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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订婚 “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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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想也要想!你长这么大,爹没要求过你什么,但这回你必须要听爹的!把那袁家小姐娶了!”
凌老爷子看着凌久时把桌案上的东西砸的不剩几个了,不由的就怒火中烧,自己含辛茹苦把儿子送出去保平安,才三年这小子就跑回来了,现在要给他找个像袁先生一样稳固的靠山,想着就算自己以后不行了,他还有袁先生给他撑腰,他这小子反倒不情不愿起来,那袁家小姐长得也不丑,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如今两家都谈妥了,他就算是把凌久时打残了,都要把他抬到袁家去!
“绝无可能!爹,你既然从小到大没要求过我做什么,那这次也不需要你来替我做决定!”
明明已经二月末了,初春的风从窗口吹进来依旧让凌久时感到冷得彻底,他与澜烛不过才几月欢好,怎得天灾人祸还没来拆散他们,他父亲倒先来了:
“逆子!我不管你怎么说,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今儿天王老子来了,你也要把袁小姐娶了!”
“二月二是个吉利日子,就那天了!”
“我已经和别人私定终生了!”眼看着凌老爷子气呼呼得要把凌久时锁在屋子里,凌久时的一声大喊直接僵住了凌老爷子的身影:
“什么?!”
“腊月廿八!我已经拜过天地高堂!没有再拜的道理!”
凌久时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一切都说了出来,那索性就讲个彻底,他凌久时今生非阮澜烛不娶!
“好!好!好啊!你凌久时好样儿的!你根本就没把我当你爹!拜高堂?你拜的狗屁高堂!我凌家列祖列宗都不会承认那个表子!”
凌老爷怎么也没想到,凌久时才回来几个月,就与其他姑娘做出如此不孝之举,气得什么难听话都说出来了,怪不得这几个月总不着家,原来是被外面的狐媚子勾走了!他绝不允许!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你儿子了?我十二岁就被你送到国外去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甚至连我娘怎么走的都不知道!这么多年了!直到我回国才知道我娘都走两年了!你既这般对我,你管我是嫁了还是娶了!我今生非阮澜烛不可!”
凌久时吼完这句话感觉喉咙里都在渗着血,有一股憋了很多年的怨,在这一瞬间不管不顾的释放了出来。
“你!你!你!云雀楼那个戏子?!你!你大逆不道!你简直疯了!那个狐媚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药!他是个男的!你瞎说什么糊涂话!你要骗爹!也找个好点的借口!不要找这种丢尽脸面的腌臜借口!”
“是!没错!我就是给你们凌家丢尽脸面!你凌世峰就是生出了一个断袖!”
“啪!”
凌久时被这一巴掌扇的耳鸣。
“混账东西!你从今天到二月二,袁小姐过门之前,你哪里都不许去!你给我好好面壁思过!”
凌老爷扇完凌久时那巴掌转身就把房门给锁了,甚至锁门的时候凌老爷子的手都在抖。
他也心疼啊!也舍不得!可这逆子根本不懂自己的心思,一声不吭跑回来不说,如今还扬言跟一个男人拜堂成亲!多荒谬啊!这要是传出去,他儿子这辈子都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凌久时很快就从打扫房间的梅姨口里知道了,二月二和袁小姐的婚礼一过,父亲还是要把自己送出国去。
这次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了!上一次就这么任由父亲把自己送走,自己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未见到,这一次绝对不可能再离开!
可看守的人实在是太严了,连凌久时睡觉都在门口守着,眼瞧着日子奔着二月二越来越近了,凌久时一咬牙洗了个冷水澡,开着窗户坐在窗户边吹了一夜的冷风,终于如愿以偿的发了高烧,等梅姨发现凌久时的时候,凌久时已经烧晕过去,直挺挺倒在地板上了。
“这少爷在屋里头呆着,怎么就染了风寒了?”
凌老爷子看着凌久时烧得通红的小脸儿别提多心疼了,偏偏凌久时就算烧昏过去了,依旧嘴里喊着阮澜烛的名字。
“阮澜烛,阮澜烛!你为什么总喊他的名字?他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连他是个男人都不顾了?久时啊,听爹的吧,等娶了袁小姐,你们就一起出国,很快你就会忘了他的……”
直至夜深,凌久时才有退烧的迹象,梅姨怕凌老爷身子实在熬不住,就劝凌老爷去休息,等凌老爷前脚刚走,凌久时就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早就醒了,今晚就是逃出去的最佳时机!他现在高烧晕厥在床,窗口的看守应该都撤了,如果今晚不跑,下回逃跑指不定就要跳船在海里游了!
更何况,他绝对不会娶袁小姐!
高烧烧的凌久时实在没什么力气。
用剪刀裁开被单,就已经消耗了凌久时大部分力气,再把布条打结成一股一股的绳索,恐怕是有些困难了。
也罢!就算从这掉下去摔死,也总比听天由命的好!
想着凌久时边颤着手尽可能的用力打着结,边洞悉着外面的动静,开窗,固定绳子,等整个身子都探出窗子的时候,凌久时差点脱力就这么直接从窗子摔了下去。
还没有完全退烧又加上夜晚风寒,凌久时从窗口向下爬到一半,脑子肿胀的嗡嗡响,眼前也开始发黑,本来高烧就把脑子烧的混沌,凌久时又心急逃跑,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衣衫,风吹的寒凉又刺骨,手指麻痹了,更没有力气去抓绳子了。
“砰!”地一声,本来要晕过去的凌久时硬生生被胳膊和脚腕处的刺痛疼得清醒过来。
不好,有人过来了……凌久时一连爬了几次都没从地上爬起来。
寒风裹在身上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寒意了,全身上下都处于一个麻到没有知觉的状态,但此刻脚踝疼得像把尖刀刺进了小腿上,胳膊也没力气,凌久时靠着墙慢慢坐了起来,来不及再多喘几口气,扶着墙就往旁边的花圃里躲——总之自己这次好不容易逃出来,不能这么轻易就被抓回去。
凌久时记得这后院花园的一个墙角有一个狗洞。
那还是自己小时候挖的。
当时父亲不让自己养狗,自己就在那院子墙上挖了个洞,用草虚掩着,想着万一有小狗误打误撞钻了进来,那就是自己的了。
到现在都没有小狗来过这个院子。
父亲总是筑着这堵高墙,即使自己费劲了力气挖了条通道,也不会有人会来。
凌久时听到有急匆匆的脚步声:
“不好了!少爷跑了!老爷!老爷!少爷跑了!”
凌久时就蜷在花圃里,直到脚步声完全散去了,才敢慢慢在花圃里往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小墙角爬。
花圃里周围的灌木枯枝、混在泥土里的石子是真的像针一般锋利,硌得凌久时每爬一步都觉得好疼,疼得想哭。
也许是寒风刺激的又发起了高烧,放大了身上的痛觉,凌久时觉得就连呼吸都好痛,眼睛也痛,感觉下一秒就要和脑袋一起炸掉了一样。
但是他不能停。
放弃就功亏一篑了,他不要去娶那个什么袁小姐,自己连对方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更何况他已经和阮澜烛许下一生一世、生生世世了,不能丢下阮澜烛一个人不管。
拨开那枯草,那个洞还在。
洞外面好像有光,应该是旁边路上的路灯照过来的,凌久时想伸手去抓,可脑子已经沉的凌久时根本没力气去抓了……
模模糊糊的视线里,凌久时又一瞬间觉得,自己要抓的好像不只是洞外面那灯的光亮……
凌久时高烧当天上午——
“阮先生,想必凌某这次来的目的,您应该清楚。”
当时在病床前听到凌久时不停的喊着阮澜烛的名字,凌老爷就知道,自己必须去见阮澜烛一面。
“凌老爷这是何意?”阮澜烛看着凌老爷叫人哐哐放在桌子上两个小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银票。
“我知道阮先生高气节,不会稀罕这些身外之物,但这只是在下的微薄之礼,还劳烦阮先生收下——其他条件随阮先生开,只要凌某能做到的都会去做,只为一点,”
凌老爷顿了顿非常郑重的讲出此行的目的——“阮先生以后还请不要再跟犬子再有往来了。”
凌老爷也怕只是这样说服不了阮澜烛,于是接着说:“另外,二月二,是犬子的大喜日子,欢迎阮先生来参加犬子与袁小姐的婚礼。”
“我与凌久时先生的事情应该由他本人来决断,而今已经不是清朝了,是中华民国,我想听凌久时亲自来跟我说这些。至于婚礼,我想也应由凌久时先生本人亲自来请。”
阮澜烛眼底暗了暗,原来盯在左手无名指戒指上的视线,在话说完的瞬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直直看向了凌老爷:
“抱歉了,凌老爷,阮某今日还有生意要忙,失陪了,这些东西还劳烦您带回去,慢走不送。”
“阮澜烛!你到底要害他到什么时候?!他都病成那样了嘴里还念着你的名字!算我求求你,你放了我儿子吧!难道你真的要害死他才满意吗?!”
阮澜烛离开的脚步停住了。
凌老爷子见对方停住了便继续开口:
“我不知道阮先生是不是真的心悦于久时,但如果先生真的是的话,还请先生多为久时和自己想想,你们要怎么去面对这世俗的偏见,你们难道要这样躲躲藏藏一辈子吗?!……连婚礼都得不到祝福……还请你放了久时吧,让他娶了袁小姐,以后也有袁家做个依靠……就算是您真的!……真的爱他吧……为他着想着想……”
凌老爷说着语气有些哽咽地别过脸去,他实在不想开口承认这种荒谬的东西是爱,但他身为父亲,只是想要用一切手段,把自己孩子以后的路,铺得稍微平坦些。
紧接着凌老爷就听到了阮澜烛有力且坚定的回复:
“我阮澜烛这辈子非凌久时不娶,至于什么偏见、祝福,我们又不靠它来活着,为什么要在意?我只知道我爱他,他也爱我,这就够了,不需要旁门左道来点缀,我们本就在光下,一没有杀人放火,二没有抢夺钱财,又何来躲躲藏藏?”
“而凌老爷口里父母之命的婚姻,就真的是对凌久时好吗?您真的问过他的感受吗?!他当真愿意娶一个连面都不见过的人?他断不会这样!凌老爷当真不怕自己的强迫换来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
阮澜烛真的再也不能冷静了,从他听到凌久时病了的那一刻,他就努力试着去冷静,可他现在满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去见他!没有任何再冷静的必要了!
“阮先生,我尊称您为先生是欣赏你,但你毕竟和久时一般年纪,还年轻,你们以后会懂得……等久时跟袁小姐完婚,我会把他们送出国,这是我身为一位父亲必须要为我儿子做的,请您就此放手吧……告辞,阮澜烛先生。”
……
等凌久时再醒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阮澜烛。
那眼泪不由自主的盈满了眼眶,凌久时伸手抓住阮澜烛的手,一瞬间想说很多很多的话:
“澜烛……我没答应!我……”
声音嘶哑得根本多讲不了一句话,凌久时刚一开口就剧烈的咳嗽,阮澜烛赶忙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接着递了温水到凌久时嘴边。
“我知道……凌凌真棒……凌凌……”
阮澜烛的声音也跟着呜咽,心疼得狠狠揪成了一团,他那晚想悄悄去看凌久时,在后院围墙徘徊准备翻墙的时候,听到角落有声响,起初以为只是只野猫什么的,但阮澜烛还是扒开那枯草去看了——他就看见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儿,手上血淋淋的,脸上也被枯枝划了很多细小的口子,整个人都发着烫,就这么倒在墙角的破洞里,也不知道昏过去了多久。
阮澜烛听得见不远处有不少人朝这边过来,应该是凌老爷子发现凌久时不见了,派来找人的。
当时阮澜烛已经叫不醒凌久时了,高烧加之从高处摔下来受了伤,又顶着寒风穿着薄衣在外面不知呆了多久,凌久时能撑到阮澜烛背着人慌忙赶去萧先生的诊所,已经是很难得的奇迹了。
如果要是再在这天寒地冻的地上再躺上一会儿,怕是真的要回天乏术了。
“阮先生,您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这高烧已经损伤到了肺部,恐怕是要落下病根的。左胳膊有严重骨裂,左脚踝扭伤骨折,他是从什么高处摔了下来吗?怎么现在才送过来?要是再晚一点,在下也无能为力了。”
萧文龙也算是和阮澜烛有几分交情的,先前阮澜烛也找他看过嗓子,阮澜烛这种戏痴,萧文龙当时对他嗓子下病危的时候,也没有他今晚通红了眼眶,整个人都紧张担心得发抖。
云雀楼近一段时间关了门,听说是云雀楼的老板回乡讨媳妇儿去了。
那阵子就听几个爱来云雀楼听戏的老头儿在云雀楼外头传。
阮澜烛的确是待凌久时状态好了些,直接就从萧文龙给他们安顿的私宅起身去了天津。
目前最紧要的,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把久时的病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