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北港的那辆车》陈本

103、信号

　　沈伯明回到了香港，沈叙也跟了过去，沈御风每天去那儿吃早饭，这一天保姆刚给沈伯明拉开椅子，他就问：“内地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沈御风说：“周家现在成为内地的头号明星，谁都想趴在周家门口叫两声好引来两块骨头，但周家闭门谢客，拒绝了众多附庸者。”

　　“周屿焕什么状态？”

　　“很谨慎，捕捉不到他的行踪。”

　　沈伯明的筷子停顿了一下，沈御风低了下头，沈伯明又问：“他家那个女孩儿呢？跟他纠缠不清的那个。”

　　“也...锁不住状况。”

　　沈伯明“啪嗒”一下把筷子放下来，沈御风立刻停止用餐，沈叙却仍然吃着盘子里的鲜虾烧麦，沈伯明又转头问她：“你跟她有过交集，觉得她这人怎么样？”

　　“有病。”她咬着虾，慢悠悠地说，“没死掉，就很难搞。”

　　“哪一方面？”

　　“会演，博同情，但底子黑，上学的时候表现在成绩不好，有了利益冲突就表现在，”头顶的水晶灯闪着光，把新鲜的烧麦映照得刺眼，“没良心。”

　　“以你对她的了解，她的存在是否会影响到我们？”

　　“如果她健康的话，会的。”

　　饭后，沈伯明加派人手密切关注温锁的情况，沈御风则跟上沈叙的脚步，想跟她说话套近乎，她却后退了一步，沈御风看着她，“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了，你怎么对我还这么冷漠。”

　　“送个DuPont就是一家人了？说白了大家都是狗，我跟你套什么近乎，我应该跟你争个高低。”

　　“葵涌跟弗头港虽然生意暂时做不成，但那艘游艇仍然是你的，不用对我敌意这么大，你会知道，跟我套上近乎好办事的。”

　　“那是在我低于你的前提下，如果我站在你的上风口，我送艘游艇给你？”

　　沈御风笑，带着她走进了小花园，满园的花香让六月初更温润起来，他说：“即将飞升的恶龙被凌品山两斧子给钉住了，他现在被困在西京充当凌品山开路的矛，不服管啊，骨头都快憋炸了。”

　　“你怎么知道？你对他的了解并不如你饭桌上所说的那样朦胧，怎么，隐瞒信息，想造反啊？”

　　“狗能造什么反？”

　　“葵涌通往弗头港的游艇有个暗舱，半夜经常能听见脚步声，那里闹鬼啊。”

　　“凌品山借周家的名声在九月港入口处烧的那把火，不仅成功给九月港的身后放个警告，还让周屿焕在格林解题组寸步难行，但浮出水面的301路线竟成了洗脱格林的有力证据，他是黑是白变幻莫测，弗维通货之后，义父怎么能轻易让他在香港登陆呢？139张机票对三海倒闭，弗葵通货对周家入港，交易是一笔对一笔。”脚步停下，他转了个身，“但他要是不过来，暗舱里的脚步声就真的要变成鬼上来抓你了。”

　　“一笔对一笔，我还不知道我背靠得这么厉害，张个嘴就能让格林乖乖放人。”

　　“不用怀疑你靠山的真实性，但毕竟格林是西京的山大王，义父出面是其一，其二，是格林解题组的那道题。”

　　“那道题背后牵扯了什么？”

　　“你猜啊。”

　　小花园里养的全是恒温品种，带了光照系统，沈叙此时只穿了一条挂脖黑裙，坐在洋椅上，点了根烟，打量了一下沈御风，这人爱穿花衬衫，戴墨镜，总是遮掩住一双精明的眼睛，他近来经常在沈伯明面前露出“不堪重任”的样子，并时不时地出点小错，沈伯明现在有换掉他的念头。

　　沈叙点了下烟灰，“我只能猜到，自从你知道我的存在后，就打算要退，但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跟你里应外合？”

　　沈御风在她面前坐下，这个小花园是他一手打理的，是沈氏老宅为数不多没有监控和窃听器的地方，“你知道这趟香港之行凶多吉少，弗葵路线已经泡汤，但你仍然来了，豁出性命，只为了当狗吗？”

　　经历了这么多，沈叙的眼中早已修炼成另一种姿态，她可以保证她所经手的事都带有可操作空间，权力一旦从心尖滑过，万分滋养人，现在的她，美艳，冲击力强，毫不掩饰，“让我去看。”

　　“今晚十二点，暗舱欢迎你。”

　　.

　　在一个机制里，以下犯上，那绝对是死期到了，由上制下，那是理所应当，上下联手，则无往不利。

　　108实验室，周屿焕站在门口，守门的人拦住他：“外人不许进。”

　　周屿焕眼皮往下一搭：“滚开。”

　　“你......”

　　话还没说完，周屿焕就伸手拨开他的头，被他挡住的人脸识别显现出来，在他的惊讶下，周屿焕顺利进入。

　　108实验室很大，入目是冰冷的实验台，一行行数字机械地变动着，净化空气装置挂在壁沿，血腥味被清理干净，周屿焕无视所有人，走进最里面的房间。

　　那里是洪独的专属基地，数字台显示着，他已经失败了107次，没人能算得清他花费了多少时间，也没人会知道，这里躺过多少死人。

　　302路线的运输远比301要艰难，容宿正在适应指挥路线，容央正想法设法要夺回主权，容家内斗让108实验室供货不足，那139个人的离去对洪独来说更是雪上加霜，周屿焕是凌品山的矛还是洪独的盾，谁也说不清，但他仔细观察了显示屏上提供的路线后，在运谷小学上划了个圈。

　　运谷小学地势偏远，仅靠自然发展，那片区域很难繁华起来，于是他又描红了一旁的学区，顺便对准了周边的医院。

　　这里是涪渝区的西部，已经靠近乡下，在这个位置发展让人趋之若鹜的学区房，实在是难如登天。

　　没有击中人心的营销策略，这里虽设备齐全，但无人问津，不过要是想发展，也不是没有办法，强捧出一个耀眼之星，第一个需要的是充足的资金，第二个必须有灵活的大脑，再来，就是多方协调。

　　赚钱这事儿，其实就相当于一群人聚在一块做饭，大家都拎点儿自己喜欢的，往锅里一放，有人负责倒油，有人负责放盐，炒明白了，色香味俱全，手艺不好，那谁也别想上桌。

　　把涪渝西部这块地区的营销策略布置妥当后，周屿焕就起身离开，一个人挡住了他的路，“你只是肖指手下一个解题的，下次若再擅自闯入，后果自负。”

　　周屿焕没理他，都已经打算走了，可是擦肩而过时，他又补充了一句：“听见了没有！”

　　周屿焕转身，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实验室里的人蹭地都站了起来，他们跟死人打交道太久了，身上的血性早已被磨灭，此时只剩下公事公办的态度，周屿焕只盯着眼前这一人，看起来根本不友好，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是真真正正的、无人见过的冷漠。

　　他伸出左手，用指背轻轻蹭着那人脸颊的红痕，“下次我再来，希望你屏住呼吸。”

　　......

　　“他们遇到了难题，我能解。”

　　“能解就意味着助纣为虐。”

　　“笼中困兽没资格谈条件，以微小的光去搏无边的黑，死在哪里都不知道，以黑，去吞噬黑，我们的心脏才有可能不被挖出来，浑水为什么趟不得？”

　　“团结才是力量，想办法击开他们的口子，我们在外围照样可以打。”

　　“往哪里打？他们那么多双眼睛，你看得过来吗？我可以说他是，也可以说你是，你怎么辩驳？”

　　“那里是地狱，你如何保证能活着出来？出来后又是否能保持初心？人们今日口诛笔伐的你，是否是将来你面目全非的证据？”

　　“谁规定正路才是道？只有神佛能救人吗？血破不了这个局，今日之后，我说哪里是地狱，哪里才是地狱。”

　　......

　　西京最出名的几所学校，全都位于黎照和梅林，一个地方越富有，其拥有的资源就越丰富，吸引过来的人才就越多，人才们就会创造出更多的区域价值，黎照就在这样的运行机制下，攀上了西京的顶峰，梅林紧随其后，其它区块虽不至于望其项背，但经济发展属实要落后许多。

　　周屿焕的第一把刀落在了黎照的达孜观私立小学。

　　这所小学涵盖了幼儿园到高中的校区，为国内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人才，早已成为了西京人心中的教育天花板。

　　凡提及教育，分数就成了检验真理的标准之一，涪渝西部那片校区的孩子，可能自己都没想到，他们只是照常生活，上学读书，放学写字，一个惊天的密谋就这样在他们的头顶炸开来。

　　六月中旬的模拟考，运谷小学的综合分数首次超过了达孜观私立小学。

　　这消息一出，媒体疯狂报道，涪渝西部那个无人问津的地方，一下成为了抢手货。

　　什么是真的？

　　入局之后，谁人不是井底的蛙？

　　运谷小学周边的学区遭人哄抢，房价默默地炒了起来，居住人群很快增多，学校下半年的报名名额已经爆满，很多人因没挤进来而大失所望。

　　依靠三海吃喝的居民近日总是感觉耳边很吵，全都接收到了一段莫名的磁场，没多久，他们就感觉身体不舒适，这天他们在逛完三海回来的路上相遇，讨论着：

　　“最近是不是空气不好，下的雨也臭烘烘的，我洗了几次澡，身上都起红点子了。”

　　“我也是我也是，痒得要死，现在什么情况啊，不会连洗澡的水都要去三海买了吧？”

　　这时一个新搬来的住户走到他们面前，“这里的水质这么差吗？早知道我就不搬过来了，吃喝都要从三海购买，三海赚大了。”

　　“也不赚的，都是成本价卖给我们。”

　　“生意人嘛，哪里看得透啊。”

　　这话一落，那神秘的磁场又响了起来，在居民耳中发出一道刺耳的“滋”，他们狐疑地看向彼此，眼中首次有了对三海的审视，新住户见状神秘一笑，往家走去。

　　而与此同时，这道信号同时在凌品山和洪独的办公室内响起，形成不同的波纹......

　　.

　　温锁上了体重秤，重了五斤，宗闲拿走她手里的冰激凌，“你最近胃口未免过于好，别吃了。”

　　说着半躺在沙发上，拿勺子挖一口冰激凌放嘴里，叹气：“晚点我得跟我舅妈联系一下，让她推荐几个好的美容团队，我妈最近一定遇到烦心事儿了，眼角的皱纹都多了不少。”

　　温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长发遮住了耳朵，宗闲这话没引起她的回应，就半坐起来，撩起她的头发，摘掉她的耳机，温锁立即看过来，那一眼过于锐利，让宗闲觉得这耳机里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正要往自己耳朵里塞，周瑶就从背后搂住她的肩膀，顺手摘掉她手里的耳机扔给温锁，“不是说你有鬼屋？带我去看看。”

　　宗闲觉得蹊跷：“她在搞什么鬼？”

　　周瑶：“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