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北港的那辆车》陈本

71、身后

　　即将定格。

　　这三年来，那种沉痛的不可说，即将在新年到来后，定格。

　　温锁看着屏幕上的“新年快乐”，划了两下，把手机装口袋，起身，拉开安全出口的门，一群人就抱怀站在那儿看着她，她用眼神询问，杭越：“倒计时两分钟。”

　　她直接开口：“今天过年。”

　　马霭：“过年咋啦，过年就放松训练啦？拉走。”

　　几人把温锁架了出去，A组十八人就这样，在年夜饭这一天集体跑步，温锁站在最后，拍手示意：“好，走。”

　　说完要起步，却发现大家都没动，杭越绕到了她身后，马霭也绕了过来，前面的队伍按照顺序走在她身后，杭越：“组长，还有三天咱们就要分开了，三年我都走不上去，我可能不适合这个行业，出去之后，我要去一家舞蹈机构当老师，这我肯定能面试上了吧？”

　　马霭：“我可能会回到学校念书，以亮瞎眼的成绩考上最有名的舞蹈学院，到时候说不定出人头地到你们公司当指导老师了呢。”

　　伏蓝沉默了很久，咳了一声，掩饰状态：“组长，往前看，这次我们殿后。”

　　队伍最后的人拍手示意：“好，走。”

　　今晚无风，连月光都偏爱这群女孩子。

　　然而整齐有序的跑步队伍，在一群无人机攻过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白色的机体密布在半空中，在凝视了她们几秒后，整齐下压，压迫感过重，让人胸口发闷，数辆无人机组成了一根尖锐的箭，手持狼弓的人身在暗处，给自己输掉的这一局，画上最后的句号。

　　女孩儿们被这局势吓得四处逃窜，跑远之后回头看，发现无人机组合直直地攻向温锁，与此同时，一声尖锐的惨叫通过电话传到林宗棠耳朵里，林宗棠紧急叫停，无人机组合跟温锁之间还有一米的距离。

　　周屿焕歪着头，耳朵和肩膀中间夹着手机，闭着眼，几滴血在他的右脸滑下了一条斜着的血痕，这头余留着林棣泊惨叫之后的急促的呻.吟，那头，是林宗棠叫了一声“棣泊”之后急切关心的呼吸，周屿焕慢慢睁开眼，一滴血顺着他的睫毛掉了下来，他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握着锤子，锤子的一端正压在林棣泊的食指上，食指指甲盖的正中心，一颗钉子直直地扎了下去。

　　“周屿焕，”林宗棠培养这么一个儿子费了多大心血，他只有这一个儿子，胸口起伏，心态不稳，他做不出玉石俱焚的事，“放了他，无人机已经停了，已经停了。”

　　说完深吸一口气，听那头的回音，久久没得到回应，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爸！”

　　林棣泊的惨叫声冲出来的时候，杜迦佑正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笔，温锁面前的无人机像废铁一样纷纷掉落，周屿焕用夹烟的那只手去拿手机，血晕染到他的右眼里，此时一只清明，一只猩红，低声道：“你吓她，你竟然敢吓她。”

　　第三根。

　　林棣泊昏死过去。

　　林宗棠“嘭”地一声坐在椅子上。

　　伏蓝第一个回过神，朝温锁跑，大家都围了过来，意外还没结束，原本定点落地的无人机下，路过一群运送玻璃的人，他们推着推车，在冰天雪地里艰难地前行，刚走到一片空地上，就感觉头顶有动静，抬头，无人机相继坠落，玻璃炸开，几个工人穿着防护服，把自己包裹起来，并未伤到，但练习生们三三两两地弹开，温锁要朝里面躲时，被冲出来的乔文给撞了回去，她一下坐在地上，血霎时就从衣服里流了出来。

　　逃开的几个练习生喊着“组长”，受了轻伤的几个人捂住自己的伤口后回头看，最后一架无人机在远处发出一道“嘭”，乔文看着自己略微擦伤的胳膊，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乱。

　　医务室门口聚了好多人。

　　医生说伤最重的先处理，大家把温锁护送上前，另一个医生对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话，医生看了眼站在最后的人，“乔文，你伤得最重，来吧。”

　　练习生们步子停顿，温锁眼皮耷了一下。

　　......

　　伤在右臂、腰间、臀部，也就是说，出道夜所有的动作，她都不能完美展现，出道的七个名额已经出来，但还没选队长，西京似乎还在进行最后的博弈，乔文藏不住事儿，包扎好胳膊的时候，路过她笑了一下。

　　得意。

　　是不管格林内部如何，都要恶心上她一把，于是，包扎结束后，她跟着乔文去了浴室。

　　浴室是三人间，她进去的时候，里面暖气蒸人，乔文在更衣室，里面有个人喊：“乔文，你怎么把自己也给伤着了？”

　　乔文回：“总得演得像一点吧，她最起码一个月动不了，我爸在西京再活动活动，队长还不是我的囊中之物？”

　　里面笑：“我就知道我不会支持错人。”

　　乔文把衣物锁起来，朝隔间走，拉开关，热水冲出来，她转身要关门，一只手把她推了进去，她的身子从热水下闪过，又猛地撞在墙面，又凉又痛，她折回身子喊：“你干什么！”

　　隔壁的人问：“乔文，你跟我说话吗？”

　　温锁转身，把隔间的门锁上，腾腾的雾气已经升了起来，乔文的视线变得模糊，跟进来的那个人气势太凶，她心神摇摆不定下，只回：“不是。”

　　隔壁：“可这里就我们两个诶。”

　　本来是两个，因为训练营的浴室较多，也有一些不爱跟别人一起洗，能约上的都是同一个阵营的，也是真的关系好的，乔文跟B组卫江在西京的时候就认识，卫江能进明确公司，还是乔家暗中操作的，两人都没想到这次洗澡会有人跟进来。

　　此时卫江敲了敲隔墙，问：“乔文怎么了，需要我过去吗？”

　　热水还在流，雾，乔文挥了挥手，气流带动热气往四周扑，她得以看见来人的面孔，两个隔着水流，乔文突然就不怕了，温锁身上有伤，医生清清楚楚地交代，不能沾水。

　　花洒覆盖面广，左右横流似乎都在为她站岗，防备放下，以一股添堵的方式站在花洒开关前，热水隔在两人中间，像是只镇定的拦路虎，她一点不怕，挑眉的动作还没完全做出来，神情滞了一下，往后退，温锁已经穿在了热水里，腰间的伤口沾了水，血溢出来，落在地面，水流把两人的脚下晕染成红色。

　　往后撸了下头发，脸型露了出来，来了这么多天，是乔文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温锁，齐刘海镇压了她真实的一面，给人的感觉太过乖巧，太容易拿捏，然而眉眼真真正正地露出来，眼底的戾气才随着热流一齐朝乔文冲去。

　　再往后退，后背已经抵到了开关，一阵凉，手背到身后去抓，以免自己把开关关了，这样她就真的没有了防护。

　　“温锁，你知道在这里霸凌别人是什么后果。”

　　乔文的话音刚落，旁边就过来敲门：“霸凌？温锁，你注意分寸，我穿好衣服就去告诉老师。”

　　“我欺负你了？”温锁靠近，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短T，腰边宽松的裤子，拖鞋，热水还在流，眉眼被浸湿，手背轻轻蹭了蹭，水被带走，“我碰你了？”

　　穿过水流，她的眼底已经被热水闷得发红，就这么抱怀，低眉顺眼地看着乔文，乔文比她矮一点，目光向上，瞥见了她眼底叫嚣着的坏意，然而她看起来是那么纯，两人只距离三公分，但凡谁忍不住，稍微动了一下，两人的肌肤就相贴在一起。

　　到时候磕了碰了，伤口被拉扯了，怎么说得清？

　　太过危险。

　　乔文再次后撤，“你应该知道，格林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

　　“我知道，我好怕。”

　　两公分。

　　卫江已经穿好衣服，又来砸了下门，“温锁！你最好有点分寸，你知不知道乔文身后站着的是谁！”

　　一公分。

　　是温锁的胳膊划过乔文面前，乔文汗毛立了起来，即将再次后退的时候，发现，她只是去掏口袋里的东西，心提着，她那表情，表明她掏出来的不是好东西，然而不拿出来，手在口袋里抵了一下，冒出了个尖锐的形状，乔文警惕：“刀？你疯了？我俩无冤无仇的，你动了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考虑清楚。”

　　拇指在口袋里缓慢地突出一个滑动的动作，乔文已经顾不上后退动作是否会让热水关闭，雾气让她呼吸变缓，卫江的救援还没过来，再退一步，热水戛然而止，热度一层一层朝两人身旁扑，不是刀，乔文紧盯着温锁的口袋才辨别出这件事，刚要松口气，雾中穿过一道声音，抬头，一架无人机正逼向吊在她正上方的灯口。

　　一口气在胸口闷住，她听见了开门声，温锁完全退了出去，她立马要拉门把，丝毫不动，随即灯泡炸开，碎玻璃冲了下来，她的尖叫盖过了正在朝这儿奔跑的脚步声，尖叫过后的声音留白中，出现了一句话：“天哪，你不会要去告状吧，可我根本没碰着你诶。”

　　差一公分。

　　随后，外面毫无动静，直到卫江带着老师进来，血水已经流了出来，卫江也吓得尖叫，老师一个眼神打过去，示意她安静，她颤抖地去拿毯子，老师把门打开，乔文的后背已经不忍直视，她给她爸打电话，疯狂地喊：“爸！是温锁！是温锁！你快过来！”

　　在乔家准备全面发起反击时，一辆来自西京的直升机杀进了训练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