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颜一尘H

10、凌凌，你听话（上）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七七事变后，日军不断增兵并向中国军队发起攻击，二十九军顽强抵抗但终因寡不敌众，被迫撤离，北平沦陷。
　　凌老爷先前的想法早就是和阮澜烛讲过的了。
　　离开国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有可能在外漂泊一生，也许会是终得不到魂归故里的境地。
　　阮澜烛一时不愿走。
　　他从一而终的魂就在北平，就在这云雀楼里，身上背负的使命和责任，迫使他不能轻易离开。
　　他离开了，云雀楼就不在了。
　　那是师傅最后的遗愿，也是春堂班弟兄们和他的。
　　可他也知道，他不走，凌久时也不会走。
　　阮澜烛第一次做一个决定做了一天又一天。
　　二十九日日军攻入北平。
　　尸横遍野。
　　这个词，还是形容的太轻太轻了。村落里燃着火，啼哭的婴孩，鲜血肆意的浸染着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奸佞的倭语声甚至大过了哀嚎的惨叫。
　　燃烧着一切的，冒着黑漆漆烟雾的火，舔舐着每一张毫无生机的面孔，红腾腾的映在那倭人的脸上。
　　刺刀上滴落的血就没有停止过。
　　云雀楼的门被硬生生的砸开了。
　　为首带路的，是个中国人。
　　“快!看见太君来了还不行礼？!你们这戏楼的老板呢!还不赶紧滚出来拜见太君!”
　　“我们太君说了，今天来这，是要听戏的!你们赶紧准备准备，麻溜的!”
　　“云雀楼早就停业了，如今唱戏的伙计都走完了，还请各位另寻去处吧。”
　　那看门的小二吓得腿正发抖，阮澜烛从后面走了出来，拍了拍小二的肩，示意他去后院，这里交给他。
　　“他奶奶的!你不是人吗？!”那汉奸一听就急了，直接拔出武士刀就抵在阮澜烛的胸口:
　　“我们太君要听，你就给我们唱!你不是最会唱戏了吗!今儿个你敢让我们太君不满意，当心把你剁碎了喂狗!”
　　“我们云雀楼早就关门了!你们这群狗贼，要听去别处听!”
　　在里房听着动静的凌久时和小轩子也没料到豆豆这么一下子就冲了出去，抬手就拍掉了那汉奸指着阮澜烛的武士刀。
　　“大胆!竟敢碰太君赏赐的东西!哪来的溅丫头!”
　　那汉奸刚骂完，眼神又盯着豆豆打量了一番，神情突然猥琐起来:
　　“このようないい娘は太君を敬うべきだ!”
　　（这种好姑娘就应该孝敬太君!）
　　倭语之后，旁边两个鬼迷日眼的倭人开始伸手去拽豆豆的衣服，把她往自己身边拉，可手还没沾到豆豆，那欲行不轨的倭人就被一脚踹翻在了地上。
　　是凌久时。
　　阮澜烛见那贼眉鼠眼的日军要对豆豆下手，正忍耐不住要对他们下手，可凌久时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凌久时冲上去就是一脚，又一拳把另一个也打翻在地。
　　“唰!”面前带着刺刀的枪一下子全都抬了起来。
　　阮澜烛之所以能忍到现在就是怕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日寇会牵及云雀楼的其他人，豆豆的出现已经是始料未及，如今凌久时的加入，更是把他担心的事情戳中了。
　　“彼らを捕まえて！”（给我把他们抓起来!）
　　城外是火光一片，城内也不会有所幸免，日寇所行之处，火焰，惨叫，刺耳的倭语，街上横着的衣不附体的女尸，有的肚子上还有着血窟窿，连同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一起。
　　很快阮澜烛就被放了出来。
　　地牢的大门前，停着辆车。
　　车帘拉开，是袁先生。
　　屋内灯烛光摇曳闪烁，映得桌上一碟蝶端上来的银器闪着斑斓的光。
　　银器里盛着各式各样的珍馐，袁先生摇了摇手里的银杯，微微扬起，饮了口里面的酒。
　　“一听阮先生被日军误会带了回去，我就立刻去找他们了。都是些误会而已，还希望阮先生在里面没有受苦。”
　　“承蒙袁先生好意，阮某还有一事相求——”
　　阮澜烛知道只是自己出来了，凌久时跟豆豆还在里面，在这里的每一刻，都是如坐针毡。
　　“哎，阮先生先别着急求我帮忙，我帮你这一忙，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袁先生不妨有话直说。”
　　“我就是听了你唱的虞姬，才把你捧成了这北平的名角的。你的虞姬唱得好，入木三分，出神入化，可那都是给大家伙唱的，是你师傅祭日给你师傅唱的，如今，我想让你，单独给我唱上一唱。”
　　“恕阮某无心唱戏，我的爱人还于水火之中，我无法唱得出口，何况，即使唱了，也断不会全心全意，我想袁先生不会喜欢听这种戏吧？”
　　话毕，一个下人小心翼翼的凑到袁先生耳旁讲了些什么。
　　“阮先生所言也是，想必阮先生折腾了这么久也是疲惫，现在我府上休息休息吧，至于阮先生想聊的事，可等明天再议，恕袁某失陪，有贵客来了。”
　　小轩子因为一直在里屋，在日军大喊要抓人的时候，就跳窗跑了出去。
　　他去找凌老爷了。
　　袁先生到了会客厅，凌老爷已经坐在那里了。
　　“凌先生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袁先生，此次冒昧叨扰，实是有一急事相求。”凌老爷子带了不少的箱子，箱子里面有什么，袁先生不看，也心里有数。
　　“我知道令郎被日本人误抓了去，我想，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在的。我相信清司司令官一定也会宽宏大量的，他这个人喜好中国剑道，我听闻，有把剑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啊，只可惜，龙泉剑现在不知道在谁手上。”
　　“那是云雀楼前老板阮昱年的物件，感谢袁先生提点，凌某，感激不尽。”凌老爷子作了揖，对着袁先生谢了又谢，却被袁先生打断了:
　　“凌先生先别慌谢我，还是先去讨剑要紧，毕竟还是要先救我那、前、姑、爷，凌先生说是吧？”
　　等袁先生别了凌老爷子再回去的时候，阮澜烛已经走了。
　　袁先生一直都没恼。
　　他只是又淡淡地坐回了位置上，让斟酒的丫头又斟了杯酒。
　　“忆自从征入战场，不知历尽几星霜～……”
　　袁先生突然开口念了起来，末了自顾自的补了一句:“一意孤行的虞姬啊，我在这，等你心甘情愿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