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观山河(探案)》嗑嗑

84、加钱 井下白骨

　　“快说。”冰冷的刀尖抵到了族长的额头。

　　族长抖了一下，将封井的缘由缓缓道来。

　　“被封的井原来是青山巷附近住户一起出钱打的。”

　　“那为何后来不用了？要打新井。”

　　族长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想用，而是不敢用啊！”

　　族长说，“原先那口井死了人，尸体都泡白了，住户都怕井里的水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就闹着要打新井，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在旁边又重新挖了一口井。”

　　“既然这口井废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把它封住？”

　　“大人，那口井……”族长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眼一闭，将事情全部和盘托出，“不敢欺瞒大人，井里，井里有鬼啊！”

　　捕快横眉，“胡说八道。”

　　“大人您别不信，很多人都看见了。我们也是不得已，才请了大师来做法，大师说兰娘心中有遗憾未了，所以在此地徘徊。”

　　沈行云：“兰娘？”

　　“死的是文武他媳妇，兰娘。”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文武是跑船的，自幼无父无母，也就无人帮操持婚事，族中的长辈想帮忙说和，但文武性子孤僻，没说两句人就不耐烦，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突然有一天，文武跑船回来，还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女人，文武说是已经在官府登记，在船上拜的天地，那个女人就是兰娘。

　　二人成亲后，文武继续跑船，一年好几个月都是在外头，兰娘性子内敛，不爱出门，两人成亲几年也没个孩子，这日子久了，风言风语就多了，兰娘年轻漂亮，文武又常年不在家，一些个游手好闲的混子就在文家外头打转。

　　兰娘投井的第二天，有住户去井里挑水，木桶一直沉不下去，她凑近看才发现井下好像有东西，捞起来吓死个人了，兰娘她睁着眼啊，就那么一直看，看着。”

　　直到现在，族长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还心有余悸。

　　“没报官吗？”李朝颜问。

　　族长看着李朝颜，没有问她的身份，继续说道，“报了，死了人，哪能不报官，这责任咱可担不起。发现死人的时候就有人跑去报官了，官府来人查了又查，我们住附近的都被问了个遍，最后说兰娘可能一时想不开，自己投的井。”

　　“那她夫君呢？”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就算是跑船外出，也该有报信才是。

　　“文武是出事后的第八天赶回来的，那时候官府结案了，兰娘和文武都没别的亲人，兰娘的尸首还是我们去领回来安葬的。文武知道兰娘死的消息，一声不吭在墓前跪了两天。

　　后来非说是有人害了兰娘，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兰娘，他的兰娘不见了，整个人疯疯癫癫，再后来，文武就不见了，我们去找过，在山脚下捡到了一只文武的鞋子，有人说他可能也不想活了，自己跑进山里被野兽吃了。”

　　族长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丝毫不作隐瞒。

　　这事附近没搬走的邻居都知道，也没什么好隐瞒。兰娘也不是他们害的，他们问心无愧。

　　族长问道，“大人，您问这干什么？”

　　一个已经死了两年多的人还能出来害死了身材高大的胡应先？

　　捕快不满，“瞎打听什么，大人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就是。”

　　“大人息怒，老朽知错了。”族长战战兢兢赔礼道歉。

　　李朝颜围着井边转了一圈，在井边发现了什么，她朝着族长招了招手，“你过来。”

　　“怎么了？”沈行云不解。

　　族长犹犹豫豫，迟迟不敢靠近。

　　“怎么？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害怕，难道你……”李朝颜话说一半留一半，引人猜测。

　　“不，不是。”族长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不情不愿地走进被大石头压着的旧井。

　　李朝颜摊开手掌，“这是什么？”

　　暗黄色的三角符纸裹上了泥土和青苔碎屑，安安静静地在洁白的手掌中展开。

　　“这，这可能是大师做法事时留下的符纸吧，女郎可能没见过，这往生法事，烧点符纸很正常。”

　　李朝颜眼神犀利地盯着族长，声音很轻，“是吗？”

　　她慢慢地把折成三角形的符纸平展开来，符纸渐渐露出里面残损的符文。

　　族长站在李朝颜的对面，他目光游移，呼吸微微急促。

　　李朝颜面色沉静，缓缓念出了符纸上的符文，“敕令。”

　　她轻笑一声，“要是替人送往生的大师用的是禁锢鬼怪敕令符，那我可真要说一句老实话了。这年头也真是怪哉，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称之为大师了，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晚上是不是睁着眼睡觉。”

　　族长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李朝颜话落，边上站着的沈行云目光落在族长的脸上，上下打量着。

　　齐天脸色一沉，不怒自威，“说。”

　　捕快提议道，“大人，我看要不把人带回去，上上刑就老实了。”

　　“大人饶命啊！”族长‘扑通’一声跪下，“真不是有意要瞒着，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兰娘心有不甘，没生下个一男半女，一直不愿走，附近住户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这孩子还小，八字轻，我们也是怕她把孩子的魂带走，这才出此下策。”

　　沈行云道，“大人，要不要把石头搬开看看？”

　　齐天点了点头，“可。”

　　族长脱口而出，“不行。”

　　他声音拉高，“大人，万万不可。”

　　“带下去。”齐天摆了摆手。

　　恰在此时，远处大树上的飞鸟惊起。

　　“哑哑——”

　　老鸦叫，祸事到。

　　族长双手被搀扶着，一脸绝望地看着在天空中盘旋的乌鸦。

　　他低头呢喃道，“完了，完了。”

　　另一头，齐天叫来四名身高体壮的捕快，让四人把大石头搬起来。

　　旧井上压着的大石头缠绕着生锈的铁链，四名捕快一起喊号子，劲往一处使，第一下没抬起来，又喊来了两名捕快帮忙。

　　“一，二……三，抬。”

　　轰隆一声，镇压井口的大石头被抬起扔到井边。

　　“咳咳。”捕快忍不住掩鼻，“什么味啊？好臭。”

　　捕快站在水井前，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井壁湿滑，井水表面堆积了厚厚的落叶。

　　捕快抱怨道，“这也看不清啊。”

　　李朝颜站至井边，她弯下腰，伸手轻轻触碰井沿上的青苔，青苔触感冰凉，腐臭的气息从井底深处传来。

　　“拿根长竿给我。”

　　齐天：“去找一根长杆来。”

　　李朝颜指着一处井壁，“你看那。”

　　沈行云和齐天看向李朝颜所指的地方。

　　“看到了吗？”

　　齐天悄悄看了一眼沈行云，想抄个答案，不然显得他这个县令很笨。

　　须臾，沈行云慢慢悠悠回道，“一节白骨。”

　　齐天，“对。”他也看到了。

　　李朝颜和沈行云双双扭头看着齐天。

　　齐天不确定地左看看沈行云，再右看看李朝颜，难道不对吗？

　　沈行云咳嗽一声，小声叫道，“齐县令。”

　　齐天一个激灵，暗卫做久了，突然让他做那个发号施令的人，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幸好主子给了人设，演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笨蛋县令，那不是手到擒来。

　　“杆子来了。”去找竹竿的捕快回来了。

　　李朝颜接过竹竿，把竹竿伸进井里，将盖住水面的杂物连同那一节白骨搅到有光照到的位置。

　　“还真有啊！”齐天扫了一眼。

　　李朝颜微微蹙眉，这沈行云也不知道挑挑，这人看起来就不大聪明的样子，真的能当好一方父母官吗？

　　沈行云道，“大人，是不是应该派人下井去打捞一番？”

　　齐天接了话，“对，来个人，下去看看。”

　　捕快两两相望，谁也不想下去。站井口边都那么臭了，可想而知井下的味道。

　　气氛顿时凝结。

　　齐天喊道，“仵作呢？老王呢？”

　　“大人，这呢。”仵作从人群里挤出来。

　　齐天试探问道，“老王，要不你下？”

　　老王瞪大了眼，连连退后，“大人，我就是个验尸的，我这把老骨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还想多活几年。”

　　齐天算着自己的家当，承诺道，“下去的人，我做主，私下补贴五两银子。”

　　捕快中有人意动，只是闻到那股恶臭的气味又退了回来。

　　“十两。”齐天加码。

　　“二十两。”

　　众人蠢蠢欲动，心中希望齐天能再多加一些。

　　“三十。”

　　齐天刚说完，李朝颜就站了出来，“我下。”

　　捕快循着声源，看看到底是谁压价，将赚外快的活给截胡了。

　　“大人，还是我们下去吧，她一个女郎懂什么，可别误事了。”

　　齐天没好气说道，“滚滚滚，刚才怎么不说？一边去。”

　　捕快还想多说两句，挽回一下，奈何齐天铁了心，这帮见钱眼开的家伙。

　　“我下去吧。”沈行云出声道。

　　他顿了顿，“下面不干净。”

　　怕李朝颜误会，他又补了句，“水不干净。”

　　李朝颜一口回绝，“不用。”

　　她防备地看着沈行云，眼里全是必得之意。

　　“我下去帮你。”

　　李朝颜此刻的眼神太好懂了，沈行云不用想都知道她为什么拒绝。

　　沈行云转头对齐天说道，“一个人三十两，两个人是不是应该六十两。”

　　齐天内心哭唧唧，他好不容易攒下的私房钱，一下子没了一大半，可是对面的人容不得他说半个‘不’字，他艰难点头，“当然。”

　　“我帮你，钱你拿。”沈行云和齐天商量好，转头把钱送出去。

　　李朝颜眼睛里明晃晃地不相信，你有那么好心？

　　“给钱。”沈行云伸手朝齐天要钱。

　　齐天万般不舍地解下钱袋，磨磨蹭蹭递到沈行云手中。

　　沈行云拿出六十两银，多出五个铜板又给装回去，钱袋瞬间瘪掉。

　　“钱给你。”

　　转眼间，李朝颜入账六十两。

　　李朝颜高兴的眼睛弯起月牙，接了钱，放入自己的钱袋中。

　　她松了一口气，愉快地同意了沈行云的请求，“那好吧，我们一起下去。”

　　井口不大，只能容一人先行下去。

　　李朝颜：“你先我先？”

　　“我先。”

　　沈行云沿着绳索下降到井底，朝着井口上方喊道，“水不深，下来吧。”

　　李朝颜下到井底后，上面抛下来一个篮筐，这是李朝颜要求的。

　　井水只到李朝颜的腹部，想要摸到水底，只能弯腰贴到水面。

　　李朝颜捡起缠绕在杂物上的那截白骨，扳指松松垮垮的缀在上头。

　　二人在水下一阵摸索，将大部分的尸骨都找到了，还有一些，不知道是被掩埋在淤泥下还是根本就不在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