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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凌凌,你听话(下) 凌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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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老爷子马不停蹄的感到云雀楼,恰好阮澜烛也刚到,得知要取龙泉剑,阮澜烛立刻就带凌老爷去取了。
“阮先生今日救久时的命就是就老夫的命,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凌老爷哪里的话,这把剑本就是久时的了。”
袁先生的引荐下,凌老爷和阮澜烛很快就进了地牢。
牢里漆黑,痛苦的呻吟,尸体,血肉模糊,还有苍蝇和腐肉。
凌老爷子的步子越走越慌,越走越快。
“着いた!”(到了!)
牢房里没有动静。
凌久时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袍子,上面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就晕厥在角落的枯草垛子上,手臂还在往前够着什么东西。
视线随着凌久时的手臂前移,是早就没了衣物遮掩,浑身淤紫伤口,已经快看不出人样的,豆豆。
“久时!豆豆!”凌老爷子进了牢里一个踉跄直接跌在了地上。
“久时!我的孩子……你醒醒……别吓爹……”
小轩子在牢外急切不安的等了很久,等来的是自己的妹妹,以这样的模样被阮澜烛抱了出来。
凌老爷背着凌久时到了车里,并没有带他和豆豆回凌家。
而是拜托阮澜烛带回了云雀楼。
袁先生在引荐他去找日本人的时候说了,他也想要这把龙泉剑。
所以给了凌老爷把假的龙泉剑,那把假的龙泉剑做工精巧,乍一看,不太能分辨出来,看着日军的士兵已经去通报了,袁先生在车里才拿出那把假的龙泉,放到了凌老爷的腿上:
“谁是真的霸王,谁又是假的霸王,凌先生应该很聪明。那跟着清司的中国人,原先也是我府上赶出去的。”
袁先生没有逻辑的两句话,一下子就点清了凌老爷:
为什么日军能进了城就去云雀楼,为什么他袁先生能这么轻易答应一个毁了自己女儿声誉的家伙保他的儿子……
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龙泉剑。
凌老爷知道,也许这就是到尽头了。
凌久时当时在牢里见这群恶心的倭人舔着唇,解着裤腰就围了进来,直接紧紧地把豆豆抱进了怀里,可是他的力气根本不够,他的力量太小了,根本保护不了豆豆。
任凭他怎么挣扎着一次又一次扑过去,仿佛都是无济于事。
后面不知道是哪一个使了很大的劲儿,直接把凌久时摔到了墙上,剧烈的耳鸣掩盖了视线,模糊变黑的视线里,凌久时满脑子都是豆豆的叫声:
“凌凌哥!! 凌凌哥! 救我!! 凌凌哥! !!!救我! 凌凌哥!!!!!!”
“啊!!!!!!!!!!!!!!”……
所幸豆豆还活着。
这根本算不了所幸,这根本就是!根本就是折磨!!!是无休无尽的恐惧!恶心!崩溃!!!千刀万剐的痛苦!!!!
豆豆微微睁开眼,看见了阮澜烛,又紧紧的闭上了。
眼睛早就哭肿差点哭瞎了,再流不出一滴眼泪,肿胀嘶哑的喉咙也再也讲不出一句话,每一口呼吸回味在嘴里,都是血的味道,和恶心发臭的鱼腥味。
哪里都是撕裂针扎的疼痛。
城南凌家响过一声洪烈鸣翠的枪响。
小轩子的腿都要吓软了,他害怕地边哭着,边踉跄的往前跑,他怀里布袋子里,揣的是那把真的龙泉剑。
凌老爷吞枪自杀了。
在日军发现假龙泉剑轰轰烈烈派兵过来抓他之前。
“小轩子,你把这剑,交给阮澜烛。这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凌久时好像做了个噩梦。
梦里到处都是枪响,遍野的尸首,只有他一个人在炮火里跑,他看见了母亲的尸体。
一股不祥充斥着凌久时的大脑。
他去唤自己的父亲,可无论他怎么大声的喊啊,周围能回应他的,只有连绵不绝的枪炮声。
跑着跑着,前面出现了之前和阮澜烛一起住过的天津的宅子,父亲就在那个秋千底下。
“爹!”
凌久时跑了过去。
对方没有响应,只是缓缓转了身,笑呵呵地看着凌久时,张开了怀抱。
“久时啊……你要快快乐乐的,活下去啊……我的孩子啊……我的久时啊……”
“爹?爹?!你怎么了?!爹!你怎么了!!!”凌久时看着自己的父亲的双眼开始往外冒着血泪,那身体被血覆盖,无论凌久时怎么去抓那身影,都触碰不到。
“爹!”凌久时兀得就醒了。
浑身痛的难受。
每呼吸一口,都拉扯的胸口撕裂般的疼。
凌久时醒来,已经在天津的小屋里了。
屋里只有阮澜烛和自己。
还有一个父亲的随从江先生。
“豆豆呢?澜烛,豆豆……”
凌久时全都想起来了,他想起来自己在地牢里昏了过去,那群畜生对豆豆……
脑子里还都是豆豆的叫声。
凌凌哥……凌凌哥……
“豆豆,救回来了。久时你……”
“在哪里?!我要去见她!澜烛!我!”凌久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胸口的疼痛刺激得他整个身子蜷在了一起,竟咳出了血来。
“久时!你别慌,你……”
阮澜烛根本讲不出口来。
豆豆,这个明明怕水怕得要死的小女孩,却在凌晨,悄悄拖着自己满是伤痕的身子,永远的睡在了城南的凉水河里。
那条路那么远,她是怎么走过去的啊……
“我晕船,凌凌哥你们去划船吧!”北海公园那道明媚的笑容仿佛就在昨天一样……
豆豆那么怕水的一个人,在这冰冷的河里,会睡不安稳,会冷的……
凌久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豆豆……豆豆在那里会冷的……我要带豆豆回来……”
“久时……你别吓我好不好……”阮澜烛颤着手,不断的给凌久时擦着溅在脸上和嘴边的血,他几乎整个人都要碎掉了,心脏狠狠的拧成了一团,根本呼不过来气。
凌老爷走的事情,不能再给凌久时讲了。
日军泄火不能,清司就命人砍下了凌老爷子的头颅,就挂在城南的城门上。
凌老爷的亲信江先生也是那个时候找到阮澜烛的,他把凌久时和阮澜烛安顿在了美国友人福开森家中,躲过了日军的搜寻,后又在美国商人甘先生和天津商人赵先生的帮助下到了天津。
凌老爷知道自己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就想到了,袁先生也会对凌久时下手的。甘先生,赵先生,福开森,自己费尽心思做了大半生的生意,终于还是能再为久时再做些什么。
清司在到处派人找阮澜烛。
袁先生说,龙泉剑,应该还在云雀楼。
日寇捣毁了祠堂,那骨灰像路边的土一样,扬了满地。
云雀楼的牌匾也被劈开来,倒在了路边。
他们没找到龙泉剑。
这很让他们愤怒。
他们愤怒的不是龙泉剑本身,而是有人在明晃晃赤裸裸挑衅他大日本帝国的威严!
所以他们要下令去抓阮澜烛,必须抓住!
阮澜烛根本走不了。
阮澜烛也不会走了。
小轩子也没了踪迹。
他或许连自己妹妹跳了哪条河都没来得及知道。
龙泉剑,现在正珠光宝气的,在袁先生的屋里供着呢。
“凌老爷说了让我送您和少爷坐英国的轮船先到南京,然后再出国,去伦敦。”
“劳烦江先生了,带久时走吧。眼下的形势,如果我跟你们一起,说不定我们都走不了。”阮澜烛看着好不容易哄睡着的凌久时,轻轻叹了口气。
“还劳烦江先生了,以后在伦敦,照顾好久时。”
此一别,不知是否今生还见得了面……
凌久时根本没睡。
他背对着窗子,泪无声的滑落,浸在枕头上,大滴大滴的,很快浸湿了一片。
凌久时心里明白,如果江先生在这里,那说明,父亲已经……
胸口痛的快要把自己掐死了。
“久时,你醒了?怎么样?好点了吗?你……”阮澜烛和江先生讲完话,一进屋子,就看见床上的凌久时在微微的抖着,起初以为是窗外风大,可走进了,就看清了。
凌凌在哭。
“澜烛……连你……也要丢在我了吗……”
凌久时直接坐了起来,浑身的疼痛让他的眉头更皱了,忽的一下泪流的更快了。
“我爹是不是已经……那现在你也要……是吗?”
凌凌当真聪明的,有时候让阮澜烛心疼。
聪明的人总是会比较痛苦。
“我不要一个人走……咳咳咳……”
“凌凌不会一个人走的,我和你一起走……”
“你骗人……”阮澜烛端着茶盅里的水喂给凌久时喝,可凌久时正闹着脾气,怎么会肯喝,阮澜烛见水喂不过去,自己便喝了一口,狠狠的吻了上去。
撕扯的,黏稠却又痛苦的。
茶水一点点渡了过去,凌久时不断捶着阮澜烛的背,泪混着茶水,些许的沾染在两人的脸上,凌久时捶着捶着就紧紧地抱了上去。
紧紧的,恨不得就将对方嵌进自己的怀里,永不分离。
两人抱了良久,一股根本控制不住的困意袭了上来,凌久时感觉不对劲,他想从阮澜烛怀里挣脱出来,他想看着阮澜烛的脸问他为什么,可浑身都没有力气,只能被阮澜烛紧紧的抱着:
“凌凌,你听话……”
“阮澜烛!你骗我……”
“凌凌你听话,你听话……”凌久时捶在阮澜烛背上的的力道越来越轻。
最后不甘又无力的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