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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充满鲜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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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一阵尖叫声,陈亦佳警惕地看着周围,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淌到地上,摞在床头的书一本接一本地往下掉。她愣了一下,随后抓着手机就往外跑,电话拨不出去,陈亦佳只好往男教师宿舍赶。
她的心脏突突跳动,周围乱糟糟的一切却忽地变成了静态的背景,她遵循着理智往前走,蒋南行穿着拖鞋慢镜头一样朝自己跑过来。
“陈亦佳!”蒋南行跑过来抓住她的手臂。
陈亦佳被这一声熟悉的声音唤醒,又能清晰地和世界联系起来,他听到蒋南行问:“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陈亦佳摇头说:“没有。”
蒋南行说着便转身,“先去看看那帮小孩儿。”
陈亦佳“嗯”了声,又迅速跟上,两人匆匆往学生宿舍赶,中途的时候地震已经结束了,一帮穿着单薄的学生站在阳台上和一楼的平台上大声尖叫和哭泣,情绪平稳点的贴在一起互相说这话。
蒋南行和陈亦佳把人叫下来清点好人数,又发现墙体那些都有裂纹,他们说了几句话安抚学生的情绪,又陪着他们在空旷地带等着。
陈亦佳尝试打电话和上网,都没有信号,没多久,校长夫人开着车送他过来,余震已经暂时没有,跟蒋南行确定了没有人员伤亡后才松了一口气,他的夫人陪着在学校的几栋楼间看了看,好几栋楼都有裂痕,放置的设施更是一片狼藉,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像裂了的是他的一辈子一样无比沉痛,又跟蒋南行说道:“南行,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联系联系——”
“行。”蒋南行。
陈亦佳轻声问他:“怎么了?”
蒋南行没有解释太多,“我去找个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
陈亦佳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不知不觉地跟着走了两步,有点想追上去。
“陈老师——”校长在叫她,“你陪女生们上去拿点衣服,天快亮了,今天就不在宿舍住了。”
陈亦佳低头看了一眼,学生们果然冻得嘴唇乌青,她“嗯”了声,跟着女生们一起回宿舍拿了点衣服。等下去的时候,蒋南行还没有回来,在现场的除了校长就只有她和宿管阿姨,陈亦佳又留在原地等,拿出手机检查,通信稍微恢复了一点,可以尝试打打电话。
不一会儿,蒋南行从远处走过来,陈亦佳看到他手上拿了条毛毯,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往她身上披,她仔细看才发现这是自己挂在简易衣架里最厚的那一件,陈亦佳有点愣神,蒋南行一手牵着衣领,用眼神示意她伸胳膊,一边跟校长说话,“说好了,白天会有人过来。”
校长说:“谢谢你了南行;我实在没有什么本事,一辈子的心血都在这儿了,当初这楼都是我求爷爷告奶奶才求来的,要是你能——”
“校长,先不说这些了。”蒋南行的声音有点低沉,“这两天先让小的这帮回去吧,这段时间也没法上课,等准备好了再来。”
校长点了点头,又把学生聚集起来,说让收拾东西回家,目前特殊情况要放几天假。
陈亦佳掏出手机看了一下,震后三个多小时了,现在语音通讯已经恢复,数据通讯还没有,她把手机给排头的第一个女生,让她给家里打电话,听她很收敛地给家里汇报了下情况,关心家里好不好,陈亦佳也有点想给陶立芝打一个;拿回手机时又收到了政府的应急短信,短信汇报了震级和震源,震源就是星辰镇,对珠沙市区没有什么大的影响,也就作罢。她又把手机传下去,让下一个学生打给家里,蒋南行跟校长聊完,回来也把手机给了学生。
陈亦佳看到校长和他夫人又一起上车开走了,问蒋南行:“校长去哪儿了?”
“去活动他的关系了。”蒋南行笑了笑,说,“把这帮小孩儿交给我们了。”
陈亦佳转头看了看,学生宿舍前面一盏昏黄的路灯亮着,小地鼠们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非常克制地拿着手机说话,两三分钟便传给下一个。
天渐渐亮起来,有几个住得近的老师也来帮助维持秩序,食堂阿姨带着自己的家属——一个黝黑的大叔,开着电动三轮车带着一个保温桶过来,说给他们送早餐。学校的食堂有损毁,没有做早餐的条件,他们接到校长的通知就在家里做了一些早餐打包过来给学生们吃。陈亦佳协助阿姨给学生们分发食物,那大叔等会儿要把电动三轮开回去,学校里的充电桩有故障,蒋南行便被叫着一起去检查。
条件受限,还要给一百多个人做,阿姨的工作比之前糙了不少,那是一个圆形的,没有发酵的面团,下油锅炸熟后捞起来,装进塑料袋里,油腻腻的,拿到的学生开始啃,说:“好硬啊。”
有的又惊喜地说:“还有夹心!”
……
有建筑倒塌影响了电路,配电箱被倒下来的砖墙砸歪了,箱门半挂在铰链上,里面的断路器跳了,有一根相线从端子排里松脱出来,搭在箱壳上。蒋南行找了把螺丝刀,把断路器推上去,又把那根线重新压进端子,紧了紧,拿电笔测了一下,指示灯亮了。
大叔把电动车充上电,看到充电桩上的绿灯亮起来,拍了拍蒋南行的肩膀,夸了他一通,末了跟他说:“赶紧去吃早饭,今天早上做的是油炸饼。”
蒋南行把工具往箱子里收,反应有点漫地问:“油炸的?”
那个大叔应了声,又补充说:“怕你们咽不下,还包了点馅,豆芽炒肉丝。”
蒋南行笑了一声,说:“豆芽啊?”
那大叔应了一声,“这一大早的,菜市场都没开门,你不爱吃啊?”
“不是。” 蒋南行笑了声,往操场那边走,小孩儿们像豆子一样散在操场上,有的还在吃那个油炸大饼,满手、满嘴都油腻腻的,有的已经背好鼓囊囊的书包,整装待发,等着家属来接。他在操场扫视了一圈,看到陈亦佳坐在花坛上吃那个饼,一口一口地咬,吃得很慢,一侧的脸颊稍微有点鼓,她的眼睛看着满操场的小孩儿,他慢慢走过去,看到陈亦佳咬下最后一口油炸面团,把塑料袋在手里团吧团吧,他看了一会儿,叫了声:“陈亦佳。”
新出的太阳照在身上有点困意,陈亦佳转过头时,他还是很有精神地冲她笑了一下。
陈亦佳没笑出来,伸手把挂在食指上的袋装油炸饼递过来,“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等他们都回去了再说吧。”蒋南行伸手把塑料袋接过来,那个塑料袋的触感很干燥,饼的形状也很好看,他有点怀疑是不是陈亦佳给他挑了最清爽,形状最好看的一个,他不算很抵触地打开来,坐在陈亦佳的旁边,
油炸死面嚼起来有点艰难,蒋南行一边在想有没有什么现在能做的事情,过了片刻,才说:“你房间靠窗那面全裂了,床上和地板上都是灰尘——”在看到陈亦佳骤然紧绷的表情时,又笑了笑,“不过东西应该都没事,尤其是电脑,我给你放到我车上了。”
陈亦佳点了点头。
陆续地有家长来了,带着自己小孩儿跟蒋南行和陈亦佳道别,询问了复课时间,蒋南行有点疲惫,说话都很公式化,“等通知。”
等人都走完时,已经到了十一点,烈日当空,两个人的头都晕晕沉沉的。
蒋南行伸了个懒腰,说:“陈亦佳,到车上陪我会儿吧。”
陈亦佳也跟着爬上车,车门一关,暖气扑过来,柠檬香味钻进鼻腔,旁边响起蒋南行调整座椅的声音。她在外面冻了一整夜,手指僵得弯不过来,坐下来之后才感觉到腿在不停地抖。
蒋南行问她:“害怕吗?”
陈亦佳缓缓说:“没有什么很大的感觉,只是有点懵,你呢?”
蒋南行说:“差不多吧。”
陈亦佳想起那通电话,问:“你刚刚给谁打电话啊?”
“上次那个很讨厌的主任。”蒋南行说完又补充道,“还有,我妈。”
“哦。”陈亦佳想起在操场上抱着她的手机打回去哭唧唧的那帮小孩儿,笑了一声,又问,“没给你外公打吗?”
“不打了,他老人家作息比较规律,等会儿让我妈通知他吧。”蒋南行转头看她,“你给家里打了吗?”
陈亦佳摇了摇头。
蒋南行半眯着眼笑着说:“每个小朋友都打给家长,你怎么不打?”
“我看了下,珠沙城区好像没受什么影响,她可能还不知道。 ”
蒋南行闭了会儿眼睛,陈亦佳都已经他累得睡着了时,蒋南行又转过来,有点认真地说:“你信不信,现在打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陈亦佳想了一会儿,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仍然左右为难。就在这时手机忽地响了起来,很巧合地就是陶立芝,陈亦佳听到她焦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好好,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陈亦佳说:“没有。”
“你们那儿是不是地震了啊?”
陈亦佳“嗯”了声。
“你还好吗?你怎么都不说一声啊?你这死孩子。”
陈亦佳第一次听着她焦虑的声没有烦躁,等她慢慢地说:说她一早起来看到新闻,又没有接到陈亦佳的电话,吓得差点背过气来。
她斥责陈亦佳说:“你以后再有事情不跟我说,就跟你断绝亲子关系。”
过了很久,陈亦佳叫了声“妈”,“我其实不是参加学校的项目才来这里的。”
那头沉默着听她说话。
陈亦佳说:“对不起,我可能拿不到博士学位了,我可能要退学了。”
陈亦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念的,我已经坚持了很长时间了,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解决。”
陈亦佳仰靠在椅背上,一手扶着手机,一手搭在眼睛上,眼泪从手心里过,流过鬓角,形成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蒋南行本来在翻中控台上的东西,放在中控台上的那只手慢慢收拢,指节攥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喉结滚了一下,放在车斗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起来,蓄积了很久的信息一股脑地涌进来,他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看到陈亦佳发过来的信息,她说【我想好了,我不想算了。】
陈亦佳抽噎着“嗯嗯啊啊”地回应陶立芝的话,蒋南行的听力很好,能听到听筒里的声音,陶立芝在那头说一些“从小不及格的人也在生活”“没有上过学的人也在生活”“不优秀的人也不会饿死”之类的话,她虚握着拳擦眼泪,指节处带着湿润的红,这通漫长的通话终于结束,陈亦佳抽了张纸擦拭满脸的水光,她的手机也接连响起消息提示音,她红着眼睛沉默地回信息,看到蒋南行的也混迹在其中:【只要你不想算了,就不可能算了。】
陈亦佳转头看着身旁的人,柔润的水光浮在她的左眼下,像一枚闪光的粉白贝壳。
蒋南行凑过来,用拇指揉了下贝壳,又捧着她的脸问:“这次算说定了?”
陈亦佳有点不好意思,又很坚定地“嗯”了声。
“那你抱我会儿。”蒋南行把脸埋到她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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