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北港的那辆车》陈本

69、我们

　　过了很久，沈叙才接到邱允烁的电话，她以为是格林内部资源调整，让邱家发展受限，敏感时期，他不能作声，没想到她刚踏进房门他就按着她的后脑勺，说：“你用舌尖数数，是不是十八颗。”

　　沈叙拿开他放在她后脑勺的手，往后侧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你疯了？”

　　“不数吗？”

　　“你不知道我们现在被打得多惨？林喜年不往外吐消息了，我妈急得乱转。”

　　“你妈急什么，我爸没出手？”

　　说着他的手又要摁过去，她的头往旁边侧，“什么意思？”

　　两次一弄，他没了耐心，直接拽着她的头发往前拉，弯腰，跟她说：“意思就是，你现在怎么伺候我的，你妈现在就怎么伺......”

　　看她的眼睛，她扬起的下巴，她脸上又害怕又不服的矛盾，往下扫，看她因呼吸急促而起伏的胸膛，看她的肚子，想起流在他身上的血，想起他的第一个孩子，就说不出口，肮脏混烂的脾脏，熏黑的心，没有感情色彩的大脑机制，以及这风流成性的二十五年，在此刻，在这样的灯光下，看着她，罕见地系上了腰带，“不数算了。”

　　躺在床上，靠着床头，抽烟，上半身还裸露着，欲意昂扬的样子，他肮脏的其中一点，就是从来不控制性.欲，邱家在嘉陆虽然排不上头号，但身份地位还是有的，凑上来的姑娘不在少数，他爱组趴，爱群玩，好在也爱干净，每次都让对方出示体检报告他才碰。

　　他没看过沈叙的体检报告。

　　至今都没有。

　　一根烟抽完，他说：“你躺着。”

　　沈叙按着他的胸膛，刚要翻上去，他一把把她压下来，“不许在上面，我有阴影。”

　　接着拿出了套。

　　沈叙觉得新奇，“你现在学会戴套了？你外面的孩子估计都能跑了吧。”

　　“嗯，能叫你妈了。”

　　格林内部调整之后，外界的局面也因此变动，沈叙一直进入不了状态，开口：“周屿焕他......”

　　“十八颗珠子，能不能堵上你的嘴，别在这个时候提你前男友。”

　　......

　　尖叫。

　　邱允烁下巴的一滴汗落在她的颈项，他抬手擦去，随后在她脸颊亲了一口，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动作。

　　两个小时后，沈叙才有力气开口：“周屿焕开了一家娱乐公司，挖了好几个王牌，已经正式抢资源了，他都能在格林内部搅得翻天覆地，市场上的这些把戏根本不够他看的，那家公司，有冲一的势头。”

　　邱允烁：“金蝉脱壳用的，目的是把林确从林家这场乱斗中拉出来，明确被林江尔搞臭了。”

　　“卢炼现在怎么样？”

　　“难，他什么钱都敢贪，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容央冤枉，但卢炼不冤枉，他拿小公司的芯片做107实验器械的平替，本就是找死，但他想着，107实验初次启动，洪独自己难免有操作不当的地方，加上小松山和马岭路不能动，容央调货也是个麻烦，几方面一拉扯，自己的嫌疑可以降到最低，可是，那几颗芯片，直接把所有数据全部冻结了，这下，他有十八张嘴都解释不清了。

　　卢炼被打入冷宫，他身后所有的利益链全都因此落势，林喜年传不出消息，林江尔撑不住林确的攻击，林采戎所代表的邱家也无法往前再进一步，邱家下面挂着的沈家，被吊得空中不上不下，沈叙说：“我妈接受不了我家挂在这样尴尬的位置。”

　　“所以你想去陪谁？”

　　“你安排吧。”

　　开了氛围灯，并不刺眼，邱允烁盯着看，闭上眼时，眼前是死前的走马观花，他捏了捏鼻梁，被氛围灯带过来的幻影逐渐消失，手落下，即将碰到沈叙的胳膊时，停住，胳膊肘拐回来，搭在自己胸前。

　　“你能睡到周屿焕吗？吹吹耳旁风，让他别这么搞。”

　　“睡不到，但我明天去见他，他妈生日。”

　　......

　　周家。

　　鲜花从护院栏一直铺到客厅，客厅已经布置妥帖，吊灯开着，壁灯被绑上了丝带，长桌上摆好了茶点，周方翎手里拿着一枝花，敲了敲周正琼的房门，两分钟后，她才开，他笑着把花送给她，并伸出了自己的胳膊，她自然地搭上去，没请外人，只有亲友，气氛很温馨，宗闲在逗狗，转头的时候喊了一句：“哇塞，舅妈你是仙女吧！”

　　周正琼看着她宠溺地笑笑，边牧乖巧地蹲坐在一旁，院子里有停车的声音，大家纷纷朝外看，阿姨已经开了门，周屿焕进来的时候，带来了一阵冷风，他人看着也冷，没睡似的，手里拿着礼物，递给他妈，说生日快乐，边牧凑到他腿边叫，他刚想低头就听见了一声“喵”，然后忽略了边牧的殷切，把猫抱在怀里。

　　塞凯，特仙儿。

　　宗闲感受到他身上的冷意，问：“哥，你来的时候车上没开空调啊？”

　　“没。”

　　他最近都没怎么睡觉，怕开了空调有困意，硬生生熬回来了，此时抱着猫冲他爸妈侧了下头，意思是开。

　　周正琼落座后，气氛就变得热闹起来，沈叙在门外逗留了很久，还是阿姨出来捡被风吹落的花时才发现她，惊讶了一下，说：“叙叙你等会儿，我叫屿焕来。”

　　阿姨刚转身，就被边牧绊了一下，摸了下狗头，绕着走，沈叙冲狗招手，狗没过去，阿姨回头说：“有名字了。”

　　“叫什么？”

　　“其其。”

　　“哦，挺好听。”沈叙把手揣在口袋里，“他养猫了？”

　　“嗯，还是奶猫，也有名字，叫林林。”

　　第二个“哦”的嘴型已经做出来了，但声音卡住，随即想到某种关联，抿了下嘴，把那个“哦”咽下去，阿姨看出她的失落，不知怎么说，只笑着：“叫它名字，它会过去的。”

　　沈叙回她一个笑，“算了。”

　　在风中等，往周围看，这里的一切，在她跟着他俩走上那趟公交车时就开始幻想，她会是这座院子的第二个主人，里面的资源，外面的花草，她都有支配的权力。

　　然而现在......

　　手在口袋里抠着，抠下了大衣的浮毛，指尖的短指甲被塞满，肿胀，捏着指腹用力按，这不舒适的感觉，竟让她有一瞬间的生存体验，那是，行尸走肉下，活着的证明。

　　风吹来，她感受到了温锁那些年的窒息。

　　要是，她阻止她妈带人灌周屿焕酒，在他醉酒时没主动送出那个吻，或者，在他全权承包的时候，大方地说一句：算了，我也喝多了。

　　要是，一开始接近这个群体时，没抱着那么大的功利心，没想着占尽他的资源，友好地加入这个团队，在他给温锁摇花瓣时，笑着打趣：你这人还蛮恋爱脑的。

　　要是，她有意识地改变每一个让自己渐渐退出这个圈子的举动，此时，那谈笑风生的桌子上，是不是会有一个她的位置？

　　门缝里透出了光，眼前慢慢模糊，低头，擦了下眼睛，周屿焕端了一份蛋糕来，她接过，他走在前面，她跟在身后，快进门时停顿，“屿焕，我没带礼物，还是不进去了。”

　　周屿焕就转了个弯，朝侧门走，沈叙跟上去，两人来到偏厅，沈叙在他对面坐下，拿着叉子无意识戳蛋糕上的花边，周屿焕困，长久没聊天的情况下，他的头往下栽了一下，掏出根烟，闭着眼，醒神。

　　沈叙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甜，顺着嗓子咽下去，抿了下嘴，看他抽烟时手腕处不时露出来的羊头图案，看他的前刺，看他实在困到不行还硬撑着，往沙发上靠，然后眼神斜过来，心就这么扑通扑通地跳，三年，他身上那股令她惧怕的气息，此时达到顶峰。

　　蛋糕的甜腻已经抵达胃部，让她暖和了许多，大胆了许多，开口：“屿焕，她现在安全，你能不能，就此收手。”

　　他那种眼神还在，烟还在烧，灯光在沙发一侧打出了他的身影，沈叙在长久没得到回应时，只敢往那儿看，“我知道我不该让她过敏，不该让她不过，但她挺过来了，她现在很坚强，她撑得住。格林内部调整，我们这一方明显衰弱，短时间内很难起来，你能不能看在......曾经的份儿上，收手？”

　　“邱允烁送你来的？”

　　沈叙没说话。

　　她想起一件事，当年她想送他一个惊喜，私下去找了邱允烁，被邱允烁按在车里，他及时赶到，教训了邱允烁一顿，说：“你想睡她，你算什么东西？”

　　那会儿还被他护在墙内，即使察觉到了她的恶意，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关起门来怎么解决都行，外人没资格插手，然而她刚才说：“我们这一方明显衰弱......”

　　“我们”。

　　所以对他而言，她现在属于“墙外”。

　　“我知道错，我认错，我也体会到了温锁当时的痛，我现在每天都得吃药，躯体症状很严重，我不奢求她的原谅，但你，能不能别置我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