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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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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雀无声。
两人对着门口浩浩荡荡的十数人大眼瞪小眼,跟在最末尾的小厮甚至手里还操着棍棒,见势不对偷偷把武器往身后藏。
唐紫萧尴尬地别开视线,事情没有按照原定剧本走,她一时拐不过弯去接下来该怎么办。
莲幕殷勤了这么久,就等着把唐紫萧哄高兴好邀功领赏,怎能让闹剧落空?
那岂不白瞎她前前后后打赏买通,折腾劳累不讲,省吃俭用攒下的银钱也打水漂。
她攥紧了拳,当即横起细眉怒喝:“孙姑娘,有丫鬟禀告说瞧见你屋里藏了个外男。府里规矩森严,外男绝不允许进入后院,为了姑娘们的声誉和安危着想,还请孙姑娘让咱们搜屋。”
“那你们搜吧。”孙葭闻言当是裴牧深来时被人瞅见了,也不曾放心上,横竖人现在都回去了,有误会赶紧搜完她好睡觉。
这就答应了?
唐紫萧当即更傻了,孙葭笃定爽快的模样看得她心里没底,恶狠狠剐了眼莲幕,又不好当场教训,恼得小腹越发坠痛。
莲幕垂下脸,招呼了两个丫鬟仔细将屋里角角落落都翻了个遍,屏风后、浴桶中、桌底下,连床帐里都看了,锦衾内空空如也。
她不死心,支开后窗跟蹲在草垛里懵逼的莲湖来了个对视。
莲幕:“...”
“都说了没人吧?”孙葭自从想到那幅奇怪的画面后心情便有些微妙,没心思跟咋咋呼呼的几人计较,“定然是丫鬟黑灯瞎火的看岔了。”
“是,孙姑娘见谅,是奴婢莽撞了。”莲幕垂头丧气地站回唐紫萧身后,心知完蛋了。
啪!
唐紫萧强忍着腹中剧痛,扬手甩了她一耳光,也不去管孙葭,转身阔步回了‘紫气东来’。
“快去准备恭桶。”她痛得面色惨白,贴身的莲湖莲幕没个得用的,只能吩咐二等女使去办。
月见平日里哪有机会这样贴身伺候,忙支了月梧回去准备,自己则陪在唐紫萧身边搀扶着讲话,“娘子别恼坏身子,奴婢这便遣人回去准备着。要奴婢说,莲幕姐姐也太不会伺候姑娘,做奴婢的不就图个能让主子高兴?她却拿些没着落的事,空口白牙就闹出来害娘子白高兴一场。”
唐紫萧鼻子里哼哼出着气,“小贱婢还敢让我在外面站这许久。”
月见应和道:“这大冷天害娘子冻得肚子都疼了,莲幕姐姐也算自幼便跟着伺候的,怎能这样不心疼娘子?”
“救命!娘子救命!”
说话间,竟见月梧衣衫不整地从屋里跑出来,连滚带爬地在院里摔了两跤才扑到唐紫萧跟前。
月见正欲开口教训,忽见有道黑影宛如矫健的猛兽径直朝唐紫萧扑过去。
唐紫萧抱着肚子疼得冷汗淋漓,连走路都夹着腿,躲闪不及被扑倒在地上,吓得惊叫连天。
好在小厮们反应快,迅速抓着黑影的肩膀将纠缠的两人撕扯开。
可那黑影不似常人,浑身肌肉僵硬地如同铁皮,力大无穷,一拳抡在小厮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鼻头瞬时酸甜苦辣咸那滋味叫个精彩,接连退到墙角一屁股墩坐倒。
剩下的小厮见状也不敢轻举妄动,举着棍棒跟他对峙。
唐紫萧只觉得天旋地转,腹中好似有千百只蛆虫在蠕动,啃食她的五脏六腑,生理的忍耐几乎到了极限。
可屋前偏生挡了个发情的疯子,碰到个人就撕衣服,她根本不敢过去。
“这人谁啊?怎么会在我屋里?”她虚弱地歪倒在月见怀里脱了力,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
“娘子,您没事吧?”月见也吓得不轻,连声音都在打哆嗦,硬撑着绵软的双腿扶住她,“这人不正是莲幕姐姐领回来,要送去‘花团锦簇’的痞子么!”
莲幕!
“来人,把这个贱婢拖出去喂野狗!”唐紫萧闻言险些气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陪她在外面等了半宿,谁知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跑‘紫气东来’了都不知道。
“是!”月见心中一喜。
莲幕莲湖两个贱人平素挡着不准她们在主子跟前露脸,自个儿倒是哄着姑娘日日拿赏赐,攒的体己钱估摸有普通丫鬟的十倍不止,这样的好日子也该轮到她月见了。
“姑娘饶命!”莲幕看清楚黑影的面孔后就躲在人群背后大气不敢出,生怕被人注意到,闻言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面色惨白得可怕,扑通跪下拼命磕头,“求姑娘饶了奴婢吧,奴婢实在不知他为何会跑进‘紫气东来’啊!奴婢是亲手把他锁进‘花团锦簇’的呀,这怎么可能呢?定是有人冤枉奴婢!”
月见早被这两个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欺压够了,逮住机会丝毫不肯退让,“莲幕姐姐,做奴婢的办事不利,还惹得主子玉体抱恙,受惊至此,你该自觉以死谢罪呀!你们都没听见紫萧娘子的吩咐么!还不给这贱婢拖下去丢远些喂狗,替姑娘出气!”
两个小厮见唐紫萧没有反驳,提小鸡崽似得拎起莲幕往外面拖。
莲幕像条疯狗挣扎不休,甚至咬破了其中一位小厮的手腕,两人险些没能按住她,“姑娘我自幼伺候你,跟了十多年,您不能就这样不要奴婢...”
凄厉的哭嚎越离越远,月见盯着莲幕苦撑的身影消失在墙后,直到被夜色彻底吞没。
‘紫气东来’惊叫连着哭嚎,动静震天,很快惹得整座府邸亮起烛灯。
“夫人,大人。”孙葭匆匆赶来,恰在院门口偶遇了同样仓促的唐澎和唐夫人,微微屈膝福身。
“快起。”唐澎生得副刻板严肃的容貌,浓眉大眼倒是跟唐紫萧颇有父女相,客气地抬手请她起身。
唐夫人也顺势虚扶一把。
三人顾不得寒暄,迅速入院去瞧唐紫萧出了什么事。
不料刚进门,便闻见整个院落弥漫着浓郁的恶臭味,数名小厮堵在天井,提着木棍围成一圈,而中间竟站了个赤身裸体的野男人,浑身好似被烫红了般,某个部位更是肿胀得吓人。
有个胆壮的小厮大喝着率先冲过去,竟被他反手拍晕在地上,旋即迫不及待地蹲下身,三下五除二扒光了他的衣裳。
唐夫人惊得目瞪口呆,立时去寻唐紫萧的身影,看了好一阵才瞧见她竟在地上躺着,身底下还流了好大一滩黄褐色的污渍,“紫萧!”
“这是出什么事情了?”唐澎只觉两眼抹黑,不可置信这院里的景象,简直颠覆了他前面几十年对世界的认知。
他呆立在原地,周围仆婢的窃窃私语传入他耳中全变作铺天盖地的嘲笑,懵然的脑海里只剩下一道声音,那就是今夜的事情若是透出去半丝风声,他恐怕只能以死洗刷污名。
不,死也洗不掉了。
孙葭也没比两人冷静多少,“快、快拦住他呀!”
剩下几个吓懵的小厮这才醒过神,合力去掰扯那疯子,七手八脚地勉强制止了他的动作。
“这人是哪里来的!”唐夫人感到有股滔天狂怒直冲天灵盖,如同强押的野兽即将冲破牢笼,疯乱怒浪拍得她头脑晕眩,“紫萧怎么会变成这样!”
月见心知表现的机会近在眼前,砰地磕了个响头,高声道:“夫人,是紫萧娘子的贴身丫鬟莲幕,她竟敢将外面的野情郎领进府中。两人不知在屋里做什么,这人好似被莲幕姐姐喂了些污糟的脏药,冲出屋子便开始发狂。整个院的人都吓坏了,还险些冒犯紫萧娘子,被奴婢拼死拦下了。”
“莲幕人呢?”唐夫人扫了圈地上。
月见回禀道:“紫萧娘子气坏了,已经命人打发赶出府。”
“小贱蹄子,私底下背着主子做出这种脏事。吩咐下去,往后贴身的大丫鬟也不准有单独的屋子,免得又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唐夫人恼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看向浑身污糟已经昏迷不醒的唐紫萧,只觉得天昏地暗。
唐澎默不作声站在院中,半晌,才道:“赶紧把这人敲昏了丢出去,留下几个清扫院落,剩下的都回屋吧,今日之事倘使让我听到半个字的风声,在场的我全部打死。”
仆婢们连声应着退下。孙葭跟着退下回到‘花团锦簇’。
今夜的事整个唐府沉寂了半月之久缓神,孙葭闭门不出研读卷宗歇养。
唐紫萧更是刚醒便命人毒哑了‘紫气东来’当夜所有的丫鬟小厮,唤来人伢子一下全打发走,买了批不晓得她糗事的新人来伺候。
尽管如此,整个半月她也依旧躲在床榻里不敢出门见人,提心吊胆地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生怕听到一句有关的流言蜚语。
整宿整宿的噩梦折腾得她面黄肌瘦,憔悴得面相都变了。
唐夫人也没心思安慰她,前阵子被孙葭闹过后,派袁庸去查当年调换婴孩的事总算有结果了。
唐香篆埋在乡郊的棺椁被大张旗鼓地抬回京城,唐夫人用最金贵的金丝楠木替她重新造了口棺椁,在唐家设下灵堂,请高僧超度,吊唁七日。
年后,便打算启程回趟沂州祖宅,把唐香篆的名字作为唐家唯一的嫡女记入族谱,唐紫萧则记回翠翘名下。
院里难免吵嚷,唐紫萧绷着的神经听见密匝的声音,心中更加惊惧,拉着新来伺候的丫鬟打听。
新来的丫鬟不明白其中的弯绕,把消息一股脑全吐了,唐紫萧得知后直接两眼一翻晕在榻上。
孙葭前世没有亲眼看到唐香篆正名,这回专程去灵堂整日整日地陪唐夫人祭奠,又连夜赶抄佛经去烧。
忙碌起来,倒也逐渐忘了那晚在‘紫气东来’看到的惊骇画面。
唐夫人深夜与孙葭跪在蒲团前守灵,人声寥寥时偶尔聊起唐香篆与她小时候的事,感受到她对二娘赤诚的心意,也心疼两人生活的不易,关系竟真心亲近了许多。
烛芯跳跃在深冬的夜里,自从二娘正名下葬后,孙葭的心间也静了不少,整日不是闷在屋里看卷宗,便是去花圃赏赏景,竟也不觉得枯燥乏味。
除夕前的某日,织红忽然捧着本帖子兴冲冲走回院里,“姑娘,顾公子写了贴子邀请咱们去山里冬狩,据说全京城排得上名号的公子姑娘都收到帖子了。唐夫人说咱们年纪轻轻的可别闷坏了,趁着年前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顾公子?”孙葭放下毛笔,接过帖子看了遍,瞧见受邀人孙葭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个竖起的大拇指,这才想起来,“哦,是他呀。”
“姑娘,咱去么?”织红激动得小脸红彤彤,“那可是冬狩呀,还有这么多公子贵女都会到场,得多有意思呀!奴婢还从未去过狩猎场玩过呢!”
“对了!”织红道:“顾公子这场冬狩办得可是热闹,帖子刚发出来奴婢就听外面人议论纷纷。据说这顾公子的姐姐是宫里的贵妃娘娘,因此他自幼便出入皇宫,这趟冬狩好似还有与他关系不错的皇子会来。”
“皇子身边都跟着乌泱泱一群人随侍的,来了咱也看不着。”孙葭见她高兴,当即应下。
“看不着就看看阵仗,也算见世面了。”织红笑嘻嘻地起身,“顾公子这日期就定在后天,奴婢这就去跟晚琴姐姐商议要带的物件,定让姑娘玩得舒舒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