动着屏幕,烧还没退,往后靠了一下,后背抵着一个膝盖,手指在名单上继续划,头发被撩起,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在她额头贴上了退烧贴,两人就保持这样的触碰距离,看着周围的声色犬马。
三年,各方势力如此风声鹤唳,仍挡不住白织灯下的偷梁换柱,操作主义下,资源和背景挂钩,置换和交易同道,不带任何特权,到底能不能在这个名利场里玩得转?特权的大小,是否决定了你就此止步还是一路长虹?
手指顿住,名单上,乔文的名字被清清楚楚地卸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
温锁朝舞台上看,伏蓝在舞台中间无比耀眼,而这颗闪闪发光的星,差一点就被操作主义给埋没,后背那一圈被抵住的地方开始发热,此时,她的身后是什么?
光彩夺目的氛围下,是各方势力厮杀后的定格,赢家登台亮相,输者黯然下场,有解吗?
周屿焕把玩着温锁的发梢,乔文在她父亲的车里哭,伏蓝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众多失败者下桌后仍然虎视眈眈,在灯光照耀这燥热的舞台时,温锁被正式签进了LIN。
漫天彩带笼罩着这玲珑场,无一不在表明,权力滔天就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