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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蒸骨 “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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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每次过来打水都能闻到一股臭味呢! ”王婶捏着鼻子,声音尖细地嚷道。
“你也闻到了?我还以为是死老鼠。”李嫂凑近了些,压低嗓音。
“那么臭怎么可能闻不到,后来味道慢慢淡了,我才没说。”
“老胡死了,那么多人中毒,这井里还不知道是谁。你说,会是谁干的?”
“谁知道呢,说不准,那凶手就在我们身边呢。”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
族长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皱着眉头,心中暗自恼怒,“你们这些老娘们就是显得慌,胡乱说些什么?”
这些长舌妇人如此喧闹,胡乱嚼舌根,让他颜面无光。
齐天一个眼神过去,捕快大哥心领神会驱散围观看热闹的人。
“族长留下,其余人都散了。”捕头大声喝道,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但仍有几个大胆的人在小声议论。族长的目光扫过人群,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冷意,眼神威严警告着围观的人。
“大人莫怪。”族长赔笑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山野村妇,礼数是差了些。”
“无碍,人嘛皆有好奇之心。”
这胡应先的事情还没查清楚,废弃的水井内又发现白骨,事都一窝蜂涌来,齐天头都大了,不得不再从衙门紧急抽调人手。这做探子还不如他做暗卫的时候呢,特别是还是个县令,一举一动都在人眼皮子底下,怪不得兄弟们都推三阻四。
齐天心里那个悔啊,送上门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捕快询问道,“大人,接下来咱怎么办?”
齐天做思考状,大手一挥,“先弄回衙门,让老王验尸。”外面人多眼杂,不好办事。
……
成武县衙。
齐天坐在上首位,他的面容冷峻,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
右下方依次坐着沈行云和谢花眠,李朝颜和沈行云相对而坐,眉眼间带着一丝淡然,一袭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花纹。
李朝颜则微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听着二人交谈的话语。
沈行云现在是装也不装了,毫不顾忌李朝颜和谢花眠还在场,谢花眠再迟钝也察觉出了问题,这县令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难不成……
谢花眠咽了咽口水,小县令竟然是沈家的人,这是他能知道的吗?虽说谢家和沈家并无敌对关系,但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大人。”
捕快走入正堂,沈行云和齐天立马噤声。
沈行云和齐天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只见一个身着捕快服饰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捕快走进正堂,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终落在齐天身上。他微微拱手,声音低沉而急切:“齐大人,不好了!”
齐天的脸色微微一沉,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威严:“何事如此慌张?”
捕快站在正堂的门口,他的身影微微有些僵硬,面容上带着一丝犹豫。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在场的众人。
齐天眉头紧皱,“直言便是,他们不是外人。”
“是。”捕快恭敬行礼道,“王仵作旧疾复发,白骨死者暂时无法勘验。”
“很严重吗?”齐天追问。
“已不能下地。”捕快回答道。
“你先下去。”齐天一时间没有解决办法,只好让捕快先退下。
“怎么偏偏这时候旧疾复发?”让他去哪找人顶上。
齐天念叨着的王仵作已经被抬回了家中。
“啊切……啊切……”
王仵作鼻子深吸了两口气,那个小兔崽子在骂他?
他躺在床上,身体微微蜷缩,时而切换出更痛苦的表情,嘴里不时地发出哼唧声:“欸哟哟……痛死我了。”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
王仵作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他的眼睛虽然闭着,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警觉,有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门口。王仵作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的心中暗暗猜测来人的身份。
王夫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道,“行了,别装了,人都走了。”
王仵作躺在床上,微微松了一口气。
过了片刻,王仵作微微动了动身体,他轻轻掀开被子,他缓缓坐起身来下床,脚步轻盈而稳健。
王仵作走到桌边,轻轻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茶水在杯中荡漾,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缓缓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刚好,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却让他感到一丝舒缓,喊了那么久,嗓子都疼了。
他回了王夫人,“你懂什么,我要是不装哪能回来,那事一看就不小,那是你爷们能掺和的。再说了,我就是个小仵作,一个月月银堪堪糊口,让我验尸还行,拿一堆白骨让我验,咋想的?”
他要有这能耐,还能蜗居在这小小的成武县,笑话!
王仵作喝完茶,轻轻放下茶杯,他微微叹了口气,怕只怕是个开始,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日子不好过喽!
再说回县衙这边,齐天一时找不到人接手,没想到下一秒峰回路转。
齐天笑得颇有些谄媚,“一事不烦二主,要不您看?”
李朝颜爽快点头,“好说,好说。就是不知这工钱怎么算?”
“这……”齐天摸不准要给多少,求救似的看向沈行云。
沈行云道,“你定。”
“行,老样子。”李朝颜就等这一句话了。
话音刚落,她站起身来,“兵贵神速,走吧。”
“我也要去。”谢花眠当即说要跟随,就算帮不上忙,顶多凑个人数,但反正他就是要跟着,休想把他排除在外。
“我需要一名力气大的捕快。”李朝颜走到门口,脚步一顿,转头对着齐天说道。
“我让秦峰帮你,他是捕头,你有事找他。”齐天叫来一人吩咐道。
李朝颜带着谢花眠跟着秦峰走了。
二人一走,齐天抓紧时间汇报,“主子,都准备好了。”
沈行云前往密州的计划完全被打乱,谁能想到一个不起眼的成武县竟然会有铁矿的存在?
铁矿是铸造兵器的重要原材料,多年来,大齐铁矿产出不丰,每年各地边防信件如大雪纷至,战事吃紧,兵马跟不上,气候恶劣,边军生存异常艰难,更何谈抵御外族。
矿山事关重大,沈行云已前去探过路,矿山最少已经开采了三年,这成千上万吨的铁矿石流向不知所终,若铸成兵器,足以供养数万私兵。而此前从未有风声走漏,成武县必定有人联通上下,此人隐瞒矿山消息私自开采,所图甚大。
“务必小心谨慎。”沈行云叮嘱道。
另一边的李朝颜,带着人寻找合适的地方挖坑刨土,她连转了好几处地方都不太满意,最后让捕头秦峰自行挑选了一处,反正要动手挖坑的人不是自己。
秦峰长得五大三粗,身材魁梧,肌肉线条分明,脸上带着一丝憨厚的笑容。他的双手紧紧握住锄头,抡起锄头的动作干脆利落,一锄接着一锄,泥土在他的锄头下翻飞,溅起一片片尘土。
没想到秦峰看起来粗犷,但心思却很细腻,做起事情来更是麻利。做捕头时抓贼缉凶不在话下,对于这种小活更是信手拈来。
这次蒸骨和上次有所不同。
李朝颜没有闲着,她站在院子的另一头,面前是从废井中打捞上来的白骨。这些白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泥土和杂物。
李朝颜蹲在水盆旁,手中拿着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拭着白骨上的泥土。她的动作很小心,每擦拭一下,都会停下来仔细观察,确保不会损坏这些白骨。
“谢花眠,把麻绳递给我。”李朝颜用细棉布仔擦洗完毕,角角落落也不能放过。
谢花眠对白骨没有多害怕,可能是没有尸体直观,他蹲在旁边帮忙搭把手。
“给。”谢花眠递过绳子。
“再去帮我弄些木炭,酒和醋也要。”李朝颜头也不抬,只管动嘴说。
“好嘞!”谢花眠咧着嘴,能帮上忙他很高兴,他也不是除了钱就一无是处。
等谢花眠寻来李朝颜所需的东西,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谢花眠在此地人生地不熟,秦峰还在忙着刨土,便吩咐了另一位捕快带着谢花眠去买。回来时撞上了沈行云和齐天,二人也跟着一起来到衙门后院。
地窖挖好,白骨也清洗干净,李朝颜依次用麻绳把白骨穿起来定型,地窖内堆叠的木炭点燃,地窖四壁烧红后除去木炭剩余的木炭灰。
“接下来呢?”谢花眠像个小跟班似的问道。
李朝颜趁着地窖升起的热气还在,她拿着酒和醋迅速泼入地窖内,白骨整齐摆放入地窖,将草席盖在地窖口。
“一个时辰后取出。”李朝颜盖好草席,让人将周围清理干净。
谢花眠边等边打瞌睡,耳边细微的声音传来,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
他悠悠转醒,迷迷糊糊间看见一个白色身影在走来走去。
李朝颜道,“伞可以收了,替我将验尸格交给你家大人。”
谢花眠晃了晃脑袋,试图驱赶睡意,“结束了吗?”
李朝颜看着脸上沾了一道黑印的谢花眠,好好的一个富家公子,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没苦硬吃。
她真心建议道,“你要不回汴京吧。”在汴京,有钱有权,基本上能横着走。
有的人一出生就是享福的,而有的人穷极一生都走不到半山腰。
谢花眠警惕地问道,“你是不是对我腻味了?”否则怎么说出这狠心的话?
李朝颜面对他的控诉,满头黑线,“当我没说。”搞得她像是那个抛弃糟糠的负心汉一样。
“欸!你去哪?等等我。”谢花眠连忙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去跟上李朝颜的脚步。
正堂内的沈行云刚看完验尸格,县衙内可用的人手并不多,一部分被派出去走访调查了,还有一些在整理两年前兰娘的卷宗。
李朝颜回到正堂,刚才她坐的位置边上多了一个钱袋,她顺手颠了颠重量,还是熟悉的手感。
李朝颜拉开钱袋上的抽绳瞄了一眼,钱袋的银子数量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两,相比于银票,她本人更钟爱银子,安全感都是沉甸甸的银子给的,踏实。
李朝颜收到钱,语气软化了不少。“银货两清,下次有需要可以再找我,友情价。”
齐天心疼他瘪掉的钱袋,快乐都是别人的,只有他是刚失去心爱之物还要任劳任怨听人指挥的黄牛。
李朝颜贴心询问,开启售后服务,“验尸格需要我说说吗?字都看得懂的吧?”
这可都是经验之谈,就那么一来一回,下回有活保管第一个想起来她。
沈行云不语,眼神示意。
“一般人看来,还未腐烂的尸体更能够清晰直观地反映死者生前的状态,从而得出信息。但在仵作的眼中来说,皮肤、脏器会在时间的流逝下腐烂分解,融入自然,而骨头依旧存在,白骨里看出的信息有些是尸体中可能检验不到的。
就从废井打捞起的死者尸骨来看:死者骨架粗大,关节突出,头骨眉弓突出,额骨比较平缓地向后延伸,颅骨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后脑突出。当然,最为关键的是他的盆腔近圆锥体且开角较小,综上推断死者为男性。
从长骨末端的骨骼线位置和耻骨联合面的整体形状,白骨的骨骺线达到了外科颈,死者年龄为三十左右。蒸骨后骨头断裂处多处显现红色,死者生前有多处钝器伤。
正常时间、温度下,尸体在土中埋藏后,八到九天开始腐烂,两个多月腐烂成白骨,骨头风化变脆则需要十年以上,更准确的死亡时间推测需要结合埋尸地、季节、气候,水井内环境潮湿,尸体白骨化速度会加剧。”
还有捞出来的一些衣服残片和一枚玉佩,那枚玉佩看着质地中下,不知是死者自己买的还是别人所赠,那就得靠你们捕快去查了。”
李朝颜说完无事一身轻。
齐天神情不算太好,一颗心沉到了谷底,说不出得烦躁。
沈行云低头道,“先从胡应先查起,成武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派人去药铺查一下,水井水更新慢,水量大,加上现在天冷,买药毒耗子的人也不会多,辘轳系着的木桶还有残余粉末水渍,凶手下毒用的砒霜如果是药铺买的,药铺的人应该会有印象,不管多少,只要买了砒霜的人一律记下,凶手不傻,肯定不会一家全部买完,那样太打眼。
两年前兰娘死后废井就被封了,无名白骨在封井后出现在井内,再加一条,查这两年内卷宗上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子,看是否有亲人来衙门报失踪。”
“我马上让人去查。”齐天想都没想地点点头。
谢花眠偏着头,“你们说,废井那尸兄,有没有可能是兰娘的丈夫文武?文武在兰娘死后变得疯疯癫癫,最后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而这一切我们都源于族长口中得知。”
如果族长联合其他人一起说谎了呢?
“这文武长年不在家,兰娘又生得貌美,没准就是他们觊觎兰娘,否则兰娘好端端的怎会投井?文武说不准也是被他们害了。”谢花眠眼神散漫,头发随意得扎起,颇有些潇洒不羁得意味。
文武常年在外跟船跑,二人又没孩子,日子过得不说大富大贵,但也比普通人家要好,日子过得好好的,有什么想不开要去死。
“不无可能。”李朝颜点头道,基于现有的条件、因素,大胆猜测,小心求证,总会找到出口。
李朝颜摸摸肚子,看了看外头的天,“我先回客栈了,有事情客栈找我。”
齐天满口答应。
谢花眠现在就缠着李朝颜,若她是个男儿,只怕是洗澡、休息都要黏在一起。
谢花眠走到门口,正欲跨过门槛,却听闻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他脚步不自觉地放缓,脚步声渐近,谢花眠赶忙侧身避让,只待来人经过。不多时,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来人正是方才见过的捕头秦峰。
“大人。”捕头恭敬行礼,回禀道,“查到了。”
“胡应先平时就爱喝点小酒,他在西市做开了家药铺,那座院子并不在胡应先名下,他和妻子李氏和离后在桃花巷那边养了个小情人,最常去的地方就是百芳园,我们还查到胡应先早些年也是以跑船为营生,后来被水匪袭击受伤,这才改做药材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