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
-
电梯里平放着花束,时冉和它们并排站立,最终被送到四楼。依次将这些花束拿出,放在过道,准备给齐凌州发个短信,让他出来帮忙,却看见迎面走来的岳昭,面色阴沉沉,并不好看。
似有所感,时冉认为她是埋怨她出去过久,误了最佳时机,所以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结局和预想中的不同,岳昭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着脸,像是刻意要给这件事下个定论。
时冉有点慌张,上前搂住岳昭的手臂。
她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景,即便之前,俩个人出现点小摩擦,她也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时冉感到内心些许发毛,试探性地继续叫岳昭的名字,“岳昭……岳昭。昭昭,我真的以最快速度赶回来了。我发誓!”
时冉语气甜软,拉着岳昭的手臂没松。明明语气和声音都不强烈,却像弹片一般,拨动着她的心弦,她叹了口气,抬起眼睛间,有些心疼,“你喜欢秦一闻?”
从开始到现在,岳昭并不没有提及这个话题,哪怕认可了秦一闻,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时冉愣了愣,诚实的点头,“喜欢啊。”
“我是说,你喜欢了他很多年吗?”
“砰”的一下,就像是可乐瓶崩开,里面的汽水溅出,浇满了时冉全身。
她整个人僵硬了下,颤颤巍巍的嘴唇一颤,“你是怎么知道的?”
记得这件事,隐瞒的很好。
她习惯于情感不表露,在众人追求爱情的年纪,时冉认为,将喜欢宣之于口,是一件极为羞耻的事情。特别是她的朋友还是岳昭,这个永远肆意张扬的女孩,在知道她喜欢他时,一定会马不停蹄地拉着她的手指说,“喜欢,就表白啊,不然错过了多难受。”
比起将喜欢说出口,她更喜欢埋藏在心底,去远远的观望他的一言一行。或许有个另外的原因,她害怕被拒绝。
这是比他亲口说他不喜欢她,更为沉重的打击。
时冉害怕遇见。
“所以,真的是如此吗?”
岳昭突然轻嘲的一笑,不知是笑自己的愚蠢,还是笑自己的疏忽,但也许更多的,是对于时冉的隐瞒。
在时冉刚结婚前,她曾据理力争,帮探讨起秦一闻的问题,虽然很苛刻,但是皆一是站在时冉的视角上考虑问题,并无别的想法。
现在,得知时冉暗恋秦一闻这么多年,她才发现,她之前的意见是多么的可笑,在面对一个时冉喜欢的人,她居然当着她的面,说了秦一闻一次又一次坏话,但时冉也没制止,只是说,“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
岳昭觉得,时冉早该告诉她真相,而不是被自己发现,质问,才说出口。
归根打底也是做了快十年的朋友,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她的眼尾向下垂了垂,最后又抬起,将手里的草稿本递给时冉,“这是张老师让我转交给你的,说对你很重要。”
是一个草稿本。
牛皮纸的外表已经泛黄,表皮也被磨的毛毛躁躁,大拇指抚摸,能感受到明显的颗粒感。但翻开纸张,一切崭新如洗,那些暗恋他的细节,如一道光束照在她的大脑,开始历历在目。
她曾下定决心,要将草稿本上的每一页画满,却在停笔的那一瞬间,被张老师逮个正着,训斥临近高三,还想着这些不三不四的念头。
当然是有点委屈,因为画画阶段,她并没影响学习,相反,这是一种振奋人心的方式。但既然被张老师逮个正着,她也不好过多解释些什么。时至今日,再次翻开熟悉的草稿本,感到恍惚不已。
岳昭已经抱着俩大束鲜花走向办公室,剩下的花束不多不少,正好够时冉一个人抱着回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时冉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这段走廊并不长,但两人之间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沉默——没有交谈,甚至连目光都不曾交汇。
空气中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和花叶摩擦的窸窣声。
办公室里,齐凌州看了看手表,眉头微皱。他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正准备出去寻找她们,却正好撞见两人一前一后地回来。
“接着。”岳昭突然开口,将左手的花束轻轻一抛。齐凌州下意识接住,还未来得及说话,岳昭已经快步走向老姚的办公桌。
“老师,这是送给您的。”岳昭将怀里的鲜花递到老姚面前,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老姚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花束,像捧着什么珍宝似的。“你们这些孩子,来看老师就已经很好了,怎么还带礼物?”话虽这么说,但他脸上的喜悦却怎么也藏不住。
因为还要给其他任课老师送花,三人不便久留。简单寒暄几句后,他们便退出了办公室。
岳昭率先走在前方,脚步很快,颇感疏离,甚至连回头的动作也没曾展现。
时冉手里还捧着鲜花,芬芳的香味肆意蔓延在鼻尖,但她却不敢大口喘息,只觉得心里有点堵。微不可查的舔了下嘴唇,视线抬起,看着岳昭决断的背影,最终将心里话全部压住。
她心里在自责中。
这件事,她有错。
不该隐瞒,毕竟俩人是最好的朋友。
齐凌州尚且不清楚俩人间发生的秘密,还认为岳昭是过分思念张老师,这才脚步加快。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时冉身上,并很自觉的靠近她,与她并排,贴心的询问,“怎么取花花了这么长的时间?”
“中途遇到点小状况。”时冉耐心解释,隐瞒了些,“外卖员没看清地址,送到后门去了。”
“那你应该打电话叫我呀。”齐凌州回复。
时冉心堵的笑笑,“都过去了。”
抬眼间,已经抵达张老师的办公室。
岳昭还在背身姿势,手指拧着把手,终于开口说话,“张老师去上课了,我们把花束放在他桌上就行。”
“好好。”时冉立马答,讨好似的加快脚步,将外卖所赠的明信片递交给岳昭。
岳昭接过,几人畅所欲言,将想说之话全盘写出。
只可惜,她俩没有。
—
秦一闻的出差地点位于城郊区,仔细检查完各项设备的运行参数,便跟随大部队,乘坐单位的车归来。
车厢里静悄悄的,昨夜通宵后的疲惫尽显无遗,他也揉了揉太阳穴,闭了闭眼睛,试图闭目养神。
临近毕业的林应承坐在他旁边,年轻人精力充沛,丝毫没有倦意,正兴致勃勃地翻看着手机,时不时笑一声。
秦一闻听见声音,将眼睛睁开,偏了偏头。
林应承听见微小的动静,微不可查的抬了下眼睛,余光瞥见来者,吓的身体一抖。
没能想到,昨晚高强度工作,旁边坐着的人还精神抖擞。
他立马将屏幕关闭,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毕竟手机那头的聊天对象是祝雅宁,他并不想让秦一闻看见。
秦一闻向来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见林应承躲躲藏藏,也不想多问。正准备移开视线,忽而顿住,问了句关心他的话,“为什么不睡会?”
林应承以为自己听错,整个人懵了下,适才结结巴巴开口,“昨晚眯了会。”
秦一闻点头,视线又移开。
吓得林应承立马握住手机,对手机那头的祝雅宁进行炮仗似的语言交流:宝宝,你知道吗?你表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会说关心人的话了!你知道刚才他问我什么吗?他在问我:“为什么不睡会?”!!这还是我那严厉的导师吗?我真怀疑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祝雅宁不慌不忙的打字:哦,或许是我那个嫂嫂调教的好,让我这个表哥有点人情味了,淡定淡定!比起这个,你这个突然消失不回消息的事情才更大吧!
祝雅宁发了个表情包:[本宝宝哄不好了。]
……
秦一闻的视线移至窗外,看窗外风景涌动。
诚然,他并不喜欢林应承,不喜欢他的作风举止。但昨天他在工作中的出色表现,足矣让他改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正如同世界上没有俩片相同的叶子,接纳不同的性格,也是理解差异的开始。
他好像慢慢变得平和开来。
直到耳边传出粘腻低喃的声音,“宝宝宝宝别不理我……”
秦一闻回过神,寻找到发声源,瞧见一手捂着话筒,做贼心虚的林应承。
他的声音已经控制的尽量小,奈何还是被秦一闻听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尴尬笑笑,反正装傻这件事,他很在行。
没想到秦一闻问出一个超出他想象的话,“有孩子了?”
虽然年龄尚小,但以他的作风,也确实像他会做出的事。
秦一闻的表情并没有延展开来。
“怎么可能!”林应承哪里想到会被秦一闻这样误会,分明只是情侣间的调情,怎么会出现孩子不孩子的事。现如今,本想遮遮掩掩的他也不想隐藏,立马解释说,“秦导,不是孩子,是对象。”
“对象?”
“对,就是对象。”林应承接着说,“宝宝这个称呼就是情侣之间的爱称,就像小名一样。”
看秦一闻这样,似乎并没有听懂,他将心比心说道,“就比如在家,你会喊嫂子叫什么?”
“小冉。”
“对。这就是你对嫂子的爱称。像我对象,就喜欢我喊她宝宝。”
秦一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林应承也不明白他到底有没有听懂。
临近夕阳西下,车子已经缓缓驶入江淮一中。
面对母校,秦一闻难免不会多停留一些目光。
他想到上次,和时冉在门口吃了一碗面,但没曾进入校园。坐于车上,展示全景,全部大相径庭,甚至就连校服也是。
本想将目光收回,旁边的林应承突然开口,指了指门卫旁,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惊呼道,“唉,那不是嫂子吗?”
秦一闻的目光立马看过去。
为首的是岳昭,他知道。身旁的是齐凌州,他也知道。
车子行驶很快,一闪而过的笑意不止,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是和朋友出去玩了吗?
明明他应当为时冉感到开心,可心里的烦躁如同落雨般滚热至心尖。
怎么又是齐凌州?
秦一闻拧了拧眉梢。
-
时冉进门的时候发现秦一闻已经到家的痕迹。
虽然只是一天没见,但一想到他就在屋内,心里也是澎湃的不行。
手里尚且拿着张老师递交过来的草稿本,时冉并不打算让秦一闻知晓,所以先行回了书房,将其锁在抽屉中。
时冉当然清楚,隐瞒朋友秘密是自己的过错,但彼时的她和秦一闻毫无交集,自然而然想不出有朝一日会有秘密败露的那天。
当然也有私心的存在,她希望将暗恋这件事,隐藏的好好的。
这也许是少女期间特有的矜持。
却不想今日,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她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和岳昭的关系走向深渊。
她想和岳昭好好谈谈。
但没办法,途中夹杂着第三者——齐凌州。
几次三番她想开口,就被喜欢逗趣的齐凌州打断,没办法,她只能应付的笑笑,也不想拂了齐凌州的面。
从书房走出,意外看了眼垃圾桶。
中午走的匆忙,她没来得及将一箩筐的废稿带走,如今一看,桶里已经空空如也,并罩上了崭新的塑料袋。
时冉困惑的挠了挠脑袋,似乎是感到记忆有点偏差。愣神片刻后,她最终说服自己,或许是忙中错乱,已经将垃圾顺手带走,这都说不定。
出门正好看见走来的秦一闻。
也许是加班加的晚,没能好好休息,所以整体看上去,脸色并不好看。
往常时冉一进门,总会先四处找他,打个照面后,还会絮絮叨叨说几句接下来要做的事。今天没能打招呼,径直回屋,让秦一闻有些意外。
他告诫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总不能时时刻刻把心思说出来。先前时冉事事都跟他交代清楚,或许只是新婚阶段的新鲜感罢了,更何况相处久了、熟悉了,总会和最初不一样。
明明只是缺少一句寻常的问候,他却对着空落落的客厅发愣。很奇怪的感受,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究竟是何种原因。
或许是偷看了时冉垃圾桶草稿纸的缘故。
以为时冉会回来的比他早,所以率先敲了敲书房,推门而入发现溢出的垃圾,并顺手将其拿出房间。
秦一闻自认自己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掉落在脚边,鬼使神差的展开纸团,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但展开就展开了,偏偏画稿还是和齐凌州相似的少年,回忆起时冉和齐凌州相遇的画面,再到刚才,那笑容满面的脸庞,他的脸上凝结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感。
早知道就不展开了。
时冉一瞧见秦一闻发沉的脸庞,就连忙来到秦一闻身边,拉着他的手指,把他往沙发上引。
想到他上次发烧脸色也是这么沉,所以急急忙忙用小手在他的脸上拂了几把,对照着自己的体温,随后诧异小声开口,“也没有发烧呀。”
“是很累吗?”时冉眨眨眼睛,随后忙不迭的下了沙发,从厨房倒了一杯水递交给他。很贴心的吹了吹,随后平放在他的嘴边,依旧耐心地说,“要喝吗?”
水的温度正好,不烫也不热,滚落在喉咙里,难得的舒适感。
望着妻子这么尽心尽责的照顾他,秦一闻的内心有几丝缓和,随后竟全速缓解。
他知道,夫妻之间本就是过日子,之前是各有所需,不代表现在不是。况且他和时冉认识的时间本就不长,还是通过相亲认识,缺少很多自然而然。
如若俩人是青梅竹马,俩小无猜,知根知底,定不会出现这一系列偏差。
这么想着,秦一闻愈发觉得,自己应当多点耐心,包容着她的秘密,包容着她的一切。
见秦一闻脸色有所好转,时冉认为是手里的温水出了效果,并自然而然地接过空杯,打算给秦一闻再倒一杯。
横亘的手指打断这一切,秦一闻站起身来,将时冉手里的杯子拿走,走入厨房,冲洗完放回原位。
时冉跟在他的旁边,唯恐他出现不适。
“我和岳昭出去玩了。”时冉开口。
秦一闻当然知道,点了点头。
“去了江淮一中。”
他也知道。
“但她有点生气了。”
“怎么了?”秦一闻抬抬眼。
“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时冉不打算将所有事情告诉他,但想问问秦一闻的观念。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秦一闻是理性的。
她深处在事件的正中央,是感性大于理性,希望俩相融合下。
所以时冉深呼吸,模棱俩可地说,“如果有个朋友告诉你,他喜欢过某人,但没跟你说,你会生气吗?”
“朋友?”
“不是岳昭。”
“因为这件事生气?”
“也不是。”时冉觉得这件事指向性太明,心虚地说,“是别的朋友啦。”
“嗯。”秦一闻吭声,“今天就你们俩个吗?”
“还有个朋友。”
没说明是谁。
因为时冉只是想询问下他的看法,并不想交流今天发生的细节。
但短暂的沉默下,时冉感到莫名的心慌。
抬眼看他的目光,犹如被质问的感觉。
时冉不清楚缘由所在,只好将视线移开,舔了舔嘴唇,平淡的笑了声,“不过都过去了,也没必要再提。”
毕竟是她自己的事情,还是不要询问秦一闻的意见了。再说了,男女之间想法本就不同,万一秦一闻想多,想到她身上,就不好了。
时冉干笑着,准备回屋。
迎面一声问句打了照面,击的她心脏发颤,“喜欢齐凌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