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欲买桂花同载酒 纷飞鹅 ...
-
纷飞鹅毛雪，缀满北平城。
民国二十五年末。
四合院里的雪，已经积的难以前行了。阮澜烛执着大大的扫帚，清扫着院里的雪，雪扬起，落下，阳光下衬得晶莹。
“澜烛，我来帮你!”
凌久时一进门就看见了院子里的阮澜烛，他将手上提的东西往旁边的石臼上一放，往上撸了撸袖子就去拿阮澜烛手里的扫帚。
“外头冷得很，你先进去吧，里头炉子烧的正热呢。”
阮澜烛寻着伸过来的手一路看过去，最后定在凌久时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凌久时的眸子亮亮的，里面映着阮澜烛的影子，笑得弯弯的。
“扫完一起进去!澜烛，我给你带了礼物!”
“今天是什么喜日子吗？瞧你高兴的，头上蹭了雪都不知道。”
阮澜烛抬手将凌久时头上不知哪里蹭到的雪拂去，一握面前人的手，凉的阮澜烛的眉头微微一皱:
“手那么凉，叫你进屋也不听，怎得来的时候也不记得戴副手套？”
“那就回头再扫，我们一起进去。”凌久时把阮澜烛手中的扫帚往地上一丢，转身拎起石臼上的东西就拉阮澜烛进了屋。
“哇，还是屋子里暖和。澜烛，你闭上眼，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阮澜烛由着凌久时把自己拉到塌上，乖乖闭了眼睛。
脖子上传来柔和的，温暖的柔软。
“好啦，睁眼。”阮澜烛一睁眼，面前是凌久时凑得极近的脸，他侧着头，还在整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凌久时的头发偶尔蹭过阮澜烛的脸庞，蹭的人痒痒的。
这分明就是在撩拨，在点火。
凌久时，是你先靠这么近的。
“好……哎!”
阮澜烛一个起身顺势把凌久时压倒在床上，凌久时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略微瞪大的瞳孔，双眼无辜的眨了两下，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久时，你今天真好看。”阮澜烛俯身探近的时候，脖子上的围巾垂下来，轻轻剐蹭着凌久时的脖颈。
“那是，今天我可是穿了新衣服来的。围巾喜欢吗？我织的。”
凌久时说最后那句“我织的”时候都没敢看向阮澜烛，阮澜烛离自己那样的近，近的自己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温热的挠在脸上。
见凌久时偏过头去，耳尖却漫着滴血儿的红，阮澜烛心底就知道凌久时是不好意思了，可阮澜烛这人，就喜欢在这种时候再添一把火。
“你送的，我都喜欢。况且这是久时亲手织的，那我可是要围巾在我在，围巾亡……”
“嘘!不许讲这么不吉利的话!明天是元旦，我特地来的，陪你一起。”
凌久时忙伸手捂住阮澜烛的嘴，这家伙，净要发这种誓言来证明一下自己的真心，可誓言终究有太多不吉利的东西含在里头，如若要成真了，可是叫另一个爱他的人难受。
阮澜烛心里一暖。往年元旦，还有崔良陪着，小轩子跟他的妹妹豆豆也会来，今年整个院落都冷清了下来，落着厚厚的雪。
“好，我们一起。”
阮澜烛顿了顿，把头整个埋在了凌久时的颈间，“今年一起，明年也一起，岁岁年年都要一起。”
“好好好，这辈子都一起。”凌久时歪头拍了拍身上的阮澜烛“我还买了糖葫芦，你要不要尝尝？”
“当然要尝，待会儿我们去云雀楼后院的桂花树那儿可好？”
“桂花树？那树那么大一棵，是桂花树？”
“当然，我在底下埋了坛桂花酒，元旦佳节，就该饮此酒，长长久久。”
凌久时把糖葫芦拿出来递向阮澜烛，阮澜烛并没有伸手，只是偏了头，吃掉了最上面那颗，然后抬眸看向盯着自己的凌久时:
“好甜。很好吃。”
临出发去云雀楼了，阮澜烛才发现凌久时带来的东西还有一些没有拆开。
“这又是什么惊喜？”
阮澜烛用手戳了戳桌子上牛皮纸包裹的几个袋子。
“我们先去取酒，回头给你讲。”
凌久时似乎不想这么早让阮澜烛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急忙忙去拉住阮澜烛的手，给阮澜烛围上了自己刚送的围巾。
粗壮的桂花树承着雪，静静立在院角，叶枯凋零得七七八八，阮澜烛盯着树如是想着，当初还是崔良和自己一起把那坛酒埋在树下的，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如今崔良不在了，小轩子也走了，一时感慨起来: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阮澜烛站在树下，往昔的回忆不由自主的就侵入脑海，那句“终不似”一脱口，阮澜烛就有些后悔，今天本是开心的日子，不应该这么消极。
让阮澜烛意外的是，身后的凌久时随后缓缓的来了一句:
“愿作琼华落洲头，随江去，风自留。”
“我这句不似原作这般好，但却也可以当个乐子听听。澜烛，任风雪蹉跎，我自与君同去也，不枉此生。”
风起院落戏桂枝，落得琼华舞满堂，阮澜烛和凌久时就站在桂树下，雪飘落，沾染发梢，好似白了头发，过了一生。
“好，不枉此生。”
阮澜烛把拉着凌久时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酒自然是凌久时动手挖出来的，阮澜烛可不干这累人的活儿，等凌久时把那坛酒挖了出来，天已经稍稍有了点墨色。
“原来是要包饺子，不过久时，还好你聪明，带了擀好的面皮和馅料，不然我们到明年都不一定吃的上饺子了。”
阮澜烛一边包一边看着手忙脚乱的凌久时打趣。
“我平时看我家阿姨做的轻巧，到我这儿怎么还变了？”凌久时手里捏了个歪扭七八的饺子，他又看了一眼阮澜烛包的，自己这个沾了面粉放在案板上，其中一边还翘起一只角角，跟阮澜烛那规整漂亮的根本不能比。
“为什么你的站的这么稳？”凌久时小心的拿起一只阮澜烛包的饺子，细细端详。
“久时，是你的馅儿放的有点少了，来，我教你。”阮澜烛起身走到凌久时的身后，握住了凌久时的双手:
“你把面皮放在手上，然后放馅儿……”
“够了够了，澜烛……这也太多了……怎么合得上……”
“你要相信他，他可以的。”
阮澜烛的手指轻轻叠在凌久时的上面，灵活的将面皮捻起，先中间后两边，饺子皮像变魔术一般合上，还打着漂亮的褶子，一只饱满好看的饺子就白乎乎的出现在凌久时手上。
凌久时有点惊喜的“哇”了一声，把手里的饺子凑近了去看。
“这也算是我包的饺子了，我要给它做个标记，今晚就要吃掉它!”
说着凌久时把那只饺子沾了面粉放在案板上，手指在饺子一角的边缘掐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你吃了这只饺子，还吃我的吗？”阮澜烛又捏了一只饺子，也学凌久时做的记号在饺子的另一边掐了一个豁口，然后把这一只轻轻凑到了凌久时的那只旁边。
“吃我那一只我哪里吃得饱，肯定要吃你的。哎你说，我捏的这几只下锅……不会散掉吧？它们看起来不是很结实……”
凌久时专注的把自己包的那几只饺子进行“加固”，没注意到阮澜烛偷偷包了一只含钱币的饺子。
锅里的水翻腾得正欢，饺子下锅，蒸腾起来的雾气哗一下子散去了很多，阮澜烛轻轻的用汤匙顺着一个方向搅拌着锅里的饺子:
“等它们全都浮起来，就可以吃了。”
“澜烛，你真的太厉害了。”
“我厉害在哪里？”阮澜烛知道凌久时是夸他会包饺子，但还是很想从他口里再听一遍。
“那你厉害的地方可多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身怀绝技……这要是讲啊，我可比那说书的先生还能再多来几个回合。”
凌久时就把下巴抵在阮澜烛的肩上，歪着头在他耳边轻轻的讲，讲完这话还不算完，凌久时突然起了心思，又开口道: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呀？澜烛先生～”
“完全正确，可以给你的答卷得个甲等。那甲等的奖励就是，待会儿多吃几个饺子……你看看你最近不好好吃饭，都瘦了。”
阮澜烛抬手捏了捏凌久时的脸，随后掀了锅盖，浓白的雾气涌现，雾气消散之后，锅里的饺子像小船一样鼓着白花花的肚子在汤面上随沸腾的汤翻滚着。
“这么快就可以吃啦!”
“别着急，还要再打一边面水。”
阮澜烛说着将刚刚打好的面水置入锅中，翻腾的汤面瞬间平了下来，没几秒又再次欢腾起来。
“唔，这是……”凌久时正开心的往嘴里塞着饺子，突然嘴里一硌，像是咬到了什么硬东西，吐出来一看，是枚崭新的钱币——二十毫银。
“你什么时候塞的？我居然没有注意到!”凌久时端详着手里的钱币，突然有点好奇:
“为什么是二十毫银？”
“久时这么聪明，自己猜。”
“你就放了一个吗？”凌久时翻了翻自己碗里其他的饺子，没看出什么异样。
“好运钱币放多了运气会被分散掉，一个就够了，是你就够了。”
“那运气都让我吃掉了，你就没有了……”
“可是我有你啊，久时，这就足够了。”
久时，你是我今年最大的运气，明年也是，一辈子都是，愿这辈子都能与你厮守，差一天，差一时，差一分，即使差一秒也不算一辈子。
阮澜烛心里想着，抬眼迎上凌久时亮莹莹的眸子，此刻，屋外的街头巷尾传来隆隆鞭炮声，烟花炸响，绚烂的彩光透过窗子印在两人脸上。
五光十色的彩光，怦然心动的热烈，桌案前对方的脸庞。
民国二十五年至此结束，他们即将迎来新的一年，愿岁岁年年人相同，除去相遇唯相伴，无别离，去病痛，此生相守共白头。
民国二十六年，我们都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