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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   傍晚,唐府几人乘着轿辇率先抵达寻雾楼,包下了高楼最宽敞的探花间。

      顾知府和林县令的座位自然排在最上首,其次是唐阔夫妻,宋氏兄弟和唐夫人,唐紫萧的座位在宋虚竹隔壁,双燕称病婉拒了筵席,因此香篆旁边坐的是位她不曾讲过话的堂姑娘。

      织红贴在她背后悄声提醒,“二娘,这位是堂三娘子,是二爷院儿里一姓柳的姨娘生的,晨起时有个丫鬟来咱们院子拾掉落的风筝,便是这位三娘子掉的。”

      堂三娘与香篆同岁,穿了身花团锦簇,活泼烂漫得很。正是贪嘴的年纪,唤了小厮前来喋喋不休地添了好些甜食冰饮。

      见香篆瞧她,高傲地扬起下巴,“二堂姐可曾来过酒楼?这寻雾楼是我和紫萧姐姐最爱吃的,菜式最是多样,便是来个数十趟也尝不完,你连什么菜是什么滋味都想不到,想必你是点不来的。”

      香篆斜倚在圈椅,不屑地挑了挑眉毛,等她扒着菜谱钻研完,抬手示意那小厮上前,“她方才添的菜一样给我也来一份。”

      唐月渡:“?”

      织红:“...”

      厢门被侍候的人推开,顾寒塘阔步入内,林县令站在侧旁与他欢谈,宋枕也和宋虚竹则跟在后面。

      香篆得逞的坏笑还没收敛,抬眼便与直射而来的视线对上,那双眼睛下侧一颗妖艳的痣格外晃眼。

      宋虚竹撇开目光,随宋枕也先给座上长辈依次作了揖。

      众人入座,传菜的小厮即刻下令,数排丫鬟端着碗碟鱼贯而入,将几张案几摆满了热气腾腾的佳肴。

      香篆和唐月渡的桌上还比旁人多了几道冰镇果子,寻雾楼别出心裁,香甜的牛乳酥酪里叠了堆像雪山的奶冰,又淋了漉梨浆,将柿饼切成花状贴在碗旁,惹得姑娘们喜爱非常。

      她拿勺子舀了口山尖尖放入嘴中,甜而不腻的冰酪化作乳汁,她心满意足地朝隔壁悄悄抛了个媚眼。

      唐月渡险些被她气个仰倒,鼻子眼睛都皱在了一块。

      吃过半碗,唐月渡忽然扶着贴身婢子匆匆退出了探花间,香篆余光瞥了眼不甚在意,只是搓搓手继续搅着碗中的冰沙。

      炭盆烘烤如同暖春的酒阁里,她竟吃得浑身冒冷气,手指都僵了。

      “织红。”香篆放下瓷勺,冰寒的手移到腹部捂了会,在案几底下悄悄扯了扯丫鬟的裙角,附到她耳畔,“快带我去净房。”

      “...”

      “您非要跟堂三娘子置气,别说是冬日里,便是炎炎夏日这样几大碗冰酪下肚也得难受呢。”主仆二人在七弯八拐的廊道上疾驰而过,酒楼的婢子将她们领到厕轩门前便撤下了,香篆抱着小腹疼得满头大汗,焦急去推净房门,不料门竟是锁着的。

      她转了转眼珠,唤道:“唐三娘?”

      “谁?”唐月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哈哈。”香篆不禁嘲笑两声,很快又被肚中绞痛折腾老实了,只得敲敲门道:“你好了没有?”

      这回轮到厕轩内传来隐隐的憋笑,“二堂姐,你慢慢等着吧。”

      香篆气得牙梆子都咬酸了,拽着织红健步如飞,“狗娘养的贱皮子,等我肚子缓过劲我非得给她捆了拖去暗巷喂桶粪...”

      她骂得正兴起,最后一个字音量陡然降得微不可察。

      织红疑惑地抬头看了圈,又默默地把脑袋低下去。

      宋虚竹停在过道拐弯处,面无表情,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严冬腊月,他穿了件单薄的金纹黑袍,连大氅也没披,像是仓促出了探花间,此刻又在这儿无所事事地站着。

      香篆嘴角一勾,坏水外涌,强忍腹痛婷婷袅袅地上前打招呼,“紫萧见过宋二公子。”

      横竖他个脸盲能认出谁是谁,做了坏事让人发现一律自称唐紫萧。

      织红:“...”

      宋二气得险些笑出声,引她走了几步到另一间净房门口,甩袖离去。

      待回到探花间时,唐月渡已叫人撤了两个桌上的冰酪,挑衅地朝她抛回个媚眼。

      “小蹄子。”香篆轻声暗啐。

      林苑看她出去了半晌,离席走到她身侧伸手轻轻覆住她的前额,“是不是吃坏了?方才我瞧你面色难看得很。”

      “吃冰酪冻着了,多谢婶婶关心。”她乖巧地笑道。

      上菜的婢子端来碗冒着热气的红糖牛乳,香篆喝了一口原本冰凉的小腹果然暖和许多,转头看向林苑,“婶婶,你对二娘真好。”

      林苑看了眼那碗诱人的甜汤,没有作声,反而迎着对面投射而来的视线看去,只见宋虚竹端坐在座上,面上并无异样。

      *

      返驾的轿辇里,宋枕也喝得双颊泛红,敞着衣襟横躺在车厢,手里还捏着只小酒坛,摇摇晃晃笑道:“唐阔这只老狐狸,不敢给顾知府和林县令灌酒,便逮着我了。到底是年轻脸生,真当我好欺负呢,我瞧这会儿是他能站起来还是我能站起来。”

      说着,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宋枕也拧拧鼻尖,“定是唐二爷醉得难受,这会儿在骂我了。”

      簌簌寒风钻入车厢,宋虚竹看了眼他松松散散的衣襟,抬手将放置在轿内的大氅给他盖上。

      宋枕也迷迷糊糊地瞪着墨狐氅,仿佛醉得犯糊涂了一时辨认不清是何物,旋即叹了口气,“我看着你与唐紫萧,今夜怎么连句话都没搭上,都快成婚了,难道要一直这样生疏么?”

      宋二照旧当他在讲醉话,气定神闲地端起桌上热茶吹了口。

      “问你呢!”宋枕也着急了,支起身啪地一掌拍在他肩膀,“唐家是不是去岁把乡郊那庶女接回来了,今夜应当也在席上,唐紫萧我倒能认得,不晓得哪个是唐二娘。”

      他捞了个枕头垫在腰下斜靠着,喋喋不休,“唐大人倒时常邀你去府中探讨文章,你可曾见过那唐二娘?是个怎样的?好看不?”

      “孺子不可教也。”宋虚竹总算开口了,可惜不是好话。

      宋枕也一时分不清是在骂他还是回答他。

      “唐府到了,二位公子!”辇夫吆喝一声,宋二掀帘下轿,转身打算去扶宋枕也,岂料被他挥挥手打发了。

      “咱们暂住唐二爷府中,他会好好招待你的。”宋枕也从轿帘里探出颗脑袋,甩给辇夫一锭银元,“去万春楼。”

      “你不歇息?”宋二看他。

      宋枕也瘫回去,“万春楼也有床。”

      *

      “二娘,寻雾楼的菜好吃么?”裴小乙倚在漆柱旁,灯笼映出的烛光洒在他半张面上,隐隐能看出淡红的巴掌印。

      “出什么事了?”唐香篆一看就知他有屁要放。

      他从袖口掏出封拆开的信晃了晃,“先前买人去查的事有消息了。”

      香篆接过来扫了一眼,当即变了脸色,转身重新往府外走。

      “二娘?”裴小乙两步上前拽住她,“别冲动。”

      香篆连眼眶都红了,紧紧地攥着拳,“难道你不恨她?查了这么久,她近在眼前,我今夜就算拼上命也要撕了她!”

      “若有人问起就说二娘睡下了。”裴小乙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恨意,不再多言,只得叮嘱好织红跟随离去。

      杀意横生,蓝墨天空竟飞起了零星的薄雪。

      宋虚竹刚入府迎面便碰上了二人,刺骨的冰碴落在他的鼻梁,“二娘,去哪?”

      香篆朝他勾了勾嘴角,幽然道:“落雪了,宋二兀自珍重。”

      停在唐府门外等生意的车夫陡然被丢进怀中的银元宝惊醒,裴小乙登上车轼与他并坐,香篆则钻入狭窄阴暗的轿厢内,“万春楼,跑快了有赏。”

      “好嘞!”车夫捧着硕大的银元宝瞬间清醒了,登时弹射起步,疾驰而去,只留下串烟尘。

      宋虚竹犹豫片刻,将身上的金银递给另一位等待的马夫,“跟上他们。”

      两辆飞驰的马车一前一后刹停在万春楼门口,香篆跳下车,阔步走进了酒楼。

      脂粉的甜香爆炸般弥漫在鼻尖,五彩霓裳掠过眼前,她与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模糊的视线终于在某处角落追寻到那一抹佝偻的身影。

      她弯着腰,正吃力地收拾着醉客吐的一地狼藉,粗糙的双手浸在桶冰冷的水里搓着抹布,擦拭干净,提着沉重的木桶蹒跚着一步步往楼上去。

      二楼过道两侧是间间给恩客休息的厢房,她挪着腿穿梭在此起彼伏的浪|叫里,猛地被人揪起头发提溜着撞在门上,额角温热滚落,她看着天旋地转的画面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又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连门都踢烂了连人滚进屋内。

      榻上两条白花花的虫正交织着办事,让突然摔进来的婆子吓得瞬间萎了。

      赵茵捂着脑门艰难地直起身,淌落的鲜血糊住了她的双眼,一片猩红中,她看到了恶鬼般的唐香篆。

      “你们是...”恩客正欲发飙,便见裴小乙进屋掩了门,手中的匕首泛出银白寒光,竖起手指朝两人比了个嘘的手势,上前哗地将床帐阖上。

      “为什么杀她?”香篆问。

      “我呸!早知当初把你这贱女表子一块儿毒死!”赵茵恶狠狠地瞪着她,眸光可怖。

      香篆陡然扑上去将她压在身下死死掐住,眼看赵茵原本剧烈的挣扎愈发微弱,裴小乙忙制止,“先别让她死了。”

      香篆被他搀扶起,双手因过度用劲此刻颤抖不已。

      赵茵仰躺在地上,眼白都翻过来,喘了几口气眸子又恢复些神采,颤颤巍巍叫骂:“你们这对...狗男女...”

      香篆甩开裴小乙的手又欺身狠狠扇了她几耳光。不料赵茵骤然暴起,趁人不备,用藏在袖中的匕首深深刺进了她的小腹。

      她翻身将香篆推倒在地,见裴小乙面色巨变立即抬起还沾着血的匕首抵在自己颈间,威胁道:“赶过来试试?有些事情,只有我知道秘密,我若死了,你们这辈子都查不出来。”

      赵茵拍拍自己的脸皮,得意洋洋道:“姜啊,还是老的辣。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想跟我斗?我陪着翠姨娘在唐府后院跟唐夫人那个娼妇厮杀的时候你们还没出世呢!”

      “你知道唐香篆为什么会被送去乡郊么?”她盯着地上血流如水的姑娘,眼中疯癫毕露,
      “横竖你这贱人也活不成了,我倒是可以发发慈悲告诉你。你们两个崽子追着我这么久,把我从京城逼来了沂州,不就是为了这个答案么?”

      “我告诉你,因为当年翠姨娘偷换了襁褓,唐紫萧才是翠姨娘的种,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仇敌当掌上明珠供养了十六年,而唐香篆,那娼妇的亲种则被送去乡郊当泼妇,翠姨娘这一步,胜了娼妇十六年。她娘家再势大,再强横又如何!翠姨娘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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