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要啊》长妩

37、第37章

　　顾长昀不擅骑射，偏又喜欢争一手，抱着马颈抢到几人跟前，颤颤巍巍从背上的箭筒里抽出支箭搭在弦上，使劲去瞄前面的野兔。

　　马背颠簸，他费了好半晌功夫也瞄不准，一支箭软趴趴落在地上，野兔还悠哉哉蹲在原地吃草，似乎压根没有受惊。

　　“就差一点！”他懊恼地锤了下大腿。

　　电光石火间，两支箭矢同时擦着他的两处耳尖呼啸射去，正中红心！

　　野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插成了烤串。

　　“妈呀大姐！”顾长昀抱着脑袋矮下身，连滚带爬跑去五皇上背后躲着，这才敢抬头看向剑拔弩张的裴牧深和宋虚竹，简直巴不得将箭怼对方脸上，“你们连只野兔都要抢吗？”

　　“美人当前，焉有相让之理？抢着才有趣儿啊。”五皇子笑道：“长昀，今日你若能猎到只野鹿，我府邸地窖里那两坛蔷薇露便送你了。”

　　*

　　宋衔珠将小马驹牵回了马厩还舍不得回帐子，跟孙葭一道亲自刷毛喂草，跟小马驹增进感情，忽见孟匀妆步履匆匆略过隔道，高声挥手道：“匀妆！去哪儿？”

　　谁料孟匀妆只是稍稍偏过脸，轻蔑地瞥了她们一眼，径直打帐后绕走了。

　　“小贱蹄子，发什么癫呢？”宋衔珠擦了把额间的细汗，啪地摔了刷子拽上孙葭，“走，看看她整什么幺蛾子，竟敢不理我。”

　　孟匀妆跟在宋衔珠背后做小伏低惯了，陡然翻脸不认人，一时间相较于恼火，宋衔珠心中更多的是疑惑。

　　她愤愤地拖着孙葭绕去帐后，不料孟匀妆早消失了踪迹，里外找了几圈都不见人影。

　　“人呢？”

　　嘀咕间，整个狩猎场的外圈忽然开始骚动，。

　　孙葭见势不对，也顾不得找人，瞧见路过的数名侍卫神情惶遽，忙拦住相问：“出什么事了？”

　　“孙姑娘，”领头的侍卫认得她是打侯府的琉璃车舆下来的人，不敢怠慢，悄声道：“快回营帐里不要走动了，狩猎场外围了数百名蒙着面的奸贼。”

　　“什么？”宋衔珠宛如遭雷击中，浑身被劈得酸软发麻，颤声问：“我二哥他们呢？”

　　侍卫道：“宋二公子和五皇子他们还在外面逐猎，咱们被包围在场内，无法得知外面的情况，我们已经派人飞鸽传信去禀报了。”

　　孙葭一把拽住险些栽倒的宋衔珠，“别急，五皇子都在外面，宋二他们身边的侍卫只会比营地里更多，不会有事的。”

　　宋衔珠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只是不知所措地胡乱点头。

　　两人还愣在原地看着逐渐躁动起来的狩猎场，一支燃火的箭矢陡然冲破防线射入营地中，砸翻了伫立的火架。

　　紧接着，如雨般的箭矢倾泄砸落。

　　两人再顾不得旁人，连滚带爬就近找了处营帐扑进去，也不知是谁就寝的屋子。

　　箭矢刺破营帐，宛如密匝雨点将蓬顶扎穿了数个洞，光线透进来，两人一个钻进桌子底下，一个爬去床榻底下躲着。

　　提心吊胆藏了须臾，帐外糟乱的脚步声愈发逼近，掺杂着还能听见粗犷的爆呵。

　　宋衔珠蹲在案桌底下吓得手脚冰凉，见箭雨停了，趁机迅速爬到床榻下跟孙葭一道挤着。

　　她生怕自己不留神漏出句哭，两只手死死捂紧嘴巴，拿腿轻碰了碰孙葭，微不可察道：“紫萧和匀妆还在外面。”

　　孙葭摇摇头，示意她自身难保，把嘴闭上。

　　宋衔珠好似看懂了她的意思，又好似没看懂，哆哆嗦嗦蜷在旁边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营帐蓦地被人掀开了门帘，过道上杂乱的脚步和哭泣立时清晰地传进两人耳中。

　　孙葭贴紧榻旁的壁，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抬手偷摸拔了支簪子攥在袖子底下，透过褥单与地面间隔的空隙警觉地盯着不远处的地面。

　　宋衔珠连浑身的哆嗦都停下了，整张脸苍白如纸。

　　只听哐哐几声，褥单很快被人掀开，数名搜索营帐的奸贼立即围拢。

　　他们力道极大，孙葭觉得自己刚被捉住了手腕就连人都飞了出去。

　　两人被拖出榻底，奸贼掏出铁链将她们双手反绑了带去帐外。

　　营地中央围了一圈蒙面穿甲的奸贼，个个手里握着刀剑。

　　留在营地中的姑娘官眷都被聚到一块，绑着手脚灰头土脸跪在地上，有几个哭的嚎的让奸贼照着心口踹趴了爬都爬不起来。

　　孙葭和宋衔珠也被丢入人群按在地上跪着。

　　冷硬的铁链硌得手腕生疼，宋衔珠连哭也不敢了，只剩下几道半干涸的泪痕沟沟壑壑挂在面颊风干。

　　孙葭低低地垂着脸，老老实实跪好一声不吭。没成想，一双桃夭绫锦的绣鞋忽然撞入眼帘，她小心翼翼仰起脸，竟见是孟匀妆抱着胳膊正笑意吟吟地端详她。

　　“匀、匀妆？你怎么...”宋衔珠察觉到旁边的动静，见她安然无恙在狩猎场肆意走动，瞬时明白过来，“是你！是你把咱们的行踪消息透给了这些奸贼！”

　　凭孟匀妆的家境其实本不会被邀请入这趟狩猎，全是借着她跟在宋衔珠身后卖痴讨好才得了份帖子，如今位置调换，成了宋衔珠跪着，她站着。

　　“你这个贱人！我平日里什么好的不想着你，谁知你一条狗竟敢吃两家饭！”宋衔珠怒得指尖都在发抖，气血上涌连害怕都忘记了。

　　素日被旁人跪惯了，而今换她跪自己亲手养出来的狗，屈辱霎时间占满了心头。

　　“一条狗？”孟匀妆笑了一下，俯身掐住宋衔珠的下颚，“宋大小姐，你就是靠着当年幽怀王运道比倦玉侯好，否则这些年来，该是你跟在我背后捡剩饭吃。”

　　“倦玉侯？”宋衔珠缓缓垂下眸，想起母亲讲的故事。

　　当年先帝驾崩，膝下只有位五六岁的幼童皇子，于是幼帝登基。

　　朝廷动荡，多数党派对此颇感不服，逐渐演化为幽怀王、倦玉侯、薛荔王三派，明争暗斗，剑指幼帝。

　　而幽怀王之所以能成为最后的赢家，离不开裴宋唐三家的辅佐和效忠。

　　孟匀妆清脆地拍了两记手掌，数名奸贼上前听令，她指着宋衔珠的鼻子道：“宋家的。”

　　她扫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到人群里深深低着脑袋，浑身打着哆嗦的唐紫萧身上，指了指道：“唐家的。”

　　奸贼毫不拖泥带水，揪着宋衔珠和唐紫萧的衣领提着她们丢去了人群前面。

　　“裴啄里和宋枕也真是踩了狗屎，临有事推脱了冬狩，倒叫他们逃掉一劫。”孟匀妆坐在搬来的圈椅上，惬意地喝了口热茶，“不过没关系，宋虚竹和裴牧深都在狩猎场，他们逃不掉的。”

　　宋衔珠猛地抬起头，顾不得许多，红着眼圈抓住她的裙摆，“我二哥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守在孟匀妆身后的奸贼立即上前将她推倒在地，锵地拔开半截剑抵在她颈间。

　　孟匀妆似乎得了些趣味，示意奸贼退下，伸手捋了捋宋衔珠凌乱的发丝，“你二哥啊，我也不知道。晚些我送你上了黄泉路，你们碰到的时候，你亲自去问他，好不好？”

　　宋衔珠摇摇头，眼泪无声地淌落脸颊。

　　“把她们押下去。”孟匀妆依靠在椅背上，冬日艳阳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眯起眼觉得今日的天气似乎格外晴好，“我们宋大小姐和唐大小姐自幼娇生惯养，你们可伺候好了。”

　　眼瞧着要被奸贼拖走，唐紫萧爬上前死死攥住她的裙摆，“不，匀妆，我从未苛待过你呀！我心里都是真情实意把你当好姐妹的，你饶过我吧！”

　　面对唐紫萧，她便没了逗弄宋衔珠时的耐心，连视线都不曾偏向她一寸，毫不在意地拿杯盖刮着浮沫，冷声道：“拖下去。”

　　“等一下！”唐紫萧拼死扒着地面，指甲嵌进泥里留下几道爪印，“孙葭也是唐家的义女，你既然恨裴宋唐三家的人，凭什么放过她！”

　　宋衔珠不可置信地看向唐紫萧，“紫萧你...”

　　“噗呲！”孟匀妆忽然笑了，终于肯将视线投向唐紫萧，“紫萧，你跟你的干妹妹可真是情深，这样的事都生怕我把她单独落下了？”

　　她起身举起茶盏，将热水淅淅沥沥浇在唐紫萧头上，“那我就成全你。”

　　奸贼闻言立即将人群中的孙葭拖出来摔在孟匀妆跟前。

　　“孙姑娘，我一向是挺喜欢你的。咱们在围炉宴交谈得甚是愉快呢。”孟匀妆放下杯子，轻柔地挑起她的下颚，“也不怪我，谁让你长得一副芙蓉面，谁瞧了不得对你心软几分？我自然也不例外。可惜，是你的好姐姐不肯放过你，我也是不想做出有失偏颇的事，你死后可别怨错了人。”

　　“拖下去。”孟匀妆声音冷峻。

　　奸贼得令，毫不怜惜拽着三人带去了营地外。

　　剩下跪在地上的人摸约也能猜到她们的下场，个个蜷缩着战栗，连擦泪也不敢发出动静。

　　孟匀妆疲倦地重新坐回椅上，视线蜻蜓点水般随意看了圈，朱唇微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