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要啊》长妩

36、第36章

　　车舆贴着山根驶入片凝霜的树林，车轮碾碎落地的枝桠，孙葭被轿辇里的暖炉烤得面色微红，支开琉璃窗探头出去张望。

　　昨夜雪未融，漫山皆白，绵延远峰隐在朦胧寒雾中。飞禽掠空，划破乳白色的雾障弯出道弧。

　　视线穿过树林，模糊可窥见远处平野空旷的狩猎场，数只营帐平地拔起，林后人影幢幢隐约可闻人声。

　　摸约又行驶了半刻钟，车舆出了林子，在某处营帐前停下。

　　孙葭撩开轿帘跳下去伸了个懒腰，寒风绕着她吹了圈，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她缩缩脖子，织红立即上前将准备好的斗篷给她披上。

　　她舒服地窝在毛茸茸的衣领里，不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脆响，织金锦缎的风铃轿辇晃晃悠悠停在裴牧深的轿侧。

　　“我以为你落在后面呢。”宋虚竹接过清舟递来的大氅。

　　“她是我送来的，裴家独有的琉璃车舆自然跑在宋家前面。”裴牧深环着胳膊，难得愿意朝宋二勾起一边唇角。

　　孙葭见他语气不善，两边劝和，“是我的小轿半路出了些岔子，多亏裴小侯爷路过搭了把手。”

　　裴牧深从鼻间哼出道冷气，没再说什么。

　　“没事，平安抵达就好。”宋虚竹听出她在解释，笑了笑。

　　“你怎么这么慢！”

　　才说了两句，便听见顾长昀的声音从帐侧传来，他身后乌泱泱跟了数十人，外侧站了圈带刀侍卫。

　　孙葭愣了愣，这显然不是寻常官眷贵族的规制，想起织红说这场冬狩有皇子也会来，定睛便瞧见顾长昀身侧的人。

　　他一身打扮贵气夺目，生得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见身周人都行礼，孙葭也紧随其后福身，“恭请五皇子殿下安。”

　　五皇子倒是随和，哈哈一笑挥手请众人起身，顾长昀站他身侧也不见半分拘谨，“我在后面都早到半炷香了，你们怎么这么墨迹？可是想到要与我顾大侠比试狩猎，个个都怯场了？”

　　“你别垫底就算争脸了。”五皇子闻言噗呲笑出声，“走！狩猎去，许久没来狩猎场，可别手生了！今日都比个痛快。”

　　几人纷纷退下去换骑装。

　　“去换身轻便的，我教你骑马。”裴牧深给孙葭指了给营帐，示意她住这边。

　　孙葭立时把车舆的不愉快抛诸脑后，“教我骑马！真的么？你不去狩猎？”

　　“不急。”裴牧深轻轻推了她一把。

　　孙葭兴冲冲跑进帐中，织红和琴棋书画几人揣着包袱跟随伺候换衣裳。

　　晚琴准备了好几身骑装，就着孙葭今日的妆容选了身胭脂色的，织红则手脚麻利地拆了繁杂的发髻替她梳上方便行动的高马尾。

　　不多会便收拾妥帖跑回狩猎场找裴牧深。

　　他一袭金线绣的墨色骑装，抓着捧草站在马厩前尾小马驹，边喂还边替它梳毛。

　　“呀！好漂亮的小马驹。”孙葭走上前，接过裴牧深手里的梳子亲自给它刷毛，“瞧这不高不矮的，鬃毛跟我的衣裳都是胭脂色！”

　　她低头好似跟小马驹说悄悄话，“咱们真是有缘呀！”

　　裴牧深浅浅一笑，心道废话，就是特意照着她的喜好千挑万选出来的。

　　他上前解了小马驹的绳，牵着它走到平地上，抬手将孙葭扶上马，轻拍了拍马颈，“喜欢就送你了，取个名字吧。”

　　“那就叫小孙葭吧。”孙葭晃着双腿，毫不犹豫道。

　　裴牧深：“...”

　　“轻夹马肚，走两步试试。”他拉着马绳走在旁边。

　　孙葭试着夹了一下，小马驹立时抬起前蹄，原地跳了一下，吓得她噌地伏在马背上去抓裴牧深的手。

　　“没事，它在熟悉你。”裴牧深拽着马绳慢慢往前走，小马驹被他牵着也缓缓动起来。

　　孙葭安心地坐在马背上享受着新奇的感受，不禁幻想若是小马驹跑起来，自己驰骋在这样辽阔的旷野，该是多么恣意！

　　想想便觉兴高采烈。

　　裴牧深察觉到她的情绪，笑道：“再夹一下，跑两步试试。”

　　听到真能让小马驹跑起来，孙葭又不免有些害怕。

　　“别怕，”裴牧深晃了晃手里的缰绳，“我就在旁边牵着。”

　　孙葭点点头，深吸口气夹紧马肚，小马驹立即哒哒小跑起来，跑了几步被裴牧深勒紧缰绳又乖乖停下。

　　“我会骑马了！”孙葭坐在马背上颠簸了几下，还没来得及害怕就停下了，激动得满脸通红，“小侯爷，把缰绳给我试试吧。”

　　“你这才哪到哪。”裴牧深拿她没辙，轻呵声驾，小马驹似乎听懂了晃着尾巴碎步跑进林子。

　　没有人替孙葭牵着缰绳，不踏实的感觉又强烈了些。

　　她死死攥着绳子，绷紧身子半俯，可还是感觉身形在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摔倒。

　　小马驹乐呵呵地一头扎进林子，裴牧深还在后面慢悠悠地走，孙葭吓得稍稍冒汗，整个人都热起来。

　　眼瞅着小马驹朝着棵粗壮的树身要撞去，她还不会操纵缰绳，急得连喊了几声小侯爷。

　　谁知小马驹像是故意吓她，别过头轻易就躲了过去，还不忘回眸斜瞅眼背上的胆小鬼，哼哧哼哧踹踹啼，似乎不满她把自己当笨蛋。

　　裴牧深见她骑个马如此惊心动魄，快步上前重新攥回缰绳，“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小？”

　　孙葭还在喘粗气，闻言又气恼。心中暗道，她头一回骑马能不害怕么？

　　“我头一回骑马的时候可没吓成你这样。”裴牧深就像能听见她心里的嘀咕，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笑道。

　　孙葭忽然转头看他，“你头一回骑马是在什么时候？”

　　裴牧深自然知道她问的不是这两个月的事情，思绪辗转飘回前世，语调不禁低沉，“你总跟我打听些没经历的事做什么？咱们现在好好的不就行了？”

　　他声音轻柔而低哑，孙葭抿抿唇，又想到了那晚莫名闪现的记忆，试探道：“咱们前世，也跟如今一样要好么？”

　　“嗯，我们一直很要好。”

　　“小心小心！”顾长昀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牵着马绳，见宋衔珠坐得不稳，马驹动作稍快些便颠得好似要掉下来，忙想去搀，又顾及她二哥在旁边看着，犹豫着不敢伸手，正挣扎，宋衔珠自己也坐好了。

　　五皇子骑着匹矫健的骏马跟宋虚竹并肩，闷得抱着胳膊脸上笑影儿都垮了，遥遥地望见前方隐约有两道人影，一道坐在马驹上摇摇晃晃，一道则牵着缰绳引着慢走。

　　这不跟顾长昀和宋衔珠照镜子么！

　　“宋二，”五皇子拿胳膊肘杵杵宋虚竹，玩笑道：“要不本皇子也来教教你骑马吧，否则咱们在这林子里倒显得不合群了。”

　　宋虚竹面对他不着调的胡话，浅浅勾了下唇，拿马鞭指了下前方的两人，“这不是裴小侯爷么？”

　　“哦？”五皇子闻言仔细端详看去，果不其然！

　　他险些给气笑了，情痴难道是传染病么？跟他顾长昀玩得好都得犯这毛病？

　　“牧深！来这里！”他高喊，骑着骏马两边汇合，“来狩猎场不捕猎，你们倒是当上驯马师了？待会傍晚办篝火晚宴，其他公子都掏出猎物来比试谁打得多，就咱们两手空空，脸上可无光啊！”

　　五皇子说着，抬腿朝顾长昀屁股上轻点一脚，“长昀，牧深，让小厮去马厩挑匹马，咱们出发狩猎场！”

　　“是！”顾长昀被裴牧深踹出了阴影，捂着屁股反应剧烈。

　　五皇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旋即颔首表示理解，痔疮是不？

　　皇子发令，几人自然得配合，当即调转方向朝狩猎场去，宋衔珠和孙葭则结伴回营地。

　　宋虚竹忽然回过头，“知道回去的路么？”

　　“知道。”孙葭擦了把额角的汗珠，面颊因方才过于兴奋还微微泛红，笑道。

　　宋衔珠刚想嘲笑自家二哥何时变得婆婆妈妈了，蓦地察觉他并不是跟自己讲话，奇怪地看向孙葭，“你跟我二哥很熟么？”

　　“营地离此处不过一里，宋二，别操心了。”五皇子走在队伍首端，闻言仔细看了眼孙葭，视线在裴牧深和宋虚竹之间
　　转了圈，“走吧。”

　　“还行。”没人替她牵缰绳，孙葭不敢独自骑马，翻身下地跟宋衔珠一道走回去，“你二哥脾气好，谁搭话他都乐意理，实在是很好的人。”

　　宋衔珠表情更怪了，“多谢。不过，你到底在说我哪个哥？”

　　宋虚竹脾气好么？很好搭话么？

　　“对了，我听母亲说了唐府的事。”宋衔珠有些扭捏，那日窦清音去唐府退了宋虚竹跟唐紫萧的婚约，顺带也聊起唐紫萧和唐香篆的身世，及和孙葭的关系。

　　没成想她跟唐紫萧揣测了半日，竟真的误认人家了。

　　“对...对...不...”她咯吱咯吱咬了半晌的牙，拼尽全力也没好意思将道歉的话说出口，急得一跺脚躲去马后害羞。

　　孙葭：“？”不是，道个歉你娇上了？

　　“算了，你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孙葭想起那晚从宋府围炉宴回来后，唐紫萧院子里进来个发情的疯子。

　　虽然月见的说法推辞他是莲幕的情郎，可结合琴棋书画四人被下药迷晕和裴牧深说已经替她处理干净的正屋，仔细回味，很难猜不到实情。

　　比起这件事，宋衔珠的做法简直就是过家家。

　　更何况，她都悄悄给宋衔珠喂过更衣丸了，看唐紫萧那晚满院喷屎的情况，宋衔珠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娘子报仇，当场就报。

　　宋衔珠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就原谅了自己，当即从马后跑出来紧紧地抱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