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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河 范记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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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记酒馆内,周易趴在桌上,左手紧紧抓住酒壶不放,酒液顺着胡须滴落,一条瘸腿不自然地蜷着,身上的旧棉袍沾满污渍。
方勉正指挥伙计搬酒坛,路过时嫌恶地踢了踢周易的板凳:“醉死鬼,别挡道。”
沈行云、李朝颜和谢花眠三人早早就寻了一个边角位置坐下,暗中观察。
秦峰带着两名捕快大步流星走进来。
“齐大人有令,请方掌柜和这位周先生回县衙问话。” 秦峰目光在方勉身上扫了一圈。
方勉脸上的嫌恶瞬间收敛,换上一副客套的笑:“官爷这是何意?小店安分守己,从未惹过是非。” 他瞥了一眼醉醺醺的周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怎么那么能惹事?
周易被这动静惊醒,晃了晃脑袋,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酒渍。“谁…… 谁找我?”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试图撑着桌子站起来,却被瘸腿绊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秦峰懒得废话,朝捕快使了个眼色:“带走,你也一同前去。”
两名捕快上前,一人架起东倒西歪的周易,另一人示意方勉跟上。
方勉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只能不情不愿地交代伙计后事,跟着往县衙走。
他脑海中不断想着最近是否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一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直到看见前面醉醺醺的周易,脑海间电光火石,脸色瞬间苍白,不会是?
成武县不大,几人很快回到县衙。
县衙正堂。
齐天坐在主位,沈行云和李朝颜分坐两侧,谢花眠则在一旁伸脖子看热闹。
“方掌柜,” 齐天敲了敲桌面,“你与这周易是何关系?”
方勉拱手道:“回大人,只是旧识。他原是鸿峰船队的伙计,后来船行散了,他落得残疾,便常来小店喝酒,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熟到能让他日日在你酒馆赊账?” 沈行云突然开口,他看向方勉,“我瞧你对他颇为厌恶,为何还容他日日上门?”
方勉脸色微变,干咳一声:“看他可怜罢了。都是跑船出身,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
“可怜?” 齐天提高声音,“可据我们查到的,你每月都会给周易送二两银子。”
这话一出,方勉的额头瞬间沁出细汗。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站在旁边昏昏沉沉的周易,眼神闪烁:“那是…… 我欠他的。”
“欠了多少?你和他借银子干什么用?” 沈行云追问。
方勉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此时,周易突然打了个酒嗝,咧嘴笑了起来,“欠钱?谁欠钱?方勉、方掌柜贵人多忘事…… 那笔钱,明明是你买我闭嘴的封口费啊……”
方勉猛地转头瞪向他,眼神凶狠。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
早该杀了他!若不是怕被怀疑……
“封口费?” 齐天抓住关键,“封什么口?”
周易晃了晃脑袋,似乎在努力回忆:“他…… 他们…… 偷东家的……货……” 他话没说完,突然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像是被酒呛到,后面的话含糊不清,再也听不真切。
方勉脸色好转一些。
周易醉酒彻底睡死了过去。
从文武家带回来的女郎已经梳洗干净,露出了本来的容貌。
“秦捕头,先将他们分开看押,等明日周易酒醒了再审。”齐天吩咐道。
方勉看见清了女郎的容貌。
两方人正好对上。
女娘抬头看了方勉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看什么看?”捕快恶狠狠的推了一把方勉。
李朝颜坐在一旁,看着那怯生生的女娘,总觉得她在看见方勉后神色有些奇怪。
莫非二人认识?
“等一下。”李朝颜叫停了往外走的捕快。
往外走的捕快停下来。
李朝颜走到女郎身边,道,“你叫什么?”
沈行云觉得奇怪,但没有阻止李朝颜,他理解她不会无的放矢。
女娘犹豫了一会而,“小河。”
李朝颜点了点头,“你认识他?”
‘他’指的是方勉。
小河道,“不认识。”
“你呢?认识她吗?”李朝颜问方勉。
方勉快速摇头,“没见过。”
“带下去吧。”李朝颜示意捕头。
小河看着捕快将人带走,接下来该轮到她了。
齐天看着小河瑟缩的模样,语气放缓了些:“你叫小河?”
小河垂着眼,手指绞着衣角,“是,大人。”
“家中父母呢?”
小河身子一僵,“无父无母,我是个弃婴,吃百家饭长大。大人,小河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吓唬她们的,我……我马上就搬走。”
齐天问了几个问题,没察觉异样,摆了摆手:“罢了,也是个苦命的。来人,先带她去偏院歇着,明日再问。”
待小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李朝颜再次开口,“她撒谎。方才在文武家中我替她把脉,脉象平稳有力,虽算不上气血旺盛,却绝无长期饥寒交迫者该有的虚浮之象。”
沈行云接话:“你怀疑她?”
“她不简单。” 李朝颜道。
齐天挠了挠头:“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一个女郎,能有什么花样?”
李朝颜没反驳,她只是怀疑,并无确凿证据。
偏院的厢房里,小河坐在床沿,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怯懦,小河轻轻抚摸着手腕内侧的疤痕 ,眼神沉静地望着窗外。
她认得方勉,但方勉不认识她。那个男人每月都会往破庙里塞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米和碎银,有时还有块糕点。
而此刻,县衙另一处牢房里,方勉正焦躁地踱步。
一个可怕的想法窜入脑海,方勉背脊发凉。
范记酒馆被官府搅扰的消息传回范家,范老爷子气得拐杖直敲地,他当即带着家丁气势汹汹闯到县衙,讨个说法。
“县令在哪?为何胡乱抓人?” 范老爷子不依不饶。
齐天正审案心烦,被这阵仗闹得头大,呵斥道:“公堂之上岂容喧哗!来人,把他们给我打出去!”
范家人闹了半晌,被强行驱离,临走时,范老爷子撂下狠话:“县令无故抓我范家女婿,明日之内要是不给个说法,休怪我范家无情!”
这场闹剧刚歇,牢房便传来惊呼 :方勉腹痛如绞,口鼻溢出黑血,竟也中了毒!
“快传郎中。” 齐天慌了神,方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中了毒?
李朝颜阻拦道,“带我去牢房。”
几人闻讯赶往牢房。
李朝颜搭脉后皱眉道:“是砒霜,还好他喝下的不多。” 她扫过牢房四周,地上撒了半碗水。
方勉蜷缩在地上,冷汗浸透外衣。
方勉被移到偏院客房救治,捕快在门外看守。
一直折腾到深夜,县衙渐渐安静。
偏院另一间房里,小河突然捂着肚子跑出门外虚弱地拉住一个人,“我……肚子好疼,我不会也是……中毒了吧?”
隔壁看守方勉的捕快见状犹豫片刻,这女郎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有个三长两短,怕是不好交代。
他叮嘱道,“你撑住,我去叫李郎中!”
然而,看守方勉的捕快刚走,小河瞬间直起身,脸上哪还有半分痛苦?
她轻手轻脚溜到方勉房外,闪进房内,反手扣上房门。
方勉正昏昏沉沉,听见动静睁眼,看见小河时一愣。
小河没说话,从袖中摸出一把磨尖的骨簪。
“你要干什么?” 方勉察觉到不对,挣扎着想坐起,却因中毒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河逼近。
小河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可还记得兰娘?”
方勉瞳孔骤缩:“你想干什么?来人……快来人啊!”
小河猛地扑上前,骨簪狠狠刺入方勉心口。
方勉的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声响,手指死死抓住小河的衣袖。
小河拔出骨簪,血溅在她脸上,她却面不改色。她将骨簪上的血在衣袖上擦干净,快速出了房门。
去找人的捕快带着李朝颜赶回偏院时,小河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怪了,人呢?” 捕快挠着头四处张望。
李朝颜却没理会捕快的嘟囔,她的目光越过小院,落在了斜对面方勉所在的客房 。
“不好。” 李朝颜心头一紧,快步冲过小院,指尖刚触到门板,门轻易就开了,门是虚掩着的。她猛地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药味与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方勉歪着头靠在床头,胸口的衣襟被暗红的血浸透,早已没了呼吸。
“他死了。” 李朝颜弯下腰,指尖探向方勉的颈部,“尸体尚有余温,死亡时间不长,致命伤在胸口。”
李朝颜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快去报信,让齐大人立刻过来,另外,派人守住县衙所有出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捕快深知自己失职,也不敢多说,转身就往外跑去报信。
不多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齐天、沈行云和谢花眠几人匆匆赶来。
谢花眠看到床上的尸体,吓得捂住了嘴。
齐天脸色铁青,指着地上的血迹骂道:“岂有此理!竟敢在县衙杀人。”
沈行云的目光扫过方勉的尸体,又落在李朝颜的脸上,他沉声道:“怎么回事?”
李朝颜却摇了摇头,指着后面跟进来的捕快,“你问他。”
捕快额头冒汗,只憋出一句,“是那位女娘,是她,一定是她杀的!方才我正在值守,那女娘忽然说肚子疼,我担心她出什么问题,就马上去找了李郎中。”
齐天暗脸色铁青,他越说越气,指着捕快的鼻子骂道,“蠢货!那么明显的调虎离山都看不出来?她哪是肚子疼,分明是故意支开你,好趁机下手。”
沈行云走到门口,望着偏院的方向:“方勉一死,鸿峰船队的旧人就只剩一个周易了。”
李朝颜心头一凛。
“加派人手保护周易。” 沈行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寒意。
“大人,在牢房门口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看守牢房的捕快押着一个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