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兄长死对头的崽》蒸蒸欲上

23、意外 谁救我爹，

　　虞浓回屋之后，对着铜镜把鬓边那根桃木簪子摘下来又插回去，插回去又摘下来，最后心思一定，拉开抽屉丢了进去。

　　丢进去，过一会，又拿出来，搁在桌上，明日起了，还得带上。

　　喜不喜欢倒是其次，样子总要做做。

　　男人疑心病重，她得试着让他放下戒心。

　　镜子里头的人眉目间带着一层薄薄倦色，可乌黑的双眸还是亮的，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润润的光。

　　虞浓躺在榻上翻了好几个身，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的还是那桩事。

　　一个外乡客商，就算跟人动了手叫陈良碰见，带回山上避风头，又何须这般小心谨慎，连人都见不得？

　　除非，这人身份不一般。

　　虞浓越想越觉得不对，可怀祯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像是早就把该堵的口子都堵上，等着她来问。

　　他主动说要带她去看，虞浓反而被架住，开不了口。

　　只因不想顺他的意，承他的情。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心里盘算着明日如何想法子去偏屋那边走一遭。

　　可第二日一早，刚穿好衣裳推开门，便见他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热气腾腾。

　　他也没多话，只把粥碗递过来：“吃完就带你过去。”

　　虞浓接碗的手在半空中顿住，抬眼瞅了他一眼。

　　男人站在晨光里，肩头落了层薄薄露水，像是已经在廊下等了有一会儿。

　　她端着粥碗喝了口，滚烫的米汤从喉咙滑下去，暖了胃底。

　　她也不看他，只道：“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他这么主动，她哪里敢应，谁知道他有没有换人，随便拉个人过来糊弄她。

　　越是不为人知的秘密，越要自己偷偷去发现才有意思。

　　怀祯盯着看似认真喝粥吃菜的女子，语气平淡：“想好了？真不去？”

　　心神定了定，虞浓装作若无其事地耸肩：“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那人要是真有三头六臂，倒还有些看头。”

　　在怀祯心里，这人可比三头六臂的怪物还要棘手。

　　顾及他的身份，不能下狠手，杀不得，放不能，长留下去，终究是个隐患。

　　思及此，向来从容淡定的男人心头掠过一丝烦闷情绪，没能压下去，脱口便道：“待你嫁了我，这寨里的任何地方，你都可以一探究竟。”

　　冷不丁的话，直白露骨，虞浓一口粥刚咽下去，险些呛住，狠咳了两声。

　　好不要脸的人，进了山，真以为自己就是山大王，可以为所欲为了。

　　没见过想成亲猴急成这样的，虞浓心下不快，又臊得慌，只觉这男人脸皮比之前追着他跑的自己还要厚上几分，半点都不遮掩，弄得这里所有人都以为她和他有一腿。

　　不时就有姑娘跑她跟前阴阳怪气，说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装样子，指不定内心多得意。

　　搁数月前，拿下这朵高岭之花，虞浓当然得意。

　　可如今，虞浓对男人歇了心思，男人态度的转变，也让她产生几分抵触的情绪。

　　她不做别想，只想尽快找到男人的破绽，以此跟他谈条件，争取早点下山，跟亲人团聚。

　　一想到生死未卜的哥哥，还有在家急坏了的老父亲，虞浓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尤为忐忑不安。

　　甚至虞浓也有想过，要不就跟男人虚与委蛇，假意答应同他成亲。

　　可按男人不按常理的做派，就怕她今日应了，明日就被他逮着入洞房成好事。

　　到时山没下成，人也折进去了，虞浓想想就觉得不妥。

　　她倒不是特别在意女子的贞洁，只是不想随了男人的意。

　　虞浓鼓了鼓腮帮子，吃完饭就把碗筷一搁，起身出门。

　　男人依然坐着，看着女子娇俏鲜活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眸光沉了沉，却没发作，就着剩下的一点饭菜，端起女子搁桌上的碗筷，沉默不语地吃了起来。

　　郑七探头探脑，见虞浓不在，松了口气，正要摸进来，男人冷冷几个字。

　　“出去，等着。”

　　郑七伸进来的一只腿又缩了回去，识相地不去招惹想娶媳妇又娶不着的男人。

　　接下来几日，虞浓没有再提偏屋的事，像是把那个念头搁下了。

　　白日里跟着钟婆婆在后山坡上晒草药，学认那些治跌打损伤的藤草。

　　钟婆婆教她辨认叶片背面的纹路和根茎折断后渗出的汁液颜色，虞浓学得用心，一样一样的记，拿指头掐了草茎放在鼻尖底下闻，日子倒也被她过得满满的。

　　男人这几日不知又在忙什么，没来烦她，可东西照送，一抽屉的头面首饰，都快塞不下了。

　　钟婆婆乐呵呵：“寨里的男人都这样，有了相中的女子就得送这送那，全当是聘礼了。”

　　一听到这话，虞浓又烦上了心头，只打算寻个男人在的时候，把东西全都还回去。

　　她虽在乡下长大，眼皮子却没那么浅，不该收的，就不能惦记。

　　这一日午后，日头晒得后脖颈发烫。虞浓正蹲在竹匾边上把晒好的草药翻面，坡下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马蹄声踏碎了午后的寂静，夹杂着陈良那副大嗓门喊人的声音。

　　虞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还有衣裙上的。

　　她走前好几步，立在坡上往下看，便见陈良牵着马走在前头，马背上驮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灰扑扑的旧衣裳，佝偻着背，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目光落在那个人的身形上，虞浓忽然就凝住了，眼里又惊又喜。

　　手里的草药从指间滑落，打着旋儿掉在地上，她也没察觉，抬起脚就从坡上往下跑。

　　裙摆绊了她一下，她踉跄了半步才稳住，一声扯开，激动地唤：“爹—”

　　虞进被陈良扶着从马背上下来，两条腿还没站稳，先抬头看见了女儿。

　　他苍老了许多，颧骨从枯瘦面皮底下支棱出来，眼窝深深陷着，可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看见女儿的那一刻亮了，连日来绷紧的弦松了大半，脚步踉跄地往前疾走。

　　陈良忙道：“你慢点，别摔着了。”

　　这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但又不能怠慢。

　　主子也是不嫌麻烦，找个媳妇，也能找到事最多的这家。

　　“浓儿—”虞进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好些日子没喝过水。

　　虞浓冲上去一把扶住她爹的胳膊，上下打量，眼底泛酸。

　　爹瘦得都快成皮包骨了，隔着衣裳都能摸到凸起的骨节。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成这般模样，在家有没有好吃，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只攥着他的胳膊，攥得紧紧的，像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陈良在旁边搓了搓手，难得没有多嘴，只低声说了两句：“大当家让我们去接的。去的时候虞老丈正被县衙的人追着跑，晚到一步就叫人锁走了。”

　　虞浓攥着她爹的手指颤了下。

　　她低低道了声谢，便把虞进往自己屋里引，扶着他坐下，又倒了碗热水递到他手里。

　　虞进端着碗慢慢喝着，喝了几口才缓过气，把这些日子的经历断断续续地道来。

　　丢了女儿，儿子也不见人影，每日天不亮就出门，结果没找着儿女，反倒跟县衙的人碰上了。

　　丁正和出了事，底下的官差正愁找不到凶手，瞧见他这个曾与丁家有过节的，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人再说。亏得陈良带人赶到，把他从半路上劫了出来。

　　虞浓蹲在她爹脚边听着，手里捏着一片从鞋面上拈下来的碎草叶，没头没脑地揉着，揉成了一团绿糊糊的，也不丢。

　　她面上一片平静，可她揉草叶的动作也不小，把那片叶子揉得不成形状，指头缝里洇出绿色的汁水，她也没有察觉。

　　虞进说完这些，端着碗又喝了好几口水，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门口方向，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虞浓把被褥换新，铺得厚实，叫虞进先好生歇息，养足气力再做打算。

　　虞进也确实乏了，连着几日担惊受怕，见到女儿，心放下一半，乏意也袭来，倒在床铺上，闭了眼，不一会就睡着了。

　　悄悄合上房门，虞浓心事重重，在院子里来回地走。

　　阿秀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蹲在门槛上瞅着虞浓，嘴里的话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滚出来：“我说姐妹，大当家可真是有心了。你爹那处境，若不是他派人去接，这会子怕是已经在牢里头了。换作是我，哪个英雄好汉救了我祖母，我定是要以身相许的—”

　　话音还没落，虞浓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说不上恼还是倦，可阿秀瞧见了便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乖乖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这姑娘是真犟，除了一身皮囊，也不知大当家看上她哪里。

　　虞浓走了一阵，又去灶房忙活，灶台已被男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时也无从可忙，只能一锅锅的烧水，烧好后往缸里倒。

　　檐角那串风铃被风吹得叮当响，虞浓把锅里的热水舀进盆里，两手端着往主楼走。

　　郑七守在房门前，见女人过来，掀了下眼皮，一声凉凉的哼笑。

　　终于舍得过来了。

　　虞浓把水盆放在台阶上，却未再近一步。

　　“叫你的大当家趁热泡个脚，解解乏。”

　　说完，转了身，人走远。

　　郑七一瞬间愣了神。

　　就这？

　　没了？

　　石头做的女人，比大当家心还狠。

　　大当家这回，算是遇到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