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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充满鲜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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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下了一整夜,板房的屋顶是彩钢瓦搭的,雨太大把胶被冲开了,又将石膏板泡软了,他们第二天开回去看时,天花板塌了一块,电线短路,整个板房断了电,已经没法住人。
由于有那晚狂风暴雨紧急搬迁的对照,酒店里的暖气实在太舒服,第二天两人都睡到中午,临时拍板,后面那段时间都住在酒店里。
酒店名字叫“月亮船”,算不上豪华,除了离月亮比较近外,离天地都太远。
因为这个决定,蒋南行每天回学校工作单程就要开五十多分钟,一天二十四小时就要花接近两个小时通勤还精力充沛、喜笑颜开的,陈亦佳看着他那样子觉得很荒诞,最适合打工的人却不用打工。
她嫌在车里待久了不舒服便不愿意跟着去,由此结束了和蒋南行连体婴儿般的生活,她比蒋南行起得晚,在房间里敲敲电脑看看书,出门可以穿些好看的衣服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小巷子里买一些特色的小吃,每样都只吃一些,然后挑一些剩下的,踩着酒店的红地毯,听着循环播放的《月亮船》回去。
她吃东西很挑,基本上带回去的东西蒋南行都会觉得好吃得没边,简直惊为天人。
有天下午,她骑着电动车停在酒店外,熟练地在门口的垃圾桶里处理一部分食物,把觉得味道不错的带回去,拎着餐盒等电梯时提前摸了摸房卡,什么也没掏出来,她又返回前台,向工作人员询问:“你好,可以给我下2602的备用房卡吗?我出门的时候忘带了。”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笑着说:“您是长住在顶楼套房的客人吗?刚刚您爱人已经回去了。”
“啊?”陈亦佳愣了一下,又“哦”了声,“谢谢。”
她脑袋发紧地往回走,从酒店金色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紧抿嘴唇,头发散在肩头,手指紧紧地拎着一个塑料袋,她走进电梯里,很刻意地松了松嘴唇,给蒋南行发信息:【你回来了?】
【我忘带房卡了,帮我开下门。】
蒋南行立刻回了个OK的手势。
她到二十六层时,看到房门已经打开,蒋南行正从阳台走过来,一手拿着空的脏衣篓,一手拿着手机,还唱着楼下很洗脑的“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出去玩了?”他穿着灰色的休闲裤,黑色的圆领卫衣,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肘,很清爽的样子。
陈亦佳“嗯”了声。
蒋南行挺住,转头看着门口的人,“怎么眼神闪闪躲躲的?你在下面做什么亏心事了?”
“没有。”陈亦佳把餐盒放在桌子上,“我给你带了吃的。”
“小酥肉——”蒋南行轻轻拨开塑料袋看了看,又用湿润的,泛红的手指捏了捏她的下巴,“陈亦佳你对我也太好了。”
酒店的暖气很足,她也穿得厚,后背和脖子都热得像烧起来,她把蒋南行的手推开,“我要去换衣服了。”
等她穿好宽松舒适的家居服出来,蒋南行边看手机边吃薄荷小酥肉,“这个真好吃,陈亦佳你还吃吗?”
“不吃了。”
“这么香的东西你都不爱吃,我记得你以前也没这么挑嘴啊。”
陈亦佳坐在沙发上,仰头陷进绵软的靠枕,看着蒋南行坐在餐桌前,微微弓着脊背用一次性筷子吃打包盒里的东西,还一副美滋滋的样子,她总结了下,觉得吃商低的人可能就是这幅模样的。
“有个好消息——”蒋南行把手机放下,转头看着她说,“估计下周就可以复课了。”
陈亦佳坐起来点,想了一下,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蒋南行正在回信息。
那空白的时间其实很短,粗略估计也就五六秒钟,但让陈亦佳很难受,他们上次在这种事上吵过架,况且陈亦佳也意识到自己不是个彻底的冷血之人,她想再说点什么,不想再在表达上吃亏,再让蒋南行误解她。
“下学期开始前吧。”蒋南行说,“跟校长通了下气,震后这儿还获得了不少关注,愿意来的人也挺多。”
陈亦佳收起没说出来的话,点了点头,又躺回去。
没多时,蒋南行吃完东西,也走过来,一侧身,跟她并排仰靠在沙发上,软糯的沙发顿时凹下去一大块。
蒋南行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我跟你说件很严肃的事情,我们搬回去要住一个房间吗?”
陈亦佳侧头看着他,有点迟钝地问:“现在不是已经住一个房间了吗?”
蒋南行笑了一声,“我说的是学校里,校长问我来着,两个人一起住可以选间大点的屋子。”
在蒋南行身边,有一种精神很茁壮的感觉,陈亦佳可不想再一个人住,而且陶立芝都知道他们住在一起了,他们还分开睡岂不是很吃亏。
陈亦佳点了点头,“可以住一间。”
蒋南行没答话,缓缓地眨眼看她,像在观察一样。
陈亦佳找补说:“那可以省一间房。”
蒋南行又笑了一声。
陈亦佳说:“但是可能会给学生们带来不好的影响。”
“那我们就说我们乘这段时间结婚了。”江南行的声音带着笑意。
“结婚了?”陈亦佳脑子空白了一瞬,脖子一僵,连带着腰也挺直起来。
“社会性结婚也是结婚。”蒋南行笑着,伸手在她悬空的腰上托着。
陈亦佳“啊”了声,语焉不详,听起来不像疑问,她咀嚼着他的话,又转头躺回去,腰结结实实地压在他的手心,他们并排躺在“月亮船”的沙发上,姿势舒展,双眼盯着天花板,房间里的暖气开得暖乎乎的,他们东奔西跑地劳累一天,身体有点疲惫,思维也迟钝起来,又因为刚才那番话双双眩晕起来。
他们是在周末搬回去的,星辰小学正式复课,三百多名学生到校,入住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伴随着建筑的噪音开始秋季学期末尾的课程。
但新生活的氛围并没有因为这帮年轻生命的到来变松快。
星辰镇本就经济欠佳,孩子们家里实实在在受了灾,甚至有小孩儿的家人在震中去世,还缺席了复课,很应景的那几天的天空都是雾蒙蒙的,几个小孩儿因为这个事情偷偷地哭。
老师也不能完全到位,那几天陈亦佳和蒋南行的课程都特别多,所有老师的办公室都被安置在同一间活动板房,巨大的空间里都泛着死气沉沉的空气。
蒋南行的体育课程经常是几个班级,八九十个人合成一堂课,即使人数多,但也是安静聚集在一起的蘑菇,发不出动静。
大家没心思运动,蒋南行吹着口哨也带不动,只好在足球场搞了个投影,天色一暗下来就给他们放电影,放当时最热门的动画,《喜羊羊与灰太狼》、《赛尔号》之类的,那帮学生不是很满意,说:“蒋老师,这也太幼稚了把。”
蒋南行冷笑了一声,给他们放了自己小时候看的《进击的巨人》,企图用宏大叙事来冲淡眼前的悲伤,可就从第一集,主角的家园被连根拔起、亲人朋友生死离别的画面又惹哭一群人。
蒋南行赶紧关了投影,头大地看着底下坐着的小孩儿门,觉得他们像自带底座的蘑菇。
陈亦佳还在办公室,就听到有老师说蒋南行给小孩们放催泪电影,弄哭了一群人,完全哄不过来;她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处理,但还是选择去看看。她看到足球上场上亮着暖黄色的背光,蒋南行坐在正中间,抱着一把吉他,四周围坐了两圈的小孩儿,蒋南行说“很久没弹了,我先试一下”,随即弹了几个音符。
陈亦佳没有见到过这样的蒋南行,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她的学生们转过头来,七嘴八舌地笑着叫她:“陈老师。”
陈亦佳冲他们笑笑,蒋南行看过来,冲她很命苦地笑了一下,陈亦佳笑了笑,抱着手臂看着他们;随即蒋南行拨了弦,跟一帮小朋友说:“准备!一二三开始——”
操场上响起了一股很纯净的童声,夹杂着蒋南行低沉的声音:
当困难来临的时候,
请你举起你的左手
左手代表着方向,它不会向困难低头
当遇到挫折的时候
请你举起你的右手
右手代表着希望,它不会为挫折发愁
……
陈亦佳站了一会儿,发现眼泪转移到了自己的脸上,她伸手摸着汩汩流下的泪水。
她先回了宿舍,洗了个冷水脸,皮肤硬得像块废塑料,蒋南行上完课立即提着吉他去找她,看到陈亦佳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便去环抱着她,轻声说:“我又把你弄哭了啊?”
陈亦佳推了他一把,扭开脸。
蒋南行便作势后退两步,一下子跌倒在床上,说:“哎呀,人家摔倒了。”
陈亦佳还侧着脸没看他,他拿起那把吉他,“陈亦佳,我也唱一首给你听好不好?”
陈亦佳没有回答,他一边弹吉他,一边轻声唱着:“一次就好,我陪你去看天荒地老……”
陈亦佳本来收拾好的情绪又绷不住,蒋南行把吉他靠在床头,伸长腿把椅子勾过来,给她擦眼泪。
第二天一早,校长端着茶缸,在大办公室里打趣他们,“那把破吉他就从早弹到晚上,你以为现在还只有你们两口子在这儿住呢?”
由于说话的人很少,几乎每个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陈亦佳看了看蒋南行,蒋南行不帮她说话,她就只能低声反驳,“也没有从早弹到晚吧。”
转眼间,一月已经过半,大家把活动板房使用出生活的气息,一切逐渐步入正轨。
在一个周五的黄昏,上班族最快乐的时间,陈亦佳的账号收到一条私信,说看到她在社交账号上以《境外》为主题的一系列留言。
陈亦佳闲得无事就跟他来回聊了几句。
他问:为什么要以境外为名?
陈亦佳说是听到了同名歌曲的灵感。
他又问陈亦佳那些感悟是怎么来的。
陈亦佳说苦多了就来了。
那人又称赞那些留言有一些处在自己位置上的哲学。
陈亦佳听那人说得越来越玄,很敷衍地回了一个“笑不出来”的表情包。
那人这才自我介绍起来,说他是一家出版社的编辑,想要把那些留言出版成一本书。
陈亦佳起初觉得自己遇到了骗子,那个编辑拿自家出版社的账号给她发了信息,还把工作牌发给她,她这才相信了,随后又是新的不可置信,觉得她的那些碎碎念怎么可能拥有出版的资格。
那编辑说,受众又不是所有的人,喜欢的人自然会喜欢。
陈亦佳终于被说服可以尝试,但退出聊天界面又觉得不可思议,她诶,上学的时候作文最差的人,居然也有出版、和文学沾边的可能性吗?
她脑子嗡嗡响了一会儿,又跟蒋南行分享这个消息,开头便发了三个感叹号过去。
蒋南行秒回:【怎么了?】
陈亦佳把事情跟他说了,截图也发过去,蒋南行说那是家很不错的出版社,又问陈亦佳要了她的账号,说要去看看。
她把账号发了过去,又发了个【我现在觉得恍恍惚惚的。】
蒋南行问:【为什么恍恍惚惚的?】
【好像漫长的几年里终于有了一点正反馈了。】
蒋南行问:【我就不能算一点正反馈吗?】
当然算,而且不止一点。
由于陈亦佳还是恍恍惚惚的,她也不能说清楚,却觉得论述这个问题需要很长的篇幅,只是回:【那是不一样的。】
陈亦佳很快和出版社签订了合同,除了每天的工作外,还时不时地要改一下稿子,商议一下出版的细节,有天编辑跟她发信息时:【我觉得现在的内容有点单薄。】
她的心脏猛然一沉,觉得是不是出版社反应过来她的内容其实根本配不上出版,决定违约了?
随即那个编辑说:【配一些图片更好,也许设计一个卡通形象?】
陈亦佳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灵光一现,说:【我有一个想法,但是我需要先确定好再回复你。】
晚上,她早早缩进被窝里,和还在看手机的蒋南行说起这件事情,说她打算拿小海盗来当这个形象,询问蒋南行的意见。
蒋南行把手机拿过来,翻到相册里一个专门给小海盗建的文件夹。里面全是照片,从他还在珠沙的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小海盗睡觉的、吃饭的、趴在窗台上看鸟的、被外公抱在腿上的,还有不同颜色的定制眼罩。有张是小海盗趴在蒋良达膝盖上,两只眼睛都眯着,蒋南行把这张放大给她看:“这张是我外公拍给我的。”
小独眼还找了个不错的人家。
陈亦佳拿着他的手机选了半天,第二天发了几张给编辑,编辑觉得独眼猫的形象太惊艳了,当即就敲定这个方案。
陈亦佳当晚又跟蒋南行汇报了这件事情,蒋南行有点拿乔说:“那你要给我女儿版权费。”
这个人现在说着女儿一点都不羞耻了。
陈亦佳说:“我给她买猫粮,罐头和零食。”
“那我呢?”
陈亦佳亲了他一口,蒋南行把她抱到腿上,他们接了一会儿吻,蒋南行问:“宝宝,这次是不是该绑你了?”
陈亦佳装作没听到,问:“那你的小说写完了吗?”
蒋南行咬着她的耳朵说:“写完了。”
“那你的编辑怎么说?”
“他觉得还行吧。”蒋南行说得又轻又快。
陈亦佳扶着她的下巴说:“那现在是卡在哪儿了?”
蒋南行笑了一声,终于认真回答她的问题,“笔名。”
“啊?”
“我打算长期写的,当然要取一个优雅有力有涵养又接地气的笔名。”蒋南行认真地说,“你说我叫黑面型男怎么样?”
“你认真的吗?很二。”
“那叫好好先生?”
“太恶心了。”
“那先不想了,现在先绑你比较重要。”
陈亦佳憋了一会儿,终于伸出双手,“下次到你你也别耍赖。”
“耍赖是我的风格吗?”蒋南行在衣柜里找了条围巾,把她的手拴在床头,虎口固定住她的脖子亲吻她的嘴唇,“我享受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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