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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辰   要去照 ...

  •   要去照相馆的事,后来一直因为各种事情耽搁着,终是没有去成。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夜。
      北平西南郊枪炮声连天,血,溅在空中,照亮了漆黑沉寂的夜。
      炮火隆隆,百姓难眠。
      “凌凌,你怎么来了?”
      前几天凌家老爷子突然以急事把凌久时叫了回去,阮澜烛也没想到这炮声连天,各家都紧缩大门的时候,凌久时就怎么独自跑了过来。
      “西南郊那边枪炮声这么响,你怎么还独自跑过来,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西南郊那边是日军找茬打起来的,他们要进北平!所以我爹前几天才把我叫了回去,我偷跑回来就是怕他把我迷晕送走了!”凌久时根本没等阮澜烛拉他进屋,直接在院子里就抱住了阮澜烛。
      “我知道你放不下云雀楼,我们明天把豆豆送走,我陪你在这里。”阮澜烛根本来不及开口,直接就被凌久时抢了话。
      “凌凌别慌,有我在呢,别怕……”阮澜烛拍着凌久时的肩安慰着,“等天明,我们要相信二十九军,相信吉团长。”
      “是我慌了,我真的怕,这次连我爹都找借口把我叫了回去,可见这次日军是来势汹汹,早有预谋。我担心豆豆,还有他哥……他们还都是小孩子……”
      “可你也是啊凌凌……别害怕,我在呢,不会有事的。外头冷,我们先进屋,答应我,下次可不准这么危险到时候再乱跑了……”
      阮澜烛将凌久时拉进屋子,凌久时总是这样,一心急了,就只记得那心急的事情,连自己都不顾了,虽说现在北平是入了夏了,但是晚上的风还是冷的,就这么一件单衣的来了,手都冻得冰凉。
      屋子里的灯亮了一宿,两个人的剪影也在窗上映了一宿。
      鸡鸣破晓,旭日东升,忐忑了整夜的人们小心翼翼的拉开自家的门,探出头来相互打量:
      还好,北平和北平的人们,相安无事。
      战斗持续了一整夜,日军始终未能攻破宛平城。随着天色渐亮,日军的进攻暂时停歇,但他们并没有放弃,反而继续增派兵力,准备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而宛平城内的中国守军,在经历了一夜的激战,虽然伤亡惨重,但他们依然坚守阵地,士气高昂,随时准备迎接日军的再次进攻。
      可寡不敌众的劣势会随着这场战争时间线的拉长和日军的不断增兵而逐渐显现。
      北平,沦陷,这两个词好像迟早会缠在一起。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九日。
      是凌久时十七岁生辰。
      这两天也是混乱的。
      自七月七日那晚的战火之后,北平城里骚乱迭起,富的人还在考量要不要走,而穷的人只能守着家里的妻儿老小祈祷着,二十九军可以击退这倭国之敌。
      袁先生主营的粮行和布行开始疯狂涨价,暗地里打着的算盘终于迫不及待地搬上明面——国难财,一笔天降的馅饼。
      今天凌老爷子也是格外和气的,带着人,提着大大小小的礼品,大清早就出现在了云雀楼。
      云雀楼因为这战事早停了。
      即使战事导致慌乱,这街上也比平时要冷清很多,只有街角一些稍微暗一点的角落还停着拉车的车夫,这个节骨眼上,险中有高富,这些车夫有的拉了半辈子的车,把自己累得伤病缠身,也没能有过自己的一辆车,如今富人逃命,只要稍稍冒险就有一笔客观的财富等着自己,他们谁也不会相信这几分的危险几率会倒霉的砸在自己身上。
      “久时啊,生辰快乐。”凌老爷子进了院子,刚见到凌久时,还没等凌久时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就给了凌久时一个大大的拥抱,“怎么,爹给你过来过生辰,你怎么好像还不乐意似的?”
      “没……没有,爹,我只是没想到你真的肯来……”
      “我儿子的生辰,我必须得来,前几年把你送出国,这么多年是爹一直亏欠你,这次,肯定是要爹陪你一起过生辰的。”
      凌老爷子朝阮澜烛笑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招呼那些下人把东西拿进屋了。
      “我特地把那川渝和做徽菜的厨子给带来了,你打小就跟你娘一样,爱吃川菜,我特地请的厨子。”
      凌老爷今天格外的和气,等着厨子做菜的间隙,还和阮澜烛聊了聊宛平城那边的战事,还问了豆豆哥哥小轩子的近况,讲既是认了豆豆作干女儿,也应把小轩子也认了,这他们兄妹在一起才好。
      阮澜烛吃不了太多的辣,因为平时要保护嗓子,所以凌老爷细心的带了做徽菜的厨子,等厨子把菜都上齐了,这一桌子的菜摆在桌上,色泽红白相间的,倒像是个巨大的鸳鸯火锅一样:
      汤红油亮的水煮鱼、麻婆豆腐、回锅肉,那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毛血旺,这清一色的川菜,摆的离凌久时近了些,此外上菜的厨子还贴心的把八公山豆腐、问政山笋、符离集烧鸡、方腊鱼等的放的离阮澜烛近了些。
      凌老爷坐了主位,阮澜烛自然是和凌久时坐在了一起,对面坐着豆豆和小轩子,屋里菜香热气混的气氛热腾腾的,前两日被战事扰乱的心,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缓解,欢声笑语热热闹闹,凌老爷其实也没阮澜烛刚接触到的一股富家老爷的架子,反倒很知道年轻人喜欢什么,话匣子随着这饭桌上来来回回的筷子,一会儿就熟络成了一片。
      厨子和带来的下人在灶间也热热闹闹的吃上了少爷的生辰宴,酒足饭饱,短暂的把扰人的战事往脑后放了放。
      凌家老爷已经把在北平的生意财产清算的差不多了。
      自凌久时上次出逃这么一闹,凌老爷子也想明白了,自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妻子走的早,可不能再让他这个白发人去送黑发人,年轻人胡闹就由他胡闹吧,只要不杀人放火,他喜欢什么,就干什么,如今钱也赚够,何必在这飘摇的境地里在呆下去呢?现北平边郊战事已起,以后又会有多少?他凌世峰对民国的政府,没有信心。
      不如早早的带着久时去国外,至少安稳些。
      至于阮澜烛,如果他愿意,凌老爷就带上豆豆小轩子还有他,一起出国。
      这也便是今天凌老爷能和和气气的来云雀楼的原因。
      今年凌老爷子送给凌久时的礼物有点出乎凌久时的意料,是一个做工精细的万花筒。
      拿在手上很重一个。
      “爹,我都多大了,你还送这个?”凌久时有点苦笑不得。
      “臭小子,你懂什么,这可是纯金的,带着万一那天救急呢!”经凌老爷子这么一笑骂,凌久时才知道为什么这个万花筒在手上的分量这么沉了,合着这个平平无奇的外壳包着的是个纯金的家伙。
      “好好好,救急救急……”凌久时也是被他爹突然的严肃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也就应下了,把万花筒揣进了口袋里。
      天色渐晚,凌老爷也没过分叨扰,在日落之前就带着下人们走了,现在北平城乱,走夜路不安全。
      阮澜烛让凌久时闭了眼,牵着凌久时来到了祠堂。
      祠堂的供台上,除了阮澜烛师傅和春堂班一众人的牌位外,还供着一把剑。
      龙泉剑。
      “师傅一直讲,我仿佛天生就适合唱虞姬。”凌久时闭着眼睛任由阮澜烛带着他走,终于站定了,就听阮澜烛在他的耳旁讲:
      “师傅也说,我应该去寻那个霸王,到那时带着这把宝剑,唱一出翻翻整整的,霸王别姬。”
      “现在我找到我的真霸王了,我想,把这把剑,当做礼物,送给你。”
      凌久时睁开眼,看阮澜烛从供台上把剑取了下来,递到了自己面前。
      剑出鞘,锋利的剑锋映着烛光,一瞬间差点闪到凌久时的眼睛:
      “这是把货真价实的好剑。我想霸王有了他,一定能把那刘邦斩了,断不会再乌江自刎。”
      “我也如是这样想的。有了这把剑,霸王断不会再让虞姬离了他。”阮澜烛闭了眼想去吻凌久时,怎料对方比自己更先了一步,炽热的吻了上来。
      “再也不会分开了。”
      缠绵的吻滚烫的纠缠,从嘴唇到舌尖,交替在口腔里,扰得气息都急促而不稳,两人面色绯红的分开一点距离,凌久时轻喘着,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再也不会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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