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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我会恨你的 ...

  •   耳机里,书房的声音被记录下来。

      谷清一个杯子甩到谷钟面前,“我早跟你说过西京的事儿少碰,谁让你买三海那么多股份的?”

      “姐,我去年赚那么多,买它不亏啊。”

      “只有你一个人赚了。”

      谷钟愣了一下,本来觉得赚钱是好事,被这么一提醒,他又觉得后背发凉起来。

      宗彭越走到他面前,擦了擦桌面上的水,“小钟,你姐也是怕你被牵连,三海表面上赚足了民心,可他背地里做的事却千刀万剐,他之前花了一大笔钱在涪渝区收购一家废弃工厂,水下产物,不知道作何用处,总归还是小心点好。”

      谷钟说:“姐夫,我知道你们关心我,但我只是炒炒股,没跟三海有过多联系,再说了,三海现在声望这么高,不会轻易掉下来的。”

      谷清见点不透他,看着宗彭越:“别怕吓着他,直接说,那家工厂的正上方是格林301的其中一条支点,这次格林如此干净,是因为查到的证据全部跟海鲜运输有关,格林旗下有专门做海鲜的牌子,岸上做得光鲜亮丽,但水下却臭气熏天,你知道那家工厂里停留过多少死尸?”

      “死......”谷钟皱了下眉头,“尸?什么情况,三海难道是格林套着的皮?不过说回来,姐,钱已经进了我的口袋,他们斗得再凶,能把我怎么样?”

      谷清近日因为这事儿没休息好,此时见弟弟如此不开窍,呼吸不由地急促起来,宗彭越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对谷钟说:“三海的股从去年开始就已经逐渐收缩,因为他们已经闻到了日后的腥味儿,我跟你姐去年那么拦着你没拦住,钱是进你兜里了,但眼睛也盯你身上了,他们正愁找不到替死鬼。”

      话说得这么开,谷钟终于慌了,拉了下宗彭越的胳膊,“姐夫,什么替死鬼?你可别吓我啊,我只是单纯地想赚钱。”

      “有些钱能赚,有些钱却连碰都不能碰,现在的西京,是以凌品山为代表的权力中枢向以格林为首的利益集团发起的挑战,格林内部的腐烂气息已经熏臭了整个西京,那一场场实验,一次次货物运输,遮天盖地的天灾人祸,背后的勾结与血腥无法想象。这种势头再蔓延下去,就成了格林与来者共主天下,谁服?”

      谷钟坐不住了,站了起来,“可是...可是现在西京风平浪静啊,凌品山和格林都没有动静,这火什么时候会烧到我?我现在退还来不来得及?”

      宗彭越安慰他:“别慌,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给谁?”

      .

      周屿焕把自己泡在冷水里,身上凉透,点了一根烟,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清不清醒,很多画面会出来攻击他,杜家的影音室,温锁站在弗头港的码头,他妈夜不能寐的样子,139张机票起飞后能否平安生活,是肖步青那道题的最终解。

      以及,凌品山办公室内,他说:“我把涪渝西部和下游地区划给你当引子,你拿出你全部的本事来,我要鱼儿入网,一剑封喉,有一个人因此丧命,我拿你是问。”

      做枪的滋味不好受。

      一旦上了膛,你的周围就围满了文字地狱,穿人喉咙,不能沾血,否则你就容易在尘埃落定时被人穿个回马枪,你是黑是白,沾了血之后,谁能说得清?

      冷水弄湿了纹身贴,那句法文若隐若现,洛洋湖的水下机器是个三面系统,启动之后,一方面可以顺应沈伯明的要求,污染下游水质以击打三海的影响力,另一方面可以释放追踪器,顺着那个废弃工厂替凌品山捕捉302路线,涪渝区涌入的大量人口成为吊着洪独的一大利器,这最后一方面就聚集了大量的水利条件,在必要时,可以冲毁一个坚固的堤坝。

      完美的三足鼎立,差一环就容易玩崩,为此,他需要付出什么?

      周身没有一丁点的热度,他的血好似也变得冰冷,C795的失败标志着周家走向政坛少了最佳擎手,凌品山空降,就是要把西京的污秽一扫而空,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商勾结的,徇私舞弊的,他通通不留。

      然而这些人之所以存在,必定是因为其拥有坚不可摧的阵营,一个人做坏事怕遭报应,一群人做坏事就成了理所当然,任何领域都有灰色地带,既得利益者会联起手来共同狙击来犯者,凌品山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知道过刚易折,绝不会用直白的方式跟那些利益集团斗,以死谏言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以黑去吞噬黑的时代正式来临,关灯之后,好坏无可定义。

      周屿焕从冷水里出来,收到林加北发来的一张照片,他现在为了让周屿焕早日插手深海五小国的事,暗中跟着温锁,并打发了几次沈伯明派过来的人。

      照片里,温锁刚从洛洋湖下游离开。

      浅薄的分析已经无法看透她,但他始终不敢往下想,怕爱情在她眼里不过是激化矛盾的手段,怕她做局杜迦佑的时候夹杂了一点真,更不敢触碰影音室内的所有。

      匆匆穿衣出门,回到嘉陆,温锁在泳池游泳,深水区域早在她当年差点溺水时填上,家里的泳池只有一米五左右,远不够他畅游的深度,但是他想,至少这里以后不会出人命。

      他站在岸边时,给她投下了一个阴影,她仰头看他,刘海湿的,眉眼亮莹莹,白,这副模样是可以在市场上乱杀的程度,出道计划流产了半年,这也是她能够忍耐的最后限度。

      周屿焕此刻有强烈的不安感,叫她宝宝。

      她提及洛洋湖下游。

      他说:“乖,那个地方以后少去。”

      “我去的时候下了一场雨,不好闻。”

      周屿焕说嗯。

      “你知道吗,那里有条船,夏天的时候可以坐着去看荷花,但最近那一片的荷叶全死了。”

      周屿焕说如果你想看,家里给你种最好的。

      “我口渴,那里的水不甜。”

      周屿焕的身子突然僵硬,肢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走近了些,检查她的状况,呼吸重,缓了几口气才能开口:“那里的水,不能喝。”

      “别人都能喝,为什么我不能?”

      “你不能!”周屿焕的声音提高了些,又怕吓着她,稳住了情绪,蹲下来,刚想开口,但随后眼皮下压,不敢相信地看着水面,从水底浮起一抹红,环绕在她周围,似乎预料到了什么,从后颈那个带有D.的创可贴开始,到影音室的疯,到一反常态的介意,然后是西京那些失去理智的日子,数不清,不知道是哪一次,但报应来了。

      立即跳下水,红被冲击得往四下泛滥,他抱着她,把她逼到岸边,贴着池边,“你怎么敢?”声音疼痛逼近可承受的最大程度,颤抖,心痛,恨意十足,抵着她的额头,双方都十分冰冷,“你怎么能?”

      明晃晃地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这样狠,自损八百,老死不相往来。

      痛意把两人包裹着,无法呼吸,那片红片刻都不能沾,把她抱起来,从偏门上二楼,叫曲医生,把门锁住,宗闲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周屿焕冲楼下摔了一个杯子,周瑶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戴上了耳机,阿姨看着池水的异样本想替换,周屿焕冲楼下喊了句“别动”,阿姨惊在原地,看着水纹波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捂住了嘴巴,随即掏出手机给周正琼打电话。

      周正琼急匆匆地赶回来时,朝泳池看了一眼,捂住胸口,往里面走去,宗闲安静地坐着,周瑶的耳机里已经没了声音,周正琼沉痛地看向二楼,房门紧闭的地方,已然出现了无法挽救的裂痕。

      周家不断有人进出,周屿焕的房间已经摆满了仪器,消毒水的味道淹没了屋内的玉龙茶香,周屿焕从头看到尾,然后曲医生下了诊断:

      “那水,不干净,可能,以后,不能——”他说话断断续续的,熬了一个大夜后,已经尽显疲惫,但仍然撑着把最后几个字说完,“生育了。”

      周屿焕听完后,只是了然地说了句嗯,然后问:“她怎么样?”

      曲医生回:“暂时无大碍。”

      周屿焕的表情这时才动了动,沉沉地又说“嗯”,几秒后,再说:“出去吧。”

      曲医生带着医疗团队离场,周屿焕一直在床边坐到她醒来,他彻底看清她背后的目的,她知道他会点头。

      不是沈伯明,而是梅展。

      所以此后,两人道不同,越走越远。

      温锁在他房间调养,他偶尔到她房间搬东西过来,有一次看见了她书桌上的明信片,从香港寄来,署名:梅泰尧。

      角落里还有一束未凋落的花。

      他没像挡住鲁浮的情书那样挡住梅泰尧的邀请,代价是失去了他们唯一的孩子。

      温锁能下地的时候,回房收拾衣物,周屿焕进来时锁了门,这场景很熟悉,却比北港三年更挖心剔骨,这是一场不能明说的暗算,她采用了博弈思维,而不是确认他真的爱她。

      她不敢赌,她竟然不敢赌。

      因她身体还未完全康复,家里没开冷气,天气已经燥热,温锁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转身时被他扣住,“有所得,必定有所失。”

      ...

      “温锁,我会恨你的。”

      痛彻心扉的吻,不知是谁的血,热烈着,燃烧着,充满了毁灭与报复。

      这场决绝的告别。

      咸。

      温锁停顿,双手捧着他的脸,从这场吻中抽离,沿着湿痕亲了亲他那滴眼泪。

      “别哭啊周屿焕,这不像你。”

      “这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沉默良久,她说:“嗯。”

      周家唯一的后代,换洛洋湖水下的清澈,那个水下系统开启了自毁装置,吸收了巨大的水量,水压拉满,周围民众全部撤离,那天下午,天阴得不像话,洛洋湖在水下系统自爆后,一股洪流顺着下游猛地往下冲,把受污染的水质全部冲上岸。

      周边的居民再也没有洗澡会起疹子的情况,雨后的空气再次清新,耳边扰人的“滋”消失不见,三海在各方鱼死网破前,助攻梅展击败沈伯明成功在香港政坛站稳脚跟。

      温锁离开的那天,敲开了周正琼的门,周正琼躺在床上打不起精神,温锁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一个头,周正琼的头往一旁侧,眼角湿润。

      温锁说:“干妈,这一别,山高水远,商场上刀剑无眼,日后要不幸狭路,是我不敬。”

      说完亲了亲她的玉镯,起身离开。

      那个六月结束,周家的泳池从此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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