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付问堂：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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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快速让一个人感到惊惧，可以短暂丧失他的理智和操守。
——发生一件完全在他认知之外的事情就可以。
刺客此时便十分惊惧。他作为刺客引以为傲的心理素质和身手，在这个人面前全都被碾成了齑粉。
他不怕死，可逼近脖子的刀刃迟迟不落下，就硬生生变成了一场酷刑。
“你是谁派来的人。”他问。
刺客牙关颤抖，似乎在犹豫需不需要咬破东西，付问堂反手就卸了他的下颌，声音更冷了：“你是谁派来的人。”
这人体温很低，桎梏住他的手都是冰凉的，显得方才扑空那一剑更加诡谲。
他颤颤巍巍，动了动已经无法言语的下巴，付问堂却只拎起他一双手，道：“写出来。”
于是歪歪扭扭的“齐”字，出现在了沙地上。
未等刺客反应，他的下颌就被人安了回来，还以为是劫后余生。可下一秒，一道力施加在他的下颌上，被迫咬坏了嘴里的毒药。
药液顺着喉管流淌，而后眼前一花，他的头压下又提起，只觉得脖颈一凉。
失去意识之前，刺客奋力往地上看了一眼。
……啊，原来是，被割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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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农家的后院染了血，从刺客脖颈流下来的液体全部渗入沙地，过了一会儿，就都变成了棕褐色的硬块。付问堂把他的头往地上一扔，打了些井水净手，又把水铺在地上，勉强晕开了一些血色。
他转身进了屋子，招呼玄一：“把外面收拾一下，别叫大爷看出来了。”
玄一颔首，开始收拾那棘手的场面和尸体了。
奉宸卫里没有傻的，见了这场面，个个都当没注意，做手里的活都更卖力了。
没过多久，老伯从街坊家里回来了，怀里捧着些菜，进了屋嗅了嗅：“诸位客官有没有闻着血味儿？难道是老朽早晨杀得鸡没处理干净？”
恰巧付问堂走进来，不动声色地挡住通往后院的路，笑道：“或许是吧，已经有人去处理了，过不了多久就没有味道了。”
说完又道：“大爷拿了这么些菜，是打算做什么？”
大爷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憨厚一笑：“也没什么，就是炖菜放里面，吃起来鲜香！”他说着就走到灶台前，“客官都饿了吧，来，老朽这就开灶！”
十来个人在这里留宿了两天，上山的路好走些了，就准备启程了。临走的时候，付问堂拿了掂银子放在枕边，这才坐上马车。
剩下的半月倒是没什么波浪，一行人到了西宁州，孟晚莹作为巡盐御史，和知州一同在外迎他。
付问堂的身份是钦差督盐大臣，凭他从天而降的身份，品级和知州不分上下，撑死正五品。可作为皇帝的面子，那就必须设宴相迎。
为此，等他休整了片刻，就有人请他去参宴了。
付问堂甫一进州衙，就在门外见着一个仆役，下巴上有个大痦子，尖嘴猴腮，面相实在不讨喜。进了门又见席面朴素，有肉有饭，就是看起来无甚食欲，心情更不好。
这是下马威呢。
付问堂坐下，玄一在暗处不露面，奉宸卫两人在他身侧，其余候在衙外。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尝，便撂了筷，温声笑道：“知州大人治家甚严啊。本官在京城便听闻，西宁茶马互市，商队往来如织。今日一见这席面，倒放心了——至少这州衙的银子，没花在吃喝上。”
知州是个瘦矮的男人，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了，一副吃不好睡不好的样子，此时一脸的褶子堆在一起，看起来更命苦了：“钦差大人有所不知啊，在这盐矿挖出来之前，互市由于……朝上变动，银子没有之前那么多啊！”
朝上的变动？
付问堂敛起面上的笑，整个人都冒着寒气了。这是映射赵华知得位后，边境贸易不如上一位做的好呢。当着钦差的面都敢这么说，背地里怕不是更没有王法了？
“朝上的变动？”他道，“陛下离了西宁州，是短了你们银子，还是短了你们吃穿。战乱是伤了你们根本，还是死了要员未曾再度派遣！若是短了，你大可上告本官，本官自会如实禀告皇上，届时好平了知州大人的爱民之心。”
“可若是没有。”付问堂停下话语，闭口不言。
他筷子撂在桌上没有再动。此时席上气氛焦灼，州同知连着州判官，几个有些话语权的小官连声音都不敢冒出来。
孟晚莹心里叫苦不迭，他瞧见这朴素的设宴就知道不对了，这帮官员平日里大鱼大肉，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钦差一来就摆出哭穷嘴脸，竟然还敢当面影射皇上？
他嫌弃的很，面上也有些扭曲：这帮人是谁抬上来做官的，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歪的。
不过作为巡盐御史，他一不能完全不给本地官脸色，面前的钦差他也不能得罪，只好打着哈哈道：“知州大人这是为民着急，心焦着呢。下官这些时日在西宁州啊，免不了有所了解，那茶马互市也就近些时日不大好，说不准再等等，就比往日更强了呢？”
“知州大人这是怕百姓着急，所以自己也心急，这才冲撞了钦差大人，还往大人恕罪。”孟晚莹作揖道，还不忘一脚踹上知州的小腿，“知州大人，您说呢？”
李常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言语不当，差点就被人拉下去砍头了，连忙顺着话往下说。参宴的其他人也一言一语缓和气氛，但心里都清楚，方才孟晚莹一番话其实也把他们贬了一遍，毕竟巡盐御史在这儿也没抢到什么好果子吃，这是趁机下他们面子呢。
付问堂也没心思吃东西了，看着这帮人就反胃，起身就要离席，临了看了眼在这帮人堆里坐立难安的孟晚莹，贴心道：“御史大人随本官来吧，本官想了解盐矿的情况，便去驿馆聊聊。”
孟晚莹应了一声，说句告辞就跟着走了。与其留在这里跟一群老头子勾心斗角，还不如去找钦差汇报情况，起码这位钦差大人看着实在赏心悦目。
驿馆离州衙不远，走不了多久就到了，进门先是正堂，不是很大，装潢朴素。付问堂给他倒了杯茶，直入正题：“前月说要征丁，如今制盐可落到实处了？”
孟晚莹：“回大人，制盐已经有些时日了，只是晒盐实在靠天气，如今正是风沙期，卤水防护是个挑战。不过盐丁们个个好手，都有经验，虽进度慢了些，好歹是做出了几批，正准备称盘课税。”
付问堂颔首：“你这一月，没少和州衙打交道，本官初来乍到，还想问问这州衙作风如何？春小麦和青稞的种植如何？”
孟晚莹一怔，心里了然，钦差来此目的不止督盐。下意识瞟了门外，生怕隔墙有耳。
付问堂却淡淡道：“无妨。奉宸卫都在外守着，便是小虫要进都需费些力气。”
话音刚落，就有一人前来禀告：“大人，于将军来了。”
孟晚莹又是浑身一颤，他来这儿一月有余，真是怕了这位于将军。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付问堂来了些兴致，本想单独询问，却又坏心眼道：“快请于将军进来。”
自己也起身相迎。孟晚莹只得干巴巴站在他身后，等于琅进了屋，又僵硬地作揖：“下官见过于将军。”
于琅看见他，哈哈大笑道：“你我兄弟，不必拘礼！”而后转头面向付问堂，“陛下早已书信告知我大人要来，是我今日有公事绊住脚，这才晚了。结果先去了州衙，听闻大人已经走了，这才又赶到这里，只为和大人打个招呼。”
言罢，还爽朗地笑，大手拍了拍付问堂的后脊，大力给他拍得一阵呛咳，心里忽然理解了孟晚莹些许。
也不知道这于将军如此豪放的性格，这么就配了张玉面郎君般的面庞。
于琅坐下后，嘴上也没停，看着付问堂的脸，眼里满是欣赏：“末将赶往驿馆途中，就听不少百姓说这钦差大人长得俊美异常，我这一见，当真不夸张！”
付问堂干笑：“将军，你也一样……”
于琅更开心了，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看了看孟晚莹，又看了看付问堂，恍然大悟：“末将来得不是时候吧！貌似进来之前，有听见你们在说话，接着说吧，说吧。”
孟晚莹：……
他抬眼和付问堂对上视线，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回大人，下官不敢隐瞒，州衙平日铺张的很，虽面上不显，但吃食向来不亏待他们的肚子，下人们的银子也寻各种由头克扣，多出来的，也不知道进了谁的钱袋子。”
说罢，话锋一转：“百姓那头的春小麦和青稞早种了，下官来的时候，就已经种上好久了。”
等他答完，未等付问堂说话，于琅便道：“这州衙腐败非常，早年刚把这块打下来时，贪官就换了一批，当时陛下手底没什么人手，末将也不是会治理的料，便从当地选了人推上来。结果没等多久，这帮人又开始相互包庇，中饱私囊。”
他说着，无奈叹道：“末将虽手握重兵，可砍了一个两个，终究无法完全剔除这种行径，陛下那儿也……”
付问堂听完，默了半晌才道：“本官知道了。这西宁州的官员实在太过蠹虫，朝廷无人手，官员又积威已久。此事，我来想想办法，届时，可能还需二位相助。”
孟晚莹率先道：“若有需要，下官义不容辞！”
于琅赶紧道：“我也是！”
……又来！又抢我词。
孟晚莹咬咬牙，起身告退，于琅紧跟着就贴了上来，大手一挥就把他揽了过去：“孟老弟，你稍后还有什么要做？没事的话去我府上喝两杯？你瞧瞧，来了一月多，咱哥俩还没喝上酒呢！”
付问堂抬眼就看见孟晚莹不大的身板试图从于琅怀里挣脱，不成，气急败坏的偷偷踹了他一脚，没忍住，噗地笑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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