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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一起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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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窗外的风十分舒爽,台灯的光变成了暗调,周屿焕的手机躺在桌面上,宗闲的未接电话三十七通,周正琼的二十九通,周方翎的十三通,还有几条外婆“亲切”的问候,宗闲最新一通电话没打通,给他发消息:【你把温锁弄哪儿去了?】
温锁此时就躺在离他手机不远的地方,周屿焕已经进了浴室,这阵子,两人的沟通方式简单粗暴,每一次都很完整,安全词形同虚设,保洁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换潮湿的床单,捡地上破碎的衣服,套一盒一盒地码进抽屉里,屋子里都是药味儿。
手机还在响,暖气在上空燃烧,温锁腰间有条毯子,在周屿焕出来后被扯掉,她已经没力气抬膝顶住他,只说:“你也不怕精尽人亡。”
“宝贝,药有时候是个好东西。”
周屿焕往自己嘴里塞白色药丸的时候,温锁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怕,想往上挪,然而一动就腰酸背痛,“嘶”了一声,嘴唇有微小的缝隙,舌尖突然发苦,两粒药丸掉进了她嘴里,在她想咳出来的时候,喉咙被人掐着,脑袋发懵,她突然想到之前他说过的一句话。
“......我犯病的时候会带着你一起死,我真的会。”
药顺着喉咙滑了下去,他俯身,通眼混浊,看不出理智,在她耳边说:
“现在,我们一起死吧。”
......
杜迦佑最近养成了看周屿焕号码的习惯,有时一看就是一整天,但始终没拨过去,前几天的时候楚荣还很心慌,以为杜迦佑开始对自己亲兄弟下手了,她甚至都想过以后该怎么跟周正琼接触。
但那天阿姨给了她一样东西。
一颗女性衣服上的扣子。
楚荣眼睛瞪大,“在哪捡的?”
“影音室的躺椅上。”几秒后阿姨补充,“阿佑的专属位置上。”
楚荣别提有多开心了,怪不得那天早上周屿焕离开时的表情那么差,原来他进门后的场景真够让他生不如死的。
楚荣看着阿姨,手指触碰在一起,“那他俩?”
“应该是,我听着动静挺大的。”
“行,行。”楚荣乐开了花,让厨房变着花样给杜迦佑做好吃的,还问他什么时候再约温锁过来玩。
杜迦佑听见这句话烦躁地拿枕头盖住自己的脸,杜宾在他身旁老实地蹲着,他实在受不了,终于拨了那通电话。
没人接。
直接发过去问:【要不我俩干一架。】
没人回。
事情已经往三人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杜迦佑作为周屿焕发病的全程观看者,只有他能猜到后续会发生什么,那个晚上,那条毯子下藏着的东西,横亘在三人中间,是不提及都会伤筋动骨的事。
拎起车钥匙往外走,上车之后给周家人挨个打了电话,最后还捎上了惯会搅局的宗闲。
半路杜迦佑还非常有先见之明地让周家带上曲医生,周家这时才发现曲医生不见了。
此时的曲医生在西京的一套复式内,他额头都是汗,这比当年无麻药处理周屿焕腰间的腐肉时还要有压迫感,有些伤他不敢处理,就叫来了一个女助理,女助理比他更难以承受这样的画面,处理完之后愣是离主卧三丈远。
曲医生叹气,屋内两人的状态都够呛,看了眼日期,都多少天了,再这样下去,铁打的也不行。
正不知所措着,门铃响,女助理去开,看清门外的人之后,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又不敢擅自开门,看了眼曲医生,曲医生也踌躇着,门铃催命似的响起来,曲医生才做主打开门。
周正琼表情很差,宗闲一脸气呼呼的,杜迦佑耷拉着眼皮看不清楚态度,他侧了下身子,一行人进来,走到主卧门口,正要进去,曲医生连忙喊:“夫人。”
周正琼了然,一开始很礼貌地敲门,里面迟迟没有回应后,拍门,喊:“周屿焕,滚出来。”
一行人硬生生在门口等了三个小时,周屿焕出来时的状态谁都不敢抬眼看,就连周正琼也是看了两秒后目光挪开,往里走,看清温锁的情况后,又出来,满腔的火在自己儿子点完烟后咽下去,他也好不到哪去。
一向最注重隐私的人,对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人,此刻被众人围观,没发火,没赶人,就坐在那,死气沉沉。
周正琼对曲医生说:“打电话给他的心理医生,如果他这么喜欢吃药,吃正经的。”
曲医生连忙去办。
女助理拿着医药箱往主卧走,出来时小声交代周屿焕:“真的不能...再做了。”
周屿焕已经到了溃散的边缘,一根烟已经叫不回他,还想点,被他妈夺过打火机,他那只空落落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中,手掌的红还没消,有几处齿痕,商人敏锐的天性,让他对一切都存疑,他不确定这阵子逼出来的心是真是假,只是,他不会捧着一束玫瑰花,摘下花瓣,落寞地问,她爱我,还是不爱我。
他只会在目光所及之处,决定着谁生谁死。
指尖摁着额头,理智崩散,他体会到了犯病时的深层反应,那是以往没有激活过的,是处理多线操作时的突然宕机,那会逼出另一个他。
是恐怖的,不近人情的。
心理医生火急火燎地把药送了过来,两人待在一个私密的空间里,医生问:“你能把你脑海里的画面描述出来吗?”
回:“我想把一个女孩儿锁起来,或者跟她一起跳下海。”
问:“你知道这样是错误的对不对?”
回:“不知道。”
问:“你的药呢?”
回:“不知道。”
医生换了个方式:“是温锁吗?”
这引起他一点兴趣,混浊的眼中多了丝清明,“是。”
“你们在吵架?”
“她说她不爱我。”
这是漫长的性.爱行为中,他唯一能记得的话。
“什么情况下说的?”
沉默,脑子里的画面是不能对外人说的,压抑着情绪,这是她的隐私,只说:“在房间。”
“弄疼她了吗?”
“嗯。”
“那这不是真话。”
眼皮抬起来,有了认真沟通的心思,“那我怎么能听到真话?”
“让她消气,好吗,不许锁住她,不许跳海。”
“她会说爱我吗。”
“会的,你先吃......”
医生只是停顿了五秒回答,周屿焕就已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眼神,让医生也看不出他的状态到底有没有失控,他一言不发,突然走了出去,医生连忙跟上去,主卧的门已经关了。
周正琼接完一个生意场上的电话后,看见这种场景,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杜迦佑摸了摸鼻子,宗闲也罕见地不敢搅场,最后还是女助理借着去检查温锁伤势的由头走了进去。
手里的医药箱变得异常沉重,女助理不停地咽口水,屋内温度适宜,她硬生生出了一后背的汗,走上前,掀开被子:“你又?”
周屿焕沉默两秒,回:“没。”
“那她......”
女助理扫了一眼温锁身上多出来的伤,欲言又止,周屿焕直接拎过她手中的医药箱,抬了抬下巴,女助理赶紧出门,周屿焕在床边坐下,看着温锁身上几道新鲜的伤痕,说:“杜迦佑是一环,我是一环,你现在还想利用我妈,小宝,我有时候不敢去揣测,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被子没盖,一道新鲜的伤在他眼皮子底下弄了出来,她的长发铺在枕头上,映得她更白,肩膀露着,有伤,破损感严重,看着像是一个让人舍不得说重话的洋娃娃,“我利用你吗,是你快把我弄死了。”
周屿焕拉着她的手,一道即将成型的掐痕就这么停在皮肤表面,周屿焕的手压过去,用力,温锁的腰挺了一下,拽住他的手腕,那个掐痕变得青紫起来。
周屿焕的手指挪到另一边,“还需要几处才能让我妈上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云阳矿山锁住了你的前途,周家对你来说没有用了,但是宝贝,你想踹人的时候说一声就行了,至于让大家受这么大的罪吗。”
又一处掐痕成型。
他动手比温锁自己动手疼一百倍,她已经半坐起来,搭着他的肩膀,泪在眼眶打转,是求饶的模样,他转过头不去看,她慢慢往前挪,去亲他的嘴角,舌尖伸进来的时候,他掐着她的脖子,把她往后逼,计算着眼前的形势,他不敢往深了去揣测,所以不知道她的最终选择。
不过有一点能确定的是,她在绕弯子,她的每一步都不直白,甚至把局势逼到这儿了,还在放烟雾弹。
如果是两人联手对外的棋局,他会为她的计谋拍手叫好,可是现在这把刀子捅向了他,他能怎么办。
“怎么办,你不如直接告诉我,我给你铺路。”
“我能信吗?”温锁扣着他的手指,脖子没了压制,自己就往前挪,到他怀里,他沉默了良久才抬手抱住她,感受着她这种带刺的主动。
“你不信我爱你。”
“我不信任何事情是永恒不变的,我信我自己,信我的能力,信我脑海里的东西,我信,”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感受这即将别离的接触时刻,“有所得,必定有所失。”
“你会失去什么?”
温锁亲了他一下,并没吱声。
门锁转动,周屿焕拿起毯子把她包上,周正琼进来的时候叫了他的名字,他没抬头,下巴窝在温锁的肩膀处,“别太狠,别让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