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观山河(探案)》嗑嗑

57、鬼市

　　“确认了吗？”沈时序没给沈行云半分眼色，低着头批阅着公文。

　　沈行云回道，“蕲城探子来的消息，已经检查过，胎记对得上，并未易容，是她。”

　　沈时序停下手中的笔，目光停留在刚完成批阅的公文上。整个过程中，沈行云始终恭敬地站在一旁，目光低垂。

　　沈时序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不过片刻又深藏入眼底，问道，“你母亲很喜欢她。”

　　沈行云轻声开口：“是。”

　　“处理好，别让你母亲伤心。”沈时序站起身来走近他，看着早已比他高半个头的人，突然提高了嗓音，语气严肃而庄重地警告道，“你要记得你身上肩负的责任。”

　　沈行云直视沈时序的眼睛，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声音沉稳，“儿从未忘记过。”

　　一时间，房中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沈时序和沈行云父子二人相视一眼，彼此间传递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有些事情，他们从未在明面上提及，更不曾让沈余氏察觉到丝毫风声。

　　沈时序知道妻子虽然不谙世事，但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岳家希望她活得快乐洒脱，他自然也是如此，可是有些事情，偏偏不能事事如意。

　　沈时序轻叹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能拖一时就一时吧，终归是我对不起她。”

　　沈行云也感受到了父亲的沉重心情，他同样也不好受。

　　片刻之后，沈时序知道那个事情是无解，转而问起沈行云手头上正在侦办的案子，“明德书院的案子有眉目了吗？”

　　沈行云点了点头，“正在全力缉拿凶手。”

　　沈时序了解儿子的性子，他那么说，便是有把握了，“官家给了你七日时间，要快。”朝中万家的走狗已经按捺不住了。

　　沈行云：“儿知道。”

　　“去吧。”沈时序心中涌起一股欣慰，他轻轻地拍了拍沈行云的肩膀。

　　随后，沈行云转身离开了书房，而沈时序则站在原地良久，随着沈行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书房的门外，沈时序这才收回了目光。他转身回到书桌前，继续处理着堆积已久的杂事。

　　另一边，在大理寺等着沈行云回来的李朝颜也没闲着，那人心中约了今晚上玉子坊相见，如若到时间见不到沈行云和李朝颜二人的身影，晚一刻就会有人把其中一人的四肢送来大理寺，直到杀完所有人。

　　李朝颜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无论写信的人是不是凶手，她今晚势必得让他留下点‘礼物’，她最讨厌就是被人威胁，那就尽管放马过来。

　　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宁静，大理寺上上下下忙碌的众人不见了身影。

　　谢花眠睡了一个回笼觉起来，发现除了洒扫和后厨的人，其余大半人都没在大理寺中，李朝颜也闭门不见人，他心中有些不安，他的直觉告诉他，老沈和阿颜二人肯定在背着他搞事情。

　　在好奇八卦和小命间，他毅然决然选择了后者。

　　废话，他不傻，一看那凶手就是个丧心病狂的，他要是不小心死翘翘了，谢家的银子可就没人花了。

　　谢花眠使了点钱，让一个奴仆去了谢家报信，让谢家派人来接他，毕竟命要紧，已然忘了谢鹤鸣在他身边安排的暗卫。

　　沈行云从沈家回来，收敛起外放的思绪，暗中安排好人手，带着李朝颜前去赴约。

　　夜色笼罩，月色若隐若现穿透云层。

　　沈行云驾驶着马车从大理寺出发，李朝颜为了方便，换了一身男子服装。

　　李朝颜对自己这一身装扮很是满意，别看外表灰扑扑，平平无奇的样子，实际上内里可藏着不少她的好宝贝。

　　不知走了有多久，马车停下，李朝颜下了车，看着眼前一片荒芜。杂草丛生的大门前，暗红的灯笼高高挂起，有门而无墙，入了大门，前面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流上一座老石桥，再远些，是看不见尽头的林子。

　　这时，大雾升起，一条乌篷船摇摇晃晃向着李朝颜二人驶来。

　　沈行云往船上的骷髅头内扔了银子，等有风吹过，大雾散去，河面与岸上，哪里还有人在。

　　晴朗的天气，船家穿着蓑衣，头戴斗笠，背对着李朝颜二人撑船游荡在河面上，船向前，惊起的涟漪铺展开来，月光下，白色鱼鳞层层叠叠。

　　“白雾行船，骷髅蓑衣，半夜而合，鸡鸣四散，鬼市。”

　　沈行云接了话，“不错。”

　　那封信没有说明地址，信背后的两朵幽冥花就是写信人的请柬，也是李朝颜二人的鬼市入门凭证。

　　船靠岸，二人自行下了船，船家再次启程，小船摇摇晃晃消失在河面。

　　沈行云和李朝颜沿着石板路向前，前面的大宅院挡住了去路。

　　二人站在宅院的大门前，沈行云轻轻敲了四下门环，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一会儿，门缓缓开了一条细缝，从门缝中伸出一只老树皮般开裂、枯黄的手。

　　李朝颜站在沈行云身旁，见状顺势将手中的请帖递给了那人。那人接过请帖，动作虽慢却异常稳健，指腹反复在幽冥花处摩挲，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在确认无误后，那只手缓缓松开，请帖瞬间在那人掌中燃烧殆尽。随后，门将缝隙拉大，宽度足以容入一人。

　　沈行云和李朝颜对视一眼，沈行云先进入，李朝颜紧随其后。

　　一身穿斗篷遮罩全身，脸戴黑红色獠牙面具的小童出现，为李朝颜和沈行云递上他们的斗篷和面具。

　　二人将斗篷穿上身，戴好面具，跟着小童指引往前走。

　　他们穿过狭长的门道，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庭院中。庭院中布置得极为雅致，假山流水、花木扶疏，仿佛是一处世外桃源。

　　沈行云和李朝颜在庭院中漫步，同时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领路的小童未停下脚步，继续往后走。滴答滴答，走入一处洞穴后，再出来，一个荒诞不经、光怪陆离的世界映入眼帘。

　　敌暗我明，兴许一举一动都在人眼皮子底下，二人入了鬼市，一路沿着长街逛去，信的主人要见他们，自然会找来。

　　到了长街中段的路，人突然多了起来，拥挤之中，李朝颜和沈行云不知何时走散了，待她发现的时候，自己还在原地，放眼望去，除了身形不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装扮。

　　李朝颜不动声色，继续逛着，每个摊子上的货物都不大相同，凡是市面上没有的东西，这里都能找得到，只要出得起价，就会有人为你寻来。

　　她心中暗自提高了警戒，四周的环境虽然看似平静，但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却悄然弥漫开来。沈行云不见了，那人，恐怕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周围。

　　在李朝颜看不见的地方，沈行云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挤到了庭院的一个角落。他顺其自然没有反抗。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命令他跟着走。

　　沈行云心中一凛，没有多问，默默地跟在了那个人的身后。

　　沈行云被带到楼上，这座高塔是整个鬼市最中心的建筑，高耸入云，气势恢宏，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鬼市的容貌。

　　他双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脚下的鬼市布局走、向尽收眼底。

　　“好久不见，沈大人。”

　　沈行云侧身看了来人一眼，语气冰冷，“我们认识吗？”

　　来人看着沈行云，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个讽刺的笑，解开了面具系着的丝带，“沈大人当然不认得我这个小人物，但是我可是对沈大人神交已久了。”

　　沈行云丝毫不在意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淡淡道，“就是你让人送来的信？”

　　“沈大人还真是如传闻那般，对人……冷若冰霜。”来人收回视线，看向沈行云，语气颇为受伤说道，“不过没关系，总有那个例外的，不是吗？”

　　来人拿起桌上放置的千里目，看着远处的长街上的一处买人皮面具的摊子，“那个例外，我好像找到了呢～”

　　“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行云目光寒凉。

　　“沈大人不是要找凶手吗？”

　　“你是？”

　　来人摇摇头，“我不是。”

　　又继续说道，“不过，人我已经杀了，那些女学子在我手上。”

　　“来玩个游戏吧，沈大人。”来人把千里目递给沈行云，语气不容反驳。

　　沈行云不接，他知道那是李朝颜所在的位置。

　　七日之期，朝堂上暗潮涌动。

　　沈家一脉及姻亲有一个算一个，谁此时想把沈行云拉下马，那就不要怪他们把水搅浑。

　　官家案头上每天都有御史参告沈行云办事不力的折子，上面翻来覆去都是那么一件事，启明帝都看腻了。

　　满朝文武，不论忠奸，每个人心中都藏着各自的心思与盘算。大臣们表面和煦，背后却暗藏锋芒；有的看似憨直，实则也是个心机深沉的。

　　虎狼环伺，外忧内患，焉能安睡？

　　启明帝叹息一声，深刻体会到了太上皇的不易。沈家一心为民，有人却恨不得他们死。

　　“够了。”启明帝揉着太阳穴处，新递上来的折子直接被甩到了地上，不用看也知道他的好臣子写了什么。

　　大殿上朝臣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瞬间闭口。

　　朝臣们迅速跪地，“官家息怒。”

　　“这会儿瞧这倒是顺眼许多。”启明帝看着殿上跪着的众人，脸色阴沉，“童乐。”

　　“老奴在。”童乐弯着腰，低头小跑到启明帝身侧。

　　启明帝也没叫人起身，只道，“朕累了。”

　　待启明帝离去，跪着的众人无一人敢起身，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得到的只有摇头。

　　童乐跟在启明帝身边多年，在朝臣下跪之际就给徒弟使眼色去请了太医到福宁殿外候着。朝臣低声交谈时，童乐去而复返回到大殿上。

　　童乐站在台阶之上，皮笑肉不笑道，“官家身体不适，大人们就自行散去吧！”

　　方才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御史讪讪，斟酌了片刻，打探道，“童公公，官家他……”

　　“奴就是个跑腿的，话已带到，老奴还要赶去伺候官家。”童乐拂尘一甩，带着徒弟走了。

　　沈家的人得了准话早走了，官家盛怒，谁还敢在这时候惹人嫌？果断速速离去。

　　御史扯了扯嘴角，“童公公慢走。”

　　转身出了紫宸殿后，‘呸’的一声，咒骂一句，‘狗奴才。”

　　同行的御史吓得脸色一白，左右看看，道，“左大人慎言。”话落，快跑上几步追上前面的同袍。

　　祸从口出，即便是奴才，那也是官家的奴才，这种拎不清的人，他还是离远些为好。

　　沈行云和李朝颜从鬼市出来，第二日失踪的八个女郎平安归家，没人知道二人在鬼市发生了什么。

　　只是还不等众人高兴，不好的消息再次传来。

　　明德书院被绑走的女学子不是八个，而是九个。还有一人，沈家沈知微，沈行云的妹妹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