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付问堂:忆 ...
-
李瑛收到证据后怒火中烧,立刻命人去查来处,却如同上次的书信一般,完全查不到来头,想必是一人所为。
不是没有疑点,譬如此局是专门针对侯府而设,目的便是逼走李瑛,好让王仁焦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仁焦再次出门,李瑛便派了人远远跟着他,结果当真如信上所说,他并未直接进入酒楼,而是在巷子等人来接。当王仁焦戴着面具从轿子上下来的那一刻,所有送到李瑛手里的证据全都得到了她的信任。
在王仁焦还花天酒地时,李瑛已经带上自己的首饰,命下人从府里拖出自己的嫁妆,坐上她的轿子往尚书府去了。
礼部尚书李清和正在家中躺椅闭目养神,今日休沐,他难得起得晚了一些,手边放着刚沏好的茶,就听阵阵异动传来,还有女子若有若无的哭声逐渐逼近府内。他猛地直起身子,目光放在院门上凝神一看!
只见自己的女儿捂着嘴,端的是少见的柔弱面相,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仆人,各个捧着个大箱子。
李清和眯了眯眼,怎么看都眼熟,这么像自己当年送出去的嫁妆……
“爹!”李瑛见着了他,直接猛扑上来,直接倒在他面前,眼眶不带一点湿润,偏偏语气受足了委屈,“您要为女儿做主啊!”
李清和虎躯一震,连忙把她扶起来,对着下人道:“快,快去把夫人请来!”随后转头,“怎么了,在侯府可是受了委屈,说与爹听听。”
李瑛抿嘴不语,给李清和急得直跺脚,过了没多会儿,后院传来脚步声,是李夫人赶来了,李瑛这才楚楚可怜道:“王仁焦这个杀千刀的……他在外面养小的!”
话音刚落,就听“砰——”一声。
李清和一时没能在意是什么碎了。
而李瑛扭头,看见散落一地的名贵瓷器,和怒火中烧的李夫人。
礼部尚书府外乌泱泱一群人,无他,只是李瑛回府带的东西太多,长龙般的队伍吸引好大一批百姓,将府内围得水泄不通。而李瑛,上午跑回了府,就直接被李清和与杜云柔留在府内了,是以临东侯府的夫人回了娘家,还带着自己出嫁时所有的嫁妆这件事,不到一天就传遍了京城。
赵华知在李瑛离开侯府的那一刻就得知了消息。玄四把消息带到就走了,他下意识想和人商议,转了头却什么都没看到,愣了愣,又接着批奏折了。
说来也怪,付问堂不在时他也不是没活过,何况此人刚出现没多久,作为帝王该有的警惕与疑心,却偏偏在他面前就淡得飘渺,结果人才走了半月不到,竟还觉得空虚。这对于皇帝来说并不是好事,苏敬德也提醒过他,但不知为何……
他发自灵魂的,不想怀疑那个人。
于是只得退而求其次,道:“苏敬德。”
身侧的老太监躬身上前:“奴才在。”
赵华知点了点玄四整理的密报:“朕的朝堂沉疴已久,一官腐败,官官相护,朕若要查起,反倒不好找切口。可他一来,却好像什么事情都迎刃而解,朕只需要照着他说的做就好。”
苏敬德心里一颤,想道:陛下开始疑心问堂先生有不轨之心了。
不料赵华知又道:“他当真是仙人下凡,护我坐稳帝位。朕瞧他言语不俗,谈吐风雅,想必不是留恋权贵之人。”
苏敬德:……
他默了一瞬,道:“陛下所言在理,想来先生再过半月也该到西宁州了,来信再不到半月就来了。届时,陛下便知悉先生与西宁州的情况了。”
赵华知和人说完,心里畅快多了,颔首道:“玄四。”
无影的暗卫再次出现:“属下在。”
“盯好王仁焦的动向。侯府和礼部尚书府牵连很深,怕不会立刻撕破脸,等些时日,舆论最大时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
可惜信件并没有赵华知想的那么快到。付问堂到了西宁州,先是抽了当地官的脸,后是以闲逛为由,在西宁州到处走圈。地里他要下去看一看,盐丁是怎么制盐的也要看一看,就连互市的过程他都要凑热闹。
李常胜试图用苦肉计把钦差大人劝回驿馆去,却被付问堂一句:“大人这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生怕被圣旨照出原型?”
圣字一出,奉宸卫便齐刷刷上前一步,手中利刃寒光凛凛,吓得李常胜缩起身子,咽了咽口水,把路让出来了。
这么来回折腾,付问堂就用了七日时间,才摸清西宁州这边的弊端。一日去盐矿时见了孟晚莹,聊了几句,瞥见有盐丁写家书,这才福至心灵,想起被自己彻底遗忘的赵华知了。于是赶忙回到驿馆,磨了墨执起笔,心道这若是放在他人身上,怕不是得治个疏忽职守之罪。
西宁州的小病几乎没有,大病处处致命。如同孟晚莹所说,衙门内的衙役会被以各种理由克扣银两,不曾想州内百姓也是如此。西宁州的物价,较比京城竟然没差多少,百姓挣得不多,吃喝花不少,剩下的穿戴免不了就粗糙。如今风沙漫天,乍暖还寒之际尚且穿成这样,不知冬日那风寒伤骨,积雪没胫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的。
再就是春小麦和青稞的种植,这是西宁州的命脉,也是边关的命脉。
青稞耐储存,春小麦加工后便携,不止高原边军可以吃,运到其他边境一样可以。
可这些的种植看起来多,若是懂行的人来看,便知以这些土地的大小,年产不一定能够百姓和将士的补给。
为此,付问堂穿着粗布麻衣,特意找了些老人去问,几番打听下来也问清楚了。
西宁州的土地本来很多,毕竟地处偏远,百姓聚集少,土地自然就多。可自从衙门越来越不当人,是个官就能住上好房子,那好房子要从哪儿来?自然是从百姓的地里去扣。偏偏这帮人生怕犯了众怒,每家就要一点地,谁家都没到愤怒的程度,就这么慢慢蚕食。
时至今日,地少了,人没多,只是官住得更好了,兜里富裕了。
百姓手里的地虽说被占走一些,但年年收成够自己家吃,或者凑一凑勉强也够上税,谁都没说什么,反倒助长贪官气焰。但近些年那些人行事猖獗,百姓已经交不起官府的税了。
但据付问堂所知,西宁州年年哭穷,年年交不上粮,闹半天都进了那帮蠹虫自己的嘴里了。
写完了信,付问堂平息了情绪,正要将它放进竹筒封好,想了想,又拿出来,在信末又写了一句。
“问堂一切安好,愿陛下龙体安康。”
这才封好,叫奉宸卫一人送回去给陛下。
等人走了,付问堂要起身沐浴,路过铜镜看了眼,这才惊觉自己竟是笑着的。
方才那句话,向来是前世的赵小将军寄给他的信里,放在信末雷打不动的一句话。
只可惜他如今又跑到了西宁州,与唯一熟稔的人分开了,又显得像孤家寡人。
想来上辈子有赵华知在,哪怕他身在其位不得不疑心他人,与朝臣勾心斗角,却也不曾有过独身一人的惆怅。如今对方变成了不可冒犯的君王,二人也有了疏离感,这种陌生的孤独头一次有席卷身心的趋势。
付问堂连忙甩甩头去沐浴了。
在他来到西宁州的第十日,户部开始制作盐引了。孟晚莹不愧是付问堂选择的人,有脑子有手段,近些时日总来拜访,通过付问堂的态度判断出皇帝想要他做的事。年轻人不想做奸臣的走狗,毅然决然背叛了王仁焦。
翌日,西宁州来了位不速之客。其实乍一看并没有异常,奈何孟晚莹已经被策反,所以王仁焦派来的人身份直接被整理好,放在了付问堂的桌案上。
王仁焦带来的信物没法弄到手,他也不会留下字迹这种致命的把柄。孟晚莹便佯装敛财,要来了王仁焦很是宝贝的墨玉骆驼铃铛,作出爱不释手的样子,再三保证事情一定办成,这才送走了哭着脸不知道怎么向侯爷解释的家臣。
王仁焦此时正被流言折磨得焦头烂额。在李瑛带着嫁妆回娘家后,他在外面养了个外室的事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昔日‘妻管严’的名声碎了一地不说,李瑛是打定了注意不回来,李清和那边虽说怒气冲冲,却也顾忌着不好和侯府直接翻脸,他的岳丈还不算完全靠不住,但要想扳回一城,让李瑛回来,就得需要拿到私盐。
为此,他特意叫信任的家臣带上一堆好东西去了西宁州,就为了给孟晚莹一些甜头,叫他别忘了自己的知遇之恩,家臣走之前他还很舍不得自己的墨玉骆驼铃铛。
结果还没等来消息,他再去找林檀儿的时候却发现人去楼空。贴身物品都不见了,人也不见了。这下他可慌了神,若是自己跑了还好,但如果是被他哪个政敌抓住,那可是足够在御前被参上一本的证人啊!这又开始火急火燎地找人,怕引人发现,只敢暗中行动。
过了几天,林檀儿的失踪还没有线索,家臣的归来就带回两个消息。
其一:孟晚莹答应了。
其二:要走了大人的墨玉铃铛。
王仁焦:……
他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备轿!本官要去慧照寺好生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