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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雨飘摇之前 天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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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的春景着实艳丽些,那老槐树下的秋千扎的很结实,凌久时有时候和豆豆一起坐着也荡的稳稳的。
凌久时静养的这段时间阮澜烛也怕他无聊,专去北平把豆豆接了过来陪久时,这样自己处理云雀楼那边的事情的时候,还有人能陪陪久时。
当时阮澜烛虽说把小轩子赶出了云雀楼,但还是暗地里让小轩子在粮行干活安顿了下来,可如今北平传来的新消息,袁家现在掌握了这北平最大的粮行和布业,凌老爷子一退再退干脆就守着原先古玩书画的行当和茶庄过活,袁家一吞再吞,真成了北平里的独老虎了。
凌家以严重的伤病为由拒了婚,这很让袁先生下不来台,现在让出了利益巨大的粮行和布业,那袁先生才假模假样的表示惋惜与遗憾。
新掌权的袁家先是大刀阔斧的开始订新的业规行规,然后又是趁人不备的时候一点一点哄抬着物价,从四月底彻底掌权到七月之前,袁家那还算是在暗地里盘算,而后就是把那贪心的嘴脸直接抬上了桌,任底下的百姓怎么怨声载道,自此粮行布业溢价越来越严重。
这些都先撇开暂且不提,自进了四月下旬,日军就开始在北平、天津近郊举行演习,这些阮澜烛不是没有听闻的。
暴风雨前总不可能是宁静到一点波澜不起的。
阮澜烛皱着眉读完了信,随手就将信纸燃烛台上的火,丢进了香炉里。
阮澜烛一抬头,凌久时正隔着窗看着。
“天津最近很不太平,我们要回去吗?”凌久时也是知道近些日子有日军在天津近郊转悠的。
他能看得见天津的情况,却无法知晓北平究竟是何状况。凌久时知道阮澜烛在担心云雀楼和自己。
他也是同样的。
凌久时内心其实很清楚袁家到底在北平是什么个地位,自己这么一闹,父亲那边恐怕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摆平了,而今日军伺机窥探在周围,更让凌久时心生不安。
“袁家掌握你父亲的粮行和布业,现在有抬价的趋势,小轩子也被他们赶出来了。”阮澜烛复述着信上的消息,看着院里还在秋千上的豆豆。
豆豆今年要满十二岁了,跟自己当年刚唱出些名头时的年岁相仿了,阮澜烛没忍心把豆豆和小轩子一起赶出去吃苦,这丫头心思单纯,阮澜烛怕豆豆跟着他哥,他哥保护不好她。
“立夏之后我们就启程回去,别太担心久时,没什么大事的。”阮澜烛拉过凌久时的手在自己手里摩挲着,这国内的局势怕是早就不太稳定了,阮澜烛很想带着久时走,但他心里却实打实放不下云雀楼——他那春堂班的兄弟,还有师傅,都还在那云雀楼。
师傅走之前除了云雀楼还交给阮澜烛一把宝剑,那是师傅最钟爱的物件,他希望阮澜烛可以把戏唱下去,带着这把剑,去见真正的霸王——那个时候戏班子里同澜烛一起演虞姬霸王的小橙子已经被突如其来的那阵伤寒带走了,本来戏班子缺了个唱霸王的是怎么着都要散了,可还是被阮澜烛一个人硬生生的撑了起来,他不想春堂班就这么散了,那街头巷尾的表演,落雪天大家一起挤在炕上取暖,去各处卖唱来维持生计……直到袁先生来看的那场戏,阮澜烛成了名角,这么多年,春堂班也都熬过来了,却依旧被时间冲得三三两两的散了,只留下云雀楼和那把剑。
师傅第一次教的是虞姬,是虞姬从一而终的心,那把剑还在云雀楼的祠堂里,和他的春堂班,他的师傅静静地放在一起,他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可他也不能让他的久时陷入险境!
激烈拧巴的矛盾似乎要在阮澜烛的眼底打出火星子了。
凌久时又怎会看不到呢?
他凌久时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做逃兵。
如果说上次年幼是被迫,这次的主动权在自己手里,现在这里不仅有自己的父亲,更有自己爱的人,凌久时把另一只手也搭了过去,两人坐在桌前十指紧扣,静谧的空气里凌久时的声音很清晰的响起:
“我们立夏的时候回去,在云雀楼,我和你一起。”
又是残春将立夏,如何到处不啼莺。
所幸的是这么多天过去了,等阮澜烛他们到了北平,这城里似乎还和以前一样平静祥和。
倒是多了许多云雀楼的邻里邻居遮遮掩掩地过来和阮澜烛闲聊,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阮澜烛算是听出来了——云雀楼这么久没见阮老板的人影儿,估摸着应该是讨到媳妇儿了。
这群人这是变相的来讨喜糖呢!
凌久时在阮澜烛旁边听着这有的没的的闲聊,别的倒是没发现,就发现这些热切找阮澜烛讲话的人,眼睛总时不时往阮澜烛身后瞧,他们在瞧什么?
终于在凌久时正疑惑之际,一个小孩笑嘻嘻的从两人身旁蹿过,笑闹着的尖叫声让凌久时听清了:
“额娘叫我瞅瞅阮大哥,媳妇娶家来没呢?啥时候能有喜糖嗑啊?”
那半大的小孩话一讲完,就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那剩下的方言凌久时没听得清楚,倒是这一句听得真切。
小孩的话捅破了话的窗户纸,那来八卦的大爷大婶便毫不掩饰的问上了,一会儿子刚过了巷口,那旁边晒衣服的婶子玩笑得问了句,一会儿那巷子角下棋的大爷也要过来凑个热闹,反正这一路到云雀楼后院,凌久时的脸都要被问的,红透了。
“你怎么跟他们讲你去天津去……讨媳妇儿……”
凌久时前脚迈进屋里,后脚就进赶紧把门给掩上,转身的质问也羞于出口。
“凌凌你不能误会我啊~我是说了去天津,也不知道是哪个爱热闹的人听了去变了意思,凌凌~你要相信我啊~”
凌久时听阮澜烛软软的撒娇般的叫着凌凌,就知道这次的误打误撞听得阮澜烛心里乐呵着呢。
阮澜烛看人被自己哄得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心里更是觉得眼前人可爱,刚想抱着多亲几口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凌凌哥,我试着你上次教我桂花糕的做法,可是我有一步给忘了,凌凌哥能来帮帮我吗?”
是豆豆在外面喊。
“好,你在灶间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凌久时怕豆豆推门进来看见他们这样属实不太合适,忙得把阮澜烛从自己身上推开,阮澜烛怎会乐意嘛,凌久时刚推开就听见阮澜烛也委屈巴巴的开口:
“凌凌哥~人家也需要凌凌哥帮忙嘛~”
“你要帮什么忙?”
“帮人家排解孤独嘛~”
“别闹,我去找豆豆了,我怕她把灶间给炸了,像上回那样。”
阮澜烛十分不情愿的看着凌久时撇下自己去了伙房。
真是,都怪自己元旦那晚非要教久时包饺子,这下好了,一下子跟打开久时的任督二脉一样,从那天开始凌久时就迷上了做些糕点面食什么的,还把豆豆也带上了,上次两人出门去买东西,要不是忘拿东西回去,发现了火势,豆豆差点就把云雀楼的后院给炸平了。
不过如今久时会做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好吃,阮澜烛每次吃的时候都在想,一定是老天垂怜自己,才会把久时这个宝贝送到自己面前。
只是现在久时要去陪豆豆阮澜烛心里有点醋醋的。
这是他的凌凌,才不是她的凌凌哥呢~阮澜烛正醋呢,可转念又想起了刚刚久时被叫“凌凌哥”的时候红了的耳垂。
窗外枝头随风啪啪拍了两下窗户,拉回了阮澜烛飘忽的神儿,阮澜烛起身就把窗子给关上了。
起风了,阮澜烛起身出了屋子朝伙房的方向走着,风莫名的变得很大,把阮澜烛的衣袍的一角吹了起来,怎得突然就变天了呢?
才刚立夏,天气无常也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