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受伤 ...
-
齐天闻言猛地从案前站起,巴掌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又是跑船的?没完没了!”
沈行云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可有查到二人在哪家船队当差?”
秦峰面有难色,低声道:“卑职走访了码头数十家船行,却无人认得此二人。说来蹊跷,这些船队的花名册上,竟都查不到他们的名字。”
沈行云微微颔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敲,声音低沉而沉稳:“先下去吧。”
秦峰抱拳应声:“是,卑职告退。”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靴底踏在青石地面上清晰地回响。
二人一个名正言顺的县令,虽成武县不大,但好歹也是个官。而另一个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还是因为偷盗刚从牢里出来的小贼,不知怎的摇身一变成了县令面前的红人,秦峰隐隐约约地察觉到里面的门道必定不简单,他不敢去深究。
堂内一时静默,齐天盯着案卷,眉头紧锁。沈行云则望向门外高悬的烈日,眸中暗光浮动,似在思量着什么。
李朝颜说走就真的不带犹豫地走了,只是身后却多了个甩不掉的‘尾巴’。
她脚步一顿,猛地转身。
谢花眠眨了眨眼,笑得人畜无害:“顺路。”
回到客栈,谢花眠十分殷勤地点了一大桌菜。李朝颜本想硬气拒绝,可饭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最终还是十分诚实地拿起了筷子,下雨天要往家里跑,人再怎么样也不能饿肚子。
“好吃吧?够不够?要不要再点一些?”谢花眠笑得眉眼弯弯,活像只摇尾巴的大狗,热情地过分了些许。
“闭嘴,吃你的。”李朝颜瞪了他一眼。
可李朝颜不知道的是两颊微鼓的她,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饭饱后,李朝颜搁下筷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小哈欠:“我上楼歇会儿。”
谢花眠立刻站起身:“我送你——”
店小二也是个有眼色的,满脸堆笑地走过来:“客官,一共二两银子,您看?”
“急什么?不就是二两银子吗?给你便是。”谢花眠潇洒地一摸腰间……摸了个空。
他表情一僵,突然想起自己的钱袋早被那群山贼搜走了。
“咳……”他讪讪地收回手,转头看向李朝颜,眼神无辜又讨好,却没有丝毫的尴尬。
李朝颜脚步一顿,挑眉道:“不是说好你请?”
“那个……”谢花眠摸了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委屈巴巴道,“钱袋被他们抢走了……”
店小二的脸色渐渐变得微妙,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瞧着这二人衣着打扮也不像是二两银子都付不起的主儿,他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想着想着,眼神愈发不善,仿佛只要二人说出一个‘不’字,下一秒立马上手把二人摁在地上摩擦。
毕竟要是他们不给钱,他就要给钱了,想从他口袋里把银子往外掏,休想!
李朝颜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银子拍在桌上,她指了指谢花眠,“记账上,你,欠我一两。”
“一定还!加倍还!”谢花眠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他右手大拇指和无名指搓了几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要不……再借我点……”
“滚。”
“好嘞!”谢花眠麻利地滚出大堂,还不忘回头对店小二灿烂一笑,“菜不错,我下次还来啊!”
店小二:“……”神经!
谢花眠站在大门口,看着李朝颜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楼,裙角翻飞的样子。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好像有什么不对?”
突然一拍脑门:“哎呀!”真是糊涂了,他也住这。
谢花眠顿时眉开眼笑,哼着小曲儿往楼上溜达。路过李朝颜房门口时,还特意放轻脚步,做贼似的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从后厨拿着茶水回来给客人送到房里的店小二看到这一幕脸色简直是一言难尽,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关你何事?关他何事?关我屁事!
“看什么看!”他扭头对着店小二凶巴巴地龇了龇牙,转头又变回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蹑手蹑脚地摸进了自己房间。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把耳朵贴在二人房间共用的那面墙上,嘴里还念叨着:“这客栈的墙……怎么这么厚……门怎么这么结实……”
他像只壁虎似的在墙上趴了半晌,愣是听不见半点动静。最后只得悻悻地往床上一倒,把被子卷成个蚕蛹,嘴里还嘟囔着:“别想撇下我偷溜。”
夜幕低垂,远处乌云密布,隐约传来闷雷的轰鸣。
片刻后,雨声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谢花眠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踢了一脚被子,嘴里含糊不清说着什么,说完又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继续睡得香甜。
窗外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床榻上睡得正香的谢花眠,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好事,那么大的雨声也没把人吵醒。
李朝颜坐在桌边,看着烛火燃烧后的蜡油融化又凝结,一缕白烟在升空后飘散。
“起风了。”
沈行云披衣起身,指尖触到窗棂时被夜露浸得微凉。窗外树影婆娑,一株枯枝在风中被吹得东倒西歪,像极了垂死挣扎的困兽。
夜风裹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总有一丝的不安。左思右想,只道是自己多心了。
“呵……”沈行云突然轻笑出声,他抬手抹去桌面积水,水痕里映着的眉眼竟有几分陌生。
一声轻响,窗栓扣合。
烛火被风惊得摇曳不定,烛芯最后挣扎了一下,终于归于黑暗。
沈行云站在原地没动,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雨声渐急,敲打在瓦片上。
忽然,雨声的间隙里夹杂着极轻的脚步声,就在屋檐之上。
李朝颜的耳尖微动,眼神瞬间凌厉,她的手无声地按上了剑柄,身形如猫般轻盈地移至窗边。指尖刚触到窗纸的瞬间伴随着靴尖点地的声音,来人就在她窗外不到三尺的屋檐上。她屏住呼吸,剑已出鞘三寸。
寒光映照下,窗纸上渐渐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隔着窗户,李朝颜打了个招呼,“朋友,入夜而来,不只是为了在我窗外当门神吧?”
一枚铁石破窗而入,凌厉的劲风向李朝颜袭来,她紧急别过脸去,几缕青丝被气刃斩断,缓缓飘落,铁石深深嵌入檀木床架,震得整张床榻都微微颤动。
“好力道。”李朝颜冷笑,指尖抚过脸颊,“不过……不礼貌的人是要挨打的。”
李朝颜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出窗外。夜风呼啸中,她的身影如燕般掠过重重屋檐,紧咬着前方那个模糊的黑影。
两人一前一后,转眼间便掠过小半个成武县,来人背对着李朝颜在一片荒废的练武场停下。
李朝颜软剑在手,冷眼相对。
来人缓缓转过身来,李朝颜瞳孔微缩,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赤霄。”
赤霄薄唇微勾,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他们动作太慢了。”他的声音不如他的名号般吓人,带了些清澈,“你和姓沈的会坏了大事。”
他忽然抬手,袖中滑出一对弯刀,刃口却布满倒钩,“要我说……”他身形陡然模糊,话音未落已至李朝颜面前,“我都杀了便是!”
李朝颜急退三步,软剑如银蛇狂舞,堪堪架住那对毒刃。
夜色如墨,两道身影在荒废的练武场上交错闪转。
李朝颜软剑如银蛇吐信,直取赤霄咽喉 ,剑尖颤动虚实难辨。
赤霄弯刀短刃交叉成十字,精准地架住真正的剑锋。
“那个死老头教出来的徒弟,不过如此。”他阴测测地说着,突然一个鹞子翻身,直刺李朝颜下盘。
李朝颜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退,剑身突然绷直,去势极快。
赤霄不避不闪,左手短刃格挡,右手弯刀短刃却诡异地从肋下穿出。
李朝颜反唇相讥,手中软剑突然如灵蛇般缠绕上赤霄的右腕,“你也不过如此!”剑身一抖,就要挑断他的手筋。
赤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左手短刃突然脱手飞出,迫使李朝颜撤剑回防。
一片枯叶从两人之间缓缓飘落……
就在树叶触地的刹那,两道身影同时暴起!剑光刃影再次交织在一起,快得几乎看不清招式。地上的积水飞溅,周围的树木被四散的剑气划出道道伤痕。
砰砰砰——
“阿颜快醒醒,天亮啦!”
谢花眠的破锣嗓子和砸门声回荡,在清晨格外刺耳,惊飞了窗外槐树上的麻雀。
李朝颜猛地从床上弹起,右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窗外晨光熹微。
“嘶——”她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却不小心牵动左臂伤口。
李朝颜冷着脸一把拉开门时,谢花眠的拳头还悬在半空。
“早、早啊……”谢花眠干笑着收回手。
“什么事?”李朝颜声音沙哑。
谢花眠突然凑近,鼻尖轻嗅,“该吃午食了。”他边说边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却在抬眼时目光骤然一凝,“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阿颜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