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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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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开口道,“可惜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可惜什么?你还想在县衙连杀二人不成?”
捕快们义愤填膺,他们这些人吃公门饭多年,竟被一个黄毛丫头耍得团团转,方勉死在眼皮子底下,此刻连看小河的眼神都像要喷出火来。
小河转过身,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嘴角噙着一丝冰冷:“有何不可呢?”
“你在为兰娘报仇?你和兰娘什么关系?”
小河抬眼,她忽然低低笑起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真是好笑,你们这些当官的,当年兰娘在井里哭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来问一句?现在装什么慈悲?”
她忽然转向牢房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像在对里面的人喊话:“周易!你听见了吗?方勉已经下去陪兰娘了!你躲不掉的!当年你们几个畜生对兰娘做的事,我一笔一笔记着,你是最后一个,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不好。” 李朝颜心头猛地一紧,她大步冲过去,想按住小河,可还是晚了一步。
小河突然抬手捂住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角迅速溢出黑血。她看着扑过来的李朝颜,脸上竟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再见……”
“你吞了什么?!” 李朝颜伸手去掰她的嘴。
小河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眼睛却还圆睁着,望着牢房的方向,黑血从她嘴角淌下来。
“这…… 这……” 捕快们面面相觑,竟没人敢先动。
谁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局,他们追了一路的线索,以为抓住小河就能揭开事情的真相,没承想这女娘性子烈到敢吞毒,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先把这收拾收拾,太晚了,明日再说。”齐天发话。
秦峰咽了口唾沫,踢了踢旁边发愣的年轻捕快:“还愣着干什么?找块布把人盖上,先抬到停尸房停着,别让夜里的野猫野狗糟践了。”
年轻捕快哆哆嗦嗦地找了块粗麻布,盖到小河身上时,手一抖,麻布滑下来,露出她微笑着的脸。
十分诡异。
沈行云不知何时站在了李朝颜背后,他看着被抬走的尸体,淡淡道:“秦捕头,带两个人守着。
李朝颜接过话,”天亮后我来验尸。”
“是。” 秦峰应声,挥手让捕快们动作快点。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照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
谢花眠小声嘟囔:“这案子…… 就这么结了?”
“结不了。” 李朝颜听见了,回头看了眼牢房。
沈行云点头,确实还结不了。
“都散了吧。” 齐天挥挥手,“留两个人守院门,其他人明日卯时再来当值。”
捕快们如蒙大赦,收拾起家伙什,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我们也走吧。” 沈行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明日,该让周易说实话了。”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月色已爬到中天,把县衙的青石板路照得发白。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下,已是三更天。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秦峰就带着两名捕快策马出了城。按照村长提供的地址,他们在邻县的一个小村庄里找到了正收拾行李的王家人。
“王大娘,兰娘案子有了眉目,还请您跟我们回去一趟。” 秦峰尽量放缓语气,可王大娘一听见 ‘兰娘’两个字,手里的包袱 ‘啪’ 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我不去……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连连后退,眼里都是恐惧。
王家娘子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半晌,才哑着嗓子说:“罢了…… 该来的总会来…… 我跟你们走。”
县衙正堂,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案几上。
王家娘子坐在堂下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块帕子。沈行云、李朝颜和齐天坐在上首,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王大娘,” 李朝颜率先开口。
王大娘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兰娘出事那晚,是七月十六,月亮亮得很。我家跟文武家就隔了道墙,那天夜里我心口疼得睡不着,刚起身想喝口水,就听见隔壁有动静。起初是女人的哭喊,断断续续的,后来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还夹杂着男人的哄笑。”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我趴在墙头上偷偷看,就看见几个男人,把兰娘堵在院子里。兰娘拼命挣扎,头发散了一地,裙子被撕得稀烂……
白白的那个男的手里拿着个酒坛子,往兰娘嘴里灌酒,嘴里骂着,姓胡的在旁边拉着她的胳膊,笑得一脸淫邪;剩下两个按住她的腿,还有一个就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根绳子,脸白得像纸,没敢出声。”
“后来…… 后来他们把兰娘拖进了屋里,我听见里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再出来时,五个人都慌慌张张的,他们抬着个麻袋往井边去……”
说到这里,王家娘子的声音哽咽了:“他们把麻袋撕开,我看见……看见了兰娘,他们把兰娘的绣花鞋脱了下来,故意弄出‘投井自尽’的样子,我吓得赶紧缩回来,大气都不敢喘……”
“那你当时为何不报案?” 齐天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愤怒。
“我不敢啊!旁边站着放哨的那人看见我了。” 王大娘哭着摇头,“他们都是船上的粗人,手里有刀的。我一个老婆子,哪敢跟他们作对?我只能让我当家的连夜收拾东西搬走,这些年换了三个地方,总觉得兰娘的冤魂在跟着我……”
李朝颜沉默片刻,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帕子:“那为何现在愿意说了?”
王大娘道,“听说他们都死了,若不然,我老太婆也不敢跟你们回来。”
“听说?听谁说?”李朝颜追问。
王大娘接过帕子的手猛地一颤,帕子滑落在地。她下意识地往椅背上缩了缩,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李朝颜,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就…… 就是村里的货郎说的…… 他走南闯北,消息灵通……”
“货郎?” 李朝颜步步紧逼,“哪个货郎?姓什么?叫什么?何时说的?说了什么?”
王大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记不清了…… ”
此时,秦峰从外面进来,附在沈行云耳边低语了几句。沈行云的脸色沉了沉,对众人道:“周易有话要说。”
“带上来。”
周易被两名捕快架着,踉踉跄跄地挪进堂内。
看见堂上的人,周易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喊:“大人!我冤枉啊~我是被冤枉。”
齐天一拍惊堂木,震得案几上的砚台都跳了跳:“周,王大娘已将当年之事全盘托出,你还敢喊冤?”
周易猛地扑到堂中,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是他们,是方勉和胡应先,他们早就惦记兰娘的美貌,那天趁文武不在,把兰娘堵在家里…… 我路过时听见动静,想去报官,却被方勉按住了。”
“哦?” 沈行云从卷宗里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你路过?大半夜路过?”
周易眼神闪烁,慌忙改口:“我…… 我是去找胡应先的,想跟他说船行的事,谁料撞见他们行凶,方勉说我要是敢声张,就把我也杀了,我吓得腿都软了,哪敢动啊!”
他捶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我什么都没干啊!我连兰娘的衣角都没碰过,是方勉他们□□了兰娘,又把她推井里,还逼我在井边站着,我是被逼的~我是无辜的~”
“拉下去。”齐天挥了挥手。
“没有证据,总不能一直关着他。” 齐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将卷宗重重拍在案上。
李朝颜验了方勉的尸身,致命伤在心口。
王大娘的证词虽指认周易在场,却拿不出别的实证,只能算旁证,够不上铁证。
李朝颜望着牢里蜷缩在稻草堆里的周易,他闭着眼,像是笃定官府拿他没办法。
“他算准了我们没直接证据。” 沈行云的声音冰冷,“死无对证,他这是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那怎么办?” 齐天急道,“就这么放他走?”
“不放又能如何?” 李朝颜道,“总不能屈打成招。”
谢花眠在一旁气得直咬牙:“这老滑头!”
沈行云沉默片刻,忽然道:“放他走。”
“什么?” 齐天瞪大了眼。
“但要派人盯着。” 沈行云的目光锐利如鹰,“放他出去,才能钓出后面的鱼。”
李朝颜点头:“不怕他做什么,就怕他什么都不做。”
齐天虽不甘心,却也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挥挥手:“去,把他放了。”
牢门打开,周易左手扶着墙壁慢悠悠地站起来,他看着前来开锁的捕快,突然笑了,“我说过,我是无辜的。”
语气里的挑衅,扎得捕快们眼睛冒火。
“派人跟上,别让他跑了。” 沈行云低声吩咐,目光追着周易的背影。
李朝颜站在廊下,望着周易消失的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朝颜突然开口,“我再去一趟文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