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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地狱模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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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锁身上那几处新伤,让周正琼认为周屿焕看了心理医生也无法控制自己,所以严格把控两人的社交距离,乃至不让他见她。
温锁被接回老城区疗养,医疗团队在那呆了一周,楼道里进进出出都是药水味儿,周玉没觉得烦,只关心温锁能不能好,顺便再时不时地给周屿焕发些批.斗消息。
对门已经搬到了蒋立家住,因为蒋琛徽很爱吃李素兰做的饭,宣宜因此辞退了做菜的阿姨。
温锁收到了一条蒋琛怀发来的新周边,李素兰因为楼下的打牌声和麻将声数夜不能眠,她想念老城区的安静与随意,但她的记忆被一道昏黄色的门牢牢地锁在了里面。
夜深人静的时候,温锁会对着那扇门看,她的眼底总有股别人看不穿的情绪,周玉默默地打开门,给她披上毛毯,把她领回房,她躺下的时候,眼角有泪,跟博取同情无关,脱离了演戏成分,是久违的真情实感。
她们很好,但没人会甘心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从北港三年插入了西京的势力斗争时,她就已经明白,没有主动权,就会被封在别人的棋局里左摇右摆,自己能不能重见天日,得看别人的斗争会不会给她留口.活气儿,她讨厌漫漫无期的等待。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营养液顺着她的脉搏流进体内,抬手,血液回流,主动,意味着血腥味将冲破针管成为现实。
上岸第一剑,她要舍得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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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眼系统被杜迦佑改动,温锁又被周正琼护了起来,导致周屿焕无法定位温锁的行踪,但他确定她出去过。
因为外婆被她支走了。
接应的人是周瑶。
在周屿焕即将踹门的时候,周瑶把门打开,睡眼惺忪,靠着门,周屿焕说:“别装,温锁去哪儿了?”
周瑶:“腿长她身上。”
周屿焕对周瑶可没对温锁那么客气,直接把她逼进房内,一场严刑逼供即将被房门掩盖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口哨声,回头,看见了楼下的林加北。
阿姨紧随其后,满脸歉意,“屿焕,我没拦住。”
林加北拍了拍阿姨的肩膀,“小岑姐,我找他玩儿而已,放轻松。”
林加北来过周家几次,单纯玩儿的时候就叫姨,有事儿聊的时候就叫姐,小岑已经摸出了这种规律,看了楼上一眼后,默默退下了。
两人在书房,林加北率先甩出一张照片,温锁单薄的身影出现在弗头港,“周叔当年那么大手笔把弗头港做大,却仍然要看九月港的脸色分它一杯羹,周家不做这么窝囊的产业,现成的机会在眼前,弗头港只这一次能力压九月港,西京下一次的大乱斗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了。”
云阳矿山,林加北也算惨败,养了这么多年的金蟾蜍即将能吐钱,却被各方联手镇压,但生意人能缩能伸,一局不成再来一局,总有能走通的路。
周屿焕却看着温锁在思考另外一件事,她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已经把水搅浑,此时出现在弗头港,最直观的反应,就是通过弗头港和葵涌的通货渠道与沈伯明搭桥,他不想揣摩她,真的不想,所以能分析到的只有这里。
香港是大家下一个风口都要搭的车。
林加北却一反常态不凑这热闹,只说:“林书死后还被人利用了一把,以勒人现在眼巴巴地望着谁能给他们加注资金,内马因跟弗头港通货,已经成为深海五小国之首,一家独大的生意最难做,周总不搞一下平衡?”
周屿焕的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不能用在温锁身上的深度解析,此时毫不留情地参透了林加北。
林家有个木材的产业,在林氏集团各个领域里发展垫底,林确目前强势回归,林加北只能捡底下的吃,经云阳矿山一战,林加北的资本急剧缩水,若想把木业做大,扩大知名度是一方面,节省原材料也是一方面,梅林区下游是工厂重地,林加北把眼睛搁在那儿后没人应援,开始来给周家洗脑。
周屿焕说:“梅林区的工厂链坚如磐石,他们除非内讧才会低价跟你合作,搅和别人你还用得着找周家吗。”
“能在梅林区干那么多年谁没点脑子,能轻易被忽悠的人早就被踢出局了,通过梅林那块区域,可操作的空间有很多,低价合作对我有利,但你难道对那栋烂尾酒店不动心?”
“烂尾的,说明当中一定有某种不可抵抗力,我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林加北狡黠地笑了一下,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预判,以勒人都想法子吃的肉,周家不可能不掺和一脚,“不可抵抗力随着这个班子一倒,就会烟消云散,一切从零开始,低价抄底过来的烂尾酒店,往上全是利润。”
周屿焕打了几个太极没打掉,林加北像是赖上他似的,就像当初云阳矿山被他和杜迦佑咬住,局面才一发不可收拾,他现在也要如法炮制,掺和他的下一个计划。
两人点到为止,林加北离开后,周屿焕看着那张照片,弗头港上有轻微泛起来的水汽,温锁背影单薄,是暗色的集装箱前唯一的色彩。
从杜迦佑家的影音室出来,他就不可避免地有了后遗症,头疼,情绪茧房急剧笼缩。
热。
温度罕见异常。
深呼吸无济于事,阳光晒不掉他的阴霾,他起身去了一家寺庙,这里香火气不足,几近破败,小和尚很早就起床打扫,住持在里面念经,周屿焕在求签,住持问:“施主,佛家讲究缘分,求签时需心诚志净,不可有杂念,不知您求签作何用处?”
“求,我接下来,是进是退。”
住持说了句阿弥陀佛,周屿焕晃着签筒,几秒后,掉出一根签,小和尚在清扫树叶,外面的风突然大了起来,扫把拂过地面的声音变得沉重,住持伸出手说:“施主,请。”
然而周屿焕并没有把签给他,在那根签落地之前,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把签捡起来,出门时,用手折断,小和尚还在追着树叶跑,风呼呼地刮着,他头脑昏沉,在断签落地的那一刻,戾气煞人。
小和尚终于把树叶扫成了一堆,断成两半的签一面朝上一面朝下,阴风四起,树叶又开始飘,把那断签埋得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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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洋湖的湖面轻微泛动着,水流顺着坡势往西南角涌去,几片树叶不停地拍打着岸边,一个半大的孩子急忙地往后缩了脚,另一人连忙迎上来,弯腰擦了擦那并未潮湿的鞋面。
“小祖宗,您往岸边一站我的心都颤了起来,这儿湿滑,咱去那边玩儿。”
许单用脚底蹭了蹭草,确认没有湿滑的泥泞感后,问:“老游,爸爸什么时候从香港回来?我的生日他还能赶得上吗?”
“祖宗,肯定能,许总他去办很重要的事,如果成了,咱们的家可就要盖到天上去了,那是何等的辉煌。”
许单的眼中闪着孩童般的纯真,“天上?哪里的天?”
“当然是香港。”
“我不要去香港!我不要去香港!”许单的性子燥了起来,“小雪姐姐答应我要给我造个水上游艇的,很豪华,有那~~~~么大。”
许单比划了一下,老游跟在他身后问:“您说的是哪个小雪姐姐呀?”
“我不告诉你,反正我哪儿也不去。”许单突然回过头,“爸爸应该也不会去的,他拨了好大一笔钱给了一个叔叔,他说这一片的人都被他锁——”
“哎哟祖宗!”老游连忙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语气罕见地严厉了些,“不管你在哪得到的消息,这话以后不能再说了!否则你现在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两人离开了洛洋湖,河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居民区,他们对接下来的事一无所知,对于他们而言,天晴了晒被子,天阴了关窗户,饿了开灶,渴了倒水,至于未来,那不是他们首要关心的事儿。
所以,当一架奇形怪状的机器进入洛洋湖下的时候,他们也并无知觉。
那架机器在周屿焕的显示端连接成功的时候,他的烧还没退下去,站在顶楼往下俯视,底下的行人仿佛蝼蚁,从这往下,剥削到他们,要经过多少层?有多少人会因此虎落平阳,又有多少人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在上面打量着他们,渺小啊。
他病入膏肓时的视野跟神志清醒时完全不一样,那已经抽离了所有的怜悯,忘却了慈悲,是真正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三海处于第几层?
狂风过后,照样会被啃成残肉碎渣。
时代变了,以卵击石不再是弱者勇敢的象征,而是强者俯视视角下的悲天悯人,周屿焕站在窗前,天气预报显示近日有雨,洛洋湖的湖面很快就会瓢泼,无人发现水下会泛起怎样的蝴蝶效应。
到时候,悲怨声与大雨一同淹进洛洋湖,三海的名声随着雨水突变的走向一落千丈,香港会有几伙势力因此而起。
地狱模式。
乱吧,屠龙者有几个不成恶龙的?
他收起往窗外看的那一眼之后,那间破旧的寺庙里,小和尚小心翼翼地从树叶里扒出那两截断签,合在一块,上面的字便成了一道煞气十足的注。
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