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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充满鲜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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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镇地广人稀,地势又平,伤亡人数不多,但建筑设施破坏严重,震中的名字还是挂在网上,各个网站都在播报受灾情况。
星辰小学的灾后重建得到了不少支持。蒋南行时常跟着校长到各处开会,为了方便,直接住在了学校临时搭建的板房里,陈亦佳有点心疼他,他只是说反正马上就要走了,就当把最后一点事做好。
陈亦佳把学校的事跟陶立芝说开了,也不那么迫切地马上回去找工作,于是也跟着一起住在板房里。
其他人可不愿意受这个傻苦,他们那段时间窝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说个话都像在耳边说的,陈亦佳听着蒋南行一个一个的电话,从什么政策到活动板房的尺寸和选址都要跟他确定,偏偏这些琐碎的事情他还干得乐此不疲的。蒋南行也听着她偶尔坐在床上给陶立芝打电话,坐在桌子旁给小洋人上课。她跟那小孩儿打电话的时候声调会高一些,脸上的笑容会多一些,蒋南行偶尔碰上时便端着一杯水走到陈亦佳身后,对着屏幕里拿着课本扳手指讲中文的小孩儿挤挤眼睛,小孩儿马上眼睛一亮,“The dump bear!”
表达能力一朝回到解放前,陈亦佳转头瞪了瞪他,他便端着水杯走开了。
有次蒋南行坐在窗子上看手机,听到陈亦佳低声和陶立芝讲电话,讲完后有点闷闷不乐的,他把手机收起来,坐到陈亦佳旁边,“你想不想先回去?我这边办得差不多了就回去。”
“这里好冷,又没有空调,工地上又有不少男的,乱得很。”他把陈亦佳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补充说,“你先回去,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不用。”陈亦佳把手缩回来,“不想回去。”
“好吧。”
蒋南行还是忙中偷闲开车强行送她回去了一次,那天早上工人还没来,外面的机械声还没响起,陈亦佳没睡醒,闭着眼睛就被裹上了羽绒服,蒋南行抱着她上了那辆宽敞的老婆车开走。陈亦佳被挼了一阵,有起床气又不高兴蒋南行这种行为,拉着脸不说话,蒋南行一边看路一边转头哄她,后面还装模做样地感慨:“面就是见一次少一次的。”
陈亦佳心里梗了一下,还嘴说:“那你怎么不去见你外公?”
“我怎么没回去了?”蒋南行笑着说,“而且我也没有想家想得偷偷哭。”
“别造谣。”
“是哦。”蒋南行贱嗖嗖地说,“是谁跟家里打完电话,像僵尸一样直挺挺地躺着不说话?怎么了?跟阿姨聊观察日光灯了的心得了?”
陈亦佳就不说话了。
她没有生太久的气,甚至还是感谢蒋南行帮她迈出那一步的,只是出来得太快了,她的羽绒服里还穿着睡衣睡裤,这样回去要被陶立芝说的。
蒋南行递了个袋子过来,是她睡前收拾好的第二天要穿的衣服,陈亦佳拿过来,迟疑地看着蒋南行,蒋南行缓缓打着方向盘,说:“时间还早,我们开到市里找个酒店,你慢慢换衣服。”
“不用。”她低头翻出衣服,抬手把睡衣脱了。蒋南行的视线从路面转移到后视镜,最后索性不时地侧头看她一眼——陈亦佳侧着身体,低着头扣胸衣的扣子,手指在背后摸索,肩膀微微耸起来,不是很顺利,她换了个姿势,胸衣的带子滑下来一截又被拉回去。她的腿光着,年轻又柔软的皮肤紧贴着他的真皮座椅,脚趾踩在座椅边缘。她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剜了一眼这个偷看的人。
蒋南行笑了笑,又退而求其次地透过后视镜看,起伏的背面线条就像一副海报,他的嘴角一松,不知不觉吹起了口哨,吹的是积极励志的《追梦赤子心》。
回家见到很宽容自己的陶立芝,陈亦佳有种新奇的感觉,心情平和了不少。陶立芝还给他们准备超市里销量最好的零食,待了半天她竟然有点亏欠地舍不得走,对蒋南行的那个建议有点动摇。吃过午饭,蒋南行很狡猾地在厨房洗碗,把时间留给陈亦佳和陶立芝,那天陈亦佳有问必答,给她讲了很多自己这些年研究的东西,像在科普,氛围还不错,陶立芝看了看厨房的方向,突然压低声音问她:“你们现在住哪儿啊?”
陈亦佳边吃薯片边说:“住板房啊。”
“住板房能舒服吗?”
“还行,蒋南行挺会收拾的。”
陶立芝又问:“你们睡一起吗?”
陈亦佳愣了一下,熟悉的感觉来了,她的刺自动竖起来,又被隐藏起来,她尽量平静地说:“那怎么了?我们两个都快三十岁了为什么不能住一起?”
“我又没说不能,现在先有了孩子再结婚的人多了去了。”
话题忽然变得这么现实又私密,陈亦佳觉得家里的薯片简直无法消化,讷讷说道:“你怎么又开放又不开放的。”
恰好蒋南行从厨房出来,拿茶几上的纸巾擦手,陈亦佳就勾了勾他的手臂小声说想走。
蒋南行又狡猾体面地找理由告辞,回到车上的时候,蒋南行问她:“见到阿姨,心情好点了吗?”
陈亦佳“嗯嗯”两声,说:“短时间内不是很想回家了。”
他们回到晨星镇的板房,又住了一段时间,陈亦佳觉得那简直是一个新的阶段,她抬头可以看到很圆的月亮和很亮的夜晚,远处是摇摇欲坠的教学楼,周围是天幕的尽头,学校不像学校,星辰镇这个偏远的地方居然布满了外来志愿者和工人的乡音,白天是施工的隆隆声,夜晚是虫鸣声,一切有种失去秩序的自由感。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很不人道地说,震后那几周的时间,是陈亦佳内心最平静的一段时间。
她大部分时间在房间里敲电脑,蒋南行很忙,进来看会儿她满屏的代码后又去忙自己的事情;要是出门远一些,便让她坐在副驾跟着一起,她又见过一次那个主任,蒋南行让她在车上等,她看到主任隔着很远就鞠躬跟蒋南行握手,蒋南行是个做事很体面的人,很少让别人难堪,也伸手握回去。要是蒋南行离得近一些,陈亦佳就在帐篷里等着,不一会儿他就带着一身寒气进来,陈亦佳变得有点粘他,站在床上刚好可以扑到他的背上。
蒋南行把她挪到前面,托住她的屁股,说话也嗲嗲的,“陈亦佳你干嘛?在外面不是独立女性吗?”
陈亦佳没有回答,往前凑了凑,很主动地亲他的嘴唇,“跟冰棍一样。”
蒋南行笑着说:“里面很热的。”
有天陈亦佳起得晚了,在睡衣外面套了件长外套就出门洗漱,蒋南行在板房里看图纸。
洗漱池就在原来食堂那里,陈亦佳刚走到儿就听到人的声音。一个大冷天的还穿白西装的齐刘海女人,拿着一个话筒,身后跟着一个背着大包,扛着摄影机的男人。
女人把话筒怼过来,“请问您是星辰小学的教职工吗?能跟我们说一下星辰小学的受灾情况吗?”
“是的。”陈亦佳回答得支支吾吾的,跟着蒋南行住一起这段时间,她不处于战斗状态,被问得社恐发作,下意识地就往板房里走。
后面两人终于逮着一个活人了,赶紧追上去。
蒋南行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随即看陈亦佳惊慌失措地从外面走进来,以为有人心怀不轨,当着他的面都敢乱来。
他把笔往桌面上一扣,一脚踢开前面的矮凳,几步走过去,扶着陈亦佳的肩膀,“怎么了?谁来了?”
陈亦佳着急,一时想不到怎么描述这种情况,只好侧了侧身让他看,他走到门口,一手拉住陈亦佳把她挡在自己身后,看着外面两个人,“你们谁啊?”
“你们是这里的老师吗?”镜头已经对准他们两人,白西装的女人才介绍自己是哪家媒体的记者,来这里做个采访。
那广角镜头就一扫把帐篷里的东西拍个彻底,即使知道他们的来意,蒋南行的眉头也没有松开,他往前站了站把两人挡开,“怎么了?”
记者问:“请问下星辰小学的灾后重建到什么阶段了呢?”
蒋南行说:“就几周能到什么阶段?”
记者的脸很僵,“那能给我们透露下星辰小学是否有复课的打算呢?”
“不复课难道一直蹲家里?”
“呃——请问下,具体进度怎么样了?”
蒋南行抬着下巴指了指那边。
摄像机挪过去拍了下活动板房的搭建现场,记者又说:“真是振奋人心的消息,请您估计下同学们的学习生活什么时候能回归正轨呢?”
蒋南行说:“钱到位了就能回归正规。”
记者又“呃”了声,脸色发黑,“您能说得具体点吗?星辰小学还需要什么物资呢?也有不少观众心系同学们的学业愿意伸出援手。”
蒋南行说:“差四栋楼。”
记者不知道说什么了,跟她的摄像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尽是尴尬。
蒋南行问他们:“问完了吗?”
两人这才走了。
关上门,蒋南行面色不虞,想跟陈亦佳吐槽几句,看到陈亦佳一直在窗户那守着,亲眼看见他们走了才又端着盆去洗漱,他捂着嘴坐回去,觉得太好笑了。
当天晚上,陈亦佳照例刷手机关注地震的信息,发现欣欣向荣的重建新闻中居然有这么一条带着八卦味道的标题。
【震区直击】灾场变骂场!型男先生黑面呛记者同居女教师惨变“惊弓之鸟”
好有意思,点进去看看。
画面就是今天那个女记者,白西装,齐刘海,上镜更漂亮点。陈亦佳有种不详的预感,下一秒就看到熟悉的场景,镜头拍到她,穿得很没有精神,棕色大棉袄下面一截粉色睡裤露出来,头发乱蓬蓬的,拿着个盆一晃一晃的,被记者抓住时像小偷被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了两句话便跑了;随后镜头拍到他们的大开着门的板房,还有他们的床,蒋南行出来,脸很臭人很帅,她又粗又矮,站在蒋南行身边的时候好像不是一个物种,随后是蒋南行带着臭脸一个SOLO。
天呐!
蒋南行听到陈亦佳在外放八卦新闻时还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因为陈亦佳是个很有素质的人,临时找不到耳机外放也会把音量调得很低。
那个标题都念完了,陈亦佳还没调低。直到从里面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蒋南行“靠”了一声,坐到床上跟她一起看。
他们面无表情地看完视频,随后看起了热评。
第一条:虽然是灾区人民,但这男的也真够不要脸的,要饭的还狮子大开口,当我们是许愿池的王八呢?
第二条:这女的也挺没见过世面的,蓬头垢面的,见到记者就跑。
第三条:家人们我来分析下,首先这两人都很年轻也长得不错,看那男的那件衣服虽然保养得不好,但也是五位数起步,合理推测是支教老师。其次,你看板房里只有一张床,再看两人的肢体语言,说明有夫妻之实;第三,看看两人面对记者的态度,女的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男的凶神恶煞口出狂言,目的是尽快赶走记者,但他们没想到记者已经取证,这说明什么?要是正经男女朋友,至于那么慌张那么恼羞成怒吗?有钱人不管在哪儿,那里都闲不了,合理推测只是一起支教的临时夫妻(你懂的),一个地震,炸出了多少妖魔鬼怪?!
蒋南行和陈亦佳对视一眼,感觉这些人的推测有点难评,陈亦佳又看了下门口挂着的衣服,问蒋南行:“你那件外套五位数吗?”
蒋南行真怕她又从里面找什么茬,“你管多少钱呢?不都是跟你的丢进同一个洗衣机吗?”
“妖魔鬼怪?”陈亦佳伸出食指指向自己,她的指甲亮晶晶的,“是说我们吗?”
“Shift!”蒋南行摸了摸眉毛,“我觉得我等会儿要挨骂了。”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便响起来,蒋南行也没避着她,接起来,一脸菜色地狡辩,“怎么给你丢脸了?谁知道我跟你的关系?我是正常谈恋爱,他们乱写。你不是忙吗?上次,上次吵架呢,不方便……”
陈亦佳听了一会儿,觉得蒋南行像是跟老师讨价还价似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陶立芝应该不会看到这种八卦,便松了一口气。往下面翻看评论,里面有一条:人家女朋友穿睡衣你们要拍,人家家里你们也要拍,自己没素质还要捕风捉影地造谣。
陈亦佳狂点了十几下赞,便去看其他的信息了,刷了很长时间的手机,脑袋都嗡嗡响,当天半夜就下了大暴雨,劈里啪啦锤在屋顶,蒋南行翻身往地上瞟了一眼,看到一大片水迹,在月光底下油亮油亮的,他赶紧摇醒陈亦佳。
陈亦佳还问:“咋了?”
“还咋了?家都快被淹了还睡!”蒋南行催她赶紧起来收拾东西,陈亦佳起来把电脑和手机、充电器放在包里,看蒋南行很大一个人用手机照着到处找伞,嘴里还碎碎念:“这么大的雨,还断电了,再睡得熟点我们说不定就要触电了,到时候两个人跟僵尸一样躺在床上。”
找了好几分钟也没找到,陈亦佳等了一会儿说:“直接走吧。”
蒋南行也没办法,一推开房门,外面湿冷的空气压进来,屋外简直是瓢泼大雨,打偷情的人一样往他们打过来,蒋南行一手揽着陈亦佳的肩膀,顺手拿起五位数的外套搭在两个人头上往外走,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暴雨不一会儿都把两人淋得湿哒哒的。
陈亦佳滑了一下。
“看路。”蒋南行把她往身边拢了一下,她感觉一下子就要被提起来了。
“好的。”一张嘴,雨水就灌进嘴巴里了。
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他们走得异常艰难,蒋南行边走便教训她,“真服了,让你锻炼你不锻炼,这下风都能吹跑了。”
陈亦佳抬头看了看他,雨水从他的下巴流下来,陈亦佳想到他教训人时嘴巴里含了一口雨水便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你干嘛啊?”蒋南行又拽紧她的手臂,“月黑风高别发癫吓我。”
他一说话,水又从嘴角流下来,陈亦佳像被戳中笑穴,更停不下来,蒋南行直接把外套罩在她头上,把她拦腰夹起来几步走到车上。两个人抽出纸巾擦身上的,“噗噗噗”把嘴巴里的脏水吐出来,蒋南行完全成了个顺毛,陈亦佳额头的碎发被打湿,也卷卷地贴在头皮上。
蒋南行看到她拿着干净的纸巾贴在额头,睡衣外面套毛衣,又套羽绒服,坐在椅子上显得很臃肿,也很可爱,他转头拧燃发动机,又开了远光灯,雨刷一刮,只能短暂地得到一个清晰的视野,他牙根痒痒地说:“都还没办正事呢,我的车就被弄脏了。”
陈亦佳捏着纸巾压头发上的水,“没关系,我不嫌弃。”
暴雨路滑,能见度差,蒋南行只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他紧握着方向盘,淋过雨的手指有些发红肿胀,“陈亦佳,跟你一起生活简直意想不到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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