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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充满鲜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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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二点时,陈亦佳已经躺在床上,尝试像蒋南行一样早睡。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显示的是一串号码,但她知道那是谁。
太晚了,而且按理说,她上次的话说得很清楚,已经打算跟那边划清界限,这个电话可以不用接,但带着一种窥伺欲欲,陈亦佳还是接起来。
那边立即传来一个让她应激的声音,“你跑到哪里去了?”
陈亦佳又跟他重复了一遍:“支教。”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不负责任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陈亦佳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东西你什么时候给我?”
陈亦佳说:“我已经发给你了。”
那边卢教授忽地暴怒起来,“跟我装什么傻?我让你发做完了的!”
“老师,我以为上次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陈亦佳压制着呼吸。
“你不要意气用事,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这个事情你做完了,我可以不追究你私自离校的事。”卢教授放平了些呼吸,“这几年你做的这些东西我也可以拿给你,今年也有留校名额,等你毕业我来帮你活动。”
陈亦佳听得一阵烦躁,但对他放出的利诱一点也不动心,甚至还很恶心,她委婉地说,“老师,这么好的事交给其他人吧。”
“你别给脸不要脸。”教授又开始发起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以为去乡下教个书就可以道德绑架我给你签字吗?还是你觉得换个刚毕业没几年没人认识的愣头青就能帮你毕业?”
陈亦佳愣了愣。
卢教授又说,“学院里的什么规矩不是我们定的?我告诉你,打消这个念头,他根本就不可能拿到名额。”
那句话在陈亦佳的心脏上砸了一下,她感觉到一阵呼天抢地的疼痛,奇异地想自己是不是发生了心包填塞,可又大概过了两三秒,那种濒临死亡的痛苦感受消失,她的心脏又沉重而快速地跳动起来,她甚至在心里笑了笑,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向来如此的感觉。
“那好吧。”陈亦佳说,“那卢老师,我也说一句,德不配位就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才能长久。”
说完,她先挂掉了电话。
她爬到床上强行闭上眼睛,但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脑子像上了发条,不停地空转。
第二天一早,她头重脚轻地往办公室走,看到校长的门开着,她推开门,低着头讲了这件事,最后总结时终于鼓起勇气 直视校长的眼睛,“事情就是这样,校长,我现在已经决定放弃学位了,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我想离开了。”
校长一手扶着他的玻璃杯,问:“这是慎重的决定吗?”
陈亦佳点点头。
“那你打算去哪儿?”
陈亦佳顿了一下,回答这个问题时又像思考它一样疼痛,拿到证书的五年是荣誉,没有拿到那五年就是案底,但是人还是要硬着头皮活下去的,不是吗?她说:“可能去找个工作吧,回珠沙或者去其他地方。”
“那我们同学们怎么办呢?”
陈亦佳又低下头。
“南行知道吗?你们商量好了吗?”
陈亦佳摇了摇头,“我这就去跟他说。”
她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时,第二节课的铃声响了,这段时间建立起来的听到铃声响便身体一震的反射又活动起来,随即她又反应过来这些都跟她没有关系了,她盯着显示屏愣了会儿,还是抱着书去了教室。上课时便心不在焉,幸亏是小学的内容过于简单,才不至于频繁出差错,坚持到下课铃声响,陈亦佳说完下课,把缠在腰上的小蜜蜂解开,慢慢地把线折叠起来,抱着书走出去,她看到蒋南行抱着手臂靠在走廊栏杆上等她。
陈亦佳的眼泪蓦地蓄了半框,她想起高考结束后,装了一脑袋的紧张不安,走出去便看到蒋南行在考场的封闭线外面等她。
陈亦佳往那边走,蒋南行等她过来便站直了身体,说:“校长跟我说了。”
陈亦佳看他的样子好像有点低气压,她抿了抿嘴唇,想从完全没有头绪的脑子里强行抓出那么一股来跟蒋南行讲讲。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陈亦佳说:“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蒋南行把那两个字咬过,笑了一声,“我们才一个晚上没在一起你就要跑了啊?”
“不是!”陈亦佳听出他那句话里几分的凉薄味,抬头看着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学校的导师昨天晚上很晚了给我打的电话,我可能之前没跟你说过,我来这边是希望可以转导师的,但是我现在发现不可能了,我就没有必要待在这里了。”
陈亦佳说得絮叨又语无伦次的,一边觉得这样充满负能量的抱怨非常不酷,一边又觉得实在过于委屈,而且她和蒋南行现在这种关系,她应该交代点什么,“我想先回去工作,我还要——”
“你打算去哪儿?”
陈亦佳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都没想好后路就要跑了啊?陈亦佳你要一直这么冷血吗?”
“什么意思?”陈亦佳看着他,令自己无比喜欢的眉眼忽地就变得冷酷起来,她被那句话打击得失去所有倾诉欲,“什么叫我冷血?要怎么做才叫不冷血?”
“你起码有点责任心吧?”蒋南行低头看着她,“你总是这样,把自己的感受排第一,别人都要为你的感受让路,要成为你的牺牲品。”
陈亦佳笑了一声。在做人初始方面,陈亦佳的确很强调自己的感受,但她有一套自己的逻辑随时自查,基本时时能达到自洽的状态;蒋南行这么问完全攻击不到她,因为她在他问前已经问过自己很多次。
反而因为问这个的是蒋南行感到失望。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谬论。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我们本来就不一样,你为什么要一直装作看不到呢?我读了五年的书现在拿不到学位,我需要靠自己生活,我还要每个月给我妈转钱,你有钱又有时间,上学的时候就可以拿十万零花钱帮别人 ,现在又可以花几年时间在这破地方待着游山玩水,陪一帮小孩儿瞎闹,家里还是有花不完的钱,大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给家里说一句就可以轻易解决。你不关注这些问题是你的事,但是我每次都有感受到,我告诉自己要克服这些问题开心点跟你在一起;可是这明显就不行啊,一遇到这种冲突,你还是要高高在上地指责我冷血,你能得出这种结论,说明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陈亦佳扬着脸跟她说话,她本来细长清秀的眼睛也因为据以力争而变得圆钝,她说话时脸颊还微微红着,蒋南行看着她饱满的皮肤,在吵架之余又分心觉得“一帮小孩儿”这样的字眼很好笑,等她停了,蒋南行才能吐出一口气,“陈亦佳,我不是没有看到,我觉得你聪明又努力,不会一直缺钱花,也不会一直处在这些困境里,这些都是暂时的——”
“聪明努力就能不用受苦吗?你一句暂时的,这些困难就可以无痛翻过去吗?这些苦你可以帮我受吗?你用一句聪明努力就要绑架我留在这里跟你一起当圣母吗?”
“你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不是吗?你喜欢待在这里是你的事,我评价不了,我走了校长也会找到新的人接替我的工作,我有什么必须要留在这里的必要?我不想留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跟我在一起很浪费你的时间?我只是想看着你,让你过得开心点。”
“是你开心还是我开心?在这么个破地方还有人陪着你这种耐不住寂寞的花孔雀,是谁开心点?这种情况我待在这里要怎么开心?”
蒋南行本来看着陈亦佳张张合合的嘴唇时,他的吵架已经不在状态,可是又这一句针锋相对的话拉回来,有些口不择言地说:“你就非要说这么伤人的话吗?要是开心不起来就去医院看看。”
“去你大爷的医院。” 陈亦佳被这一句话怼得失望直击,换做别人已经没有交流的必要,却又因为是蒋南行,她非常不体面地说,“去把我诊断成抑郁症吗?你这种人诊断成抑郁症还能当成特立独行的标签待在家里,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而我带着这个标签只会让人人都绕着我走,我连一份普通的工作都找不到。”
“真行啊陈亦佳。”蒋南行说,“谈恋爱谈成我这样也是个笑话了。一直都是我在迁就你,你有想过为我们的感情做过什么吗?现在又要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决定一心要把我甩了是吧?”
陈亦佳冷笑了一声,“说得你好像多深情一样,不是我莫名其妙的决定来这儿,我们能遇到吗?我现在走也只是回到正轨而已。”
“陈亦佳你以前胡说八道的吧,你真的喜欢我吗?”
“喜欢。”陈亦佳终于冷静下来,她咬了咬嘴唇说,“但是跟其他必要的东西比起来,这点喜欢微不足道。”
“你早说啊。”蒋南行冷着声音说,“那就算了,我也没办法跟你这点喜欢将就。”
陈亦佳看着他离开,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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