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颜一尘H

24、霸王别姬（下） 阮澜烛

　　阮澜烛整个意识都是空白的，在孙樾狠狠划开自己喉咙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都没有了声音，巨大的崩溃感地崩山摧般炸裂在全身，唱不了戏了!以后再也唱不了戏了!!
　　眼前唱着咿咿呀呀戏曲的少年腼腆的含着笑，面前遮着拂袖，一点点的越退越远，阮澜烛看见了师父，看见了春堂班的小伙伴，他们笑闹着唱着平日教的曲儿，回头看着阮澜烛摆了摆手，撤了笑容似的匆匆的消失了。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
　　“澜烛？澜烛？”凌久时干涸的血和泪混在脸上，又添了新的血，他几乎没有力气去摇阮澜烛的手了，哽咽的声音也努力提到了最大声，试图唤醒突然没了神的阮澜烛。
　　阮澜烛的嘴角不停的往下滴着血，殷红红的晕在衣襟上。
　　他想起了那寺里僧人欲言又止的话，他在想是不是就是孙樾说的那样？
　　可能有些成分在里面吧……自己身边的人总是一个个的离自己远去，这个世界早就黑白颠倒，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他只不过是想好好活着……
　　阮澜烛想开口讲话，想告诉凌凌他没事，让他不要担心，可他现在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了。
　　平生第一次，那么厌恶太阳从东方升起，又那么希望太阳从东方升起。
　　后面陆陆续续又是好多天，红袖兵带着新的罪人来，也有很多旧的罪人还没反省就死掉了。
　　棍棒，脏水，画字羞辱，泼尿，剃阴阳头，有的甚至扒光了衣服游街，打断了腿，踩断了手，扇的溃烂的脸，肿成一条缝的眼。
　　活生生在地狱一般。
　　接着阮澜烛被强迫换上了戏服，是那套虞姬的装扮，所有人脸上都画着彰示罪恶的涂鸦和字，揣着踢着赶畜生一样押到了昨天批斗的空地。
　　篝火依旧热烈的烫人，火焰之下红袖趾高气昂的脸庞，扭曲着所有人的脸，燃烧着嫉妒、贪婪、这世间最丑恶的嘴脸。
　　阮澜烛一直低着头，任凭身边的凌久时拖着快支撑不住的身子怎么去呼唤都没有动静，孙樾那一击仿佛击碎了阮澜烛整个的灵魂，阮澜烛整个人都被红袖兵在地上拖拽着，明黄的戏服染了土，随后整个人似一具死尸一样被丢在了空地的正中央。
　　这几天他一直是这样。
　　“因为你，凌久时才会悔婚，后面才会出来这么多事情，你以为凌久时是谁害死的？当然是你阮澜烛啊？你原来从生下来就不断的再害死别人，你自己算过自己的命没有？”
　　“还有你那什么狗屁气节，狗屁的风高亮节，不是还害死了个张老板吗？你就是个祸害人的命!装个什么呀？阮澜烛，你是个没爹没娘溅胚子就是最好的证明，你只会让周围的不断的去死，所以赶紧死了吧，阮澜烛。反正你也唱不了戏了。”
　　孙樾折磨凌久时的时候说的话不断在脑海里爆炸，阮澜烛混沌了，他想不明白，也许是喉咙的疼痛让脑子转不起来了吧，躺在地上，阮澜烛似乎听到了乒乒锵锵的锣鼓声，凌久时把阮澜烛抱进怀里，那红袖兵的棍子还在不住抽打着这群有罪的人。
　　凌久时叫不醒阮澜烛了。
　　“我还能揭发，我揭发!”小轩子被打的已经看不出来人样了，他想跄着起身，可却怎么也起不来，想是腿被打断了。
　　沾满土的手上也全是血，那根手指就指着抱着阮澜烛的凌久时:
　　“就是他!他凌久时!是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变态!他!他!他是个恶心玩意儿!他跟男的睡了!他跟阮澜烛睡了!!他还!他还!他跟这个杀父仇人上床!阮澜烛是他的杀父仇人!!!他简直是畜生!简直不是人!!”
　　人群哗然，然后剧烈的开始沸腾:
　　“好恶心啊，跟男人睡……”
　　“这哪里是思想问题，这简直牲畜都不如啊，杀父仇人……”
　　“男人？那他还在学校教书，不会带坏孩子吗？”
　　“这种畜生东西怎么不赶紧去死啊!”
　　一时间，千夫所指，乌江边上，四面楚歌。
　　“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啊!!!!!!
　　怎么不去死!!!!!!!!!
　　还配活着吗？!!!
　　我们还能活着吗？!!!!!
　　死!!!!都死吧!!!!!!!
　　都去死吧!!!!!!!
　　……
　　“大王，快将宝剑赐予妾身～”
　　锵锵锵锵锵～
　　阮澜烛突然跪坐了起来，大张着嘴，吐出一句无声的话。
　　凌久时读得懂阮澜烛在说什么。
　　阮澜烛不明白，这世间到底怎么了，最后会是他的错，最后会连累了自己的爱人。
　　红袖兵把他箱子里的戏服都倒进了火堆，正烧的旺着呢。
　　阮澜烛猛的起身，迅雷不及掩耳的把手探进了火堆，从里面掏出了那把烧的有些黑的龙泉剑。
　　他握着剑，转身塞进了凌久时的手中，剑柄烫的厉害，死死灼烧进了掌心。
　　“如此，妾去也!!!!!”
　　我的霸王，妾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四面楚歌的境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一生所幸，我只觉唱了一辈子的戏，做了一辈子的虞姬，能够遇见你这么个，真霸王。
　　我的久时，听这乌江边，多么可笑的楚歌声。
　　银光在舞台中央一闪而过，虞姬啊虞姬，花落般撒在了这戏台上。
　　“这才是反省嘛!这反省的多好啊!就应该手刃杀父仇人!”孙樾在一旁高举着手臂，振臂高呼，狂狂的呼喊，就像乌江边上冰冷的江水，翻涌，磅礴，玷污着虞姬的血，霸王项羽，一个人退至了江边。
　　带着虞姬的头颅。
　　潇潇乌江水，沸沸楚歌声，罢也罢也!
　　虞姬虞姬奈若何!
　　剑锋刺破江涛的汹涌，楚歌的阴寒，虞姬的真霸王，这回，没有过江东。
　　篝火最后蚕食着喷洒出来的鲜血。
　　第二天，东方既明，天际白首，火焰燃尽，灰烬里飞出两只莹蓝色的蝴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