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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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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听了圈,紫萧娘子因着跟宋二公子定了姻亲的缘故,常常与宋家来往,因此跟宋娘子混得很是熟络。奴婢想着,紫萧娘子素日便不喜您,今日会不会是她们联手设的鸿门宴?”
织红走在轿辇侧旁,惴惴不安地掀开角帘子跟孙葭说悄悄话,“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参加过这什么会那什么会的,懂得不多,稍不留神指不定就栽她们手上了。”
孙葭端坐在轿辇里,扯了扯紧卡着脖颈的雪狐毛领,“唐紫萧自幼过得称心如意,她既然想要我来这趟围炉宴,不就想看我栽跟头,想看我一退再退,退到被逐出府去,退回到她认为我本该去过的生活,我又岂能辜负?”
织红有些担忧,“那姑娘你?”
“我偏不退。”
辇夫停稳在一座清雅轩敞的宅邸前,“姑娘,宋家到了!”
孙葭闻言撩帘下轿,走到屋檐下仰面去望金漆描的蓝底匾额,一溜丫鬟跟在她身后,织红上前把帖子交给看门的小厮。
府内曲径通幽,多为雅致闲趣的盆栽假山,反倒房屋装饰略显简朴。
引路的丫鬟领着几人去往处阔朗的凉亭,亭子依傍于垂柳池边,中央架着只暖炉,四面围了几块遮风的帘栊,零星有几个早到的姑娘正围坐在炉前闲话。
孙葭刚步入亭中,悉悉索索的嬉笑声霎时间静止了。
宋衔珠作为东家,略等了片刻,笑问:“这位姑娘是?我瞧着很是面生,仿佛从未见过,可是走错府门了?”
“姐姐说笑了,这宋府的门房是吃干饭的不成?定然是验过拜帖才将人放进来的,姐姐自己邀请的人,自己个儿反倒忘了?”
孙葭心底暗暗啐了句口粗,款款福身,“见过各位姐姐。我姓孙,单名一个葭字。”
宋衔珠上下扫视她一番,“哪个葭字?可是嘉懿的嘉?”
孙葭自顾挑了只绣墩坐下,正寻思该怎么解释是哪个葭字,便听唐紫萧调笑道:“姐姐真是抬举她了。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是蒹葭的葭。”
宋衔珠噗呲笑了声,“这仿佛是首情诗?”
孟匀妆细细品着盏中热茶,默不作声观察几人间的暗波涌动,抓住时机忙谄媚地朝宋衔珠笑道:“那可不么?好人家的姑娘谁会用情诗取名,实在是轻佻放浪。”
孙葭撇撇嘴,她从未念过诗书,实在听不懂几人在聊什么,明知不是好话却又无从反驳。
好在她很是喜欢自己的名字,葭字是草字头,总让她觉得很有生命力。
“我听闻御史中丞唐大人前些天收养了位义女?”孟匀妆瞧几人笑得灿烂,心知自己这话是说对了,于是乘胜追击,“不知可是眼前这位?”
唐紫萧险些没绷住脸,她早就把孙葭当成了不要脸勾引自己父亲的贱妾,什么义女说得倒是好听。
“说来也怪。”宋衔珠见她面色难看,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这唐大人无缘无故为何要收你为义女啊?孙姑娘,你可否替咱们解解惑?”
孙葭慢慢喝了口茶,“宋娘子是在教我揣度唐大人和唐夫人的心意吗?”
宋衔珠看她四两拨千斤,毫不费力又将话头抛回来的架势,心底愈发厌烦,“据我所知,你出生京郊的普通农户,而且还曾犯下冒名顶替唐家二娘入府的恶事,真可谓劣迹斑斑。”
陆陆续续到场的几位姑娘正悄然听几人暗藏刀锋,闻言都忍不住鄙夷地瞥向孙葭。
“孙姑娘别见怪,我也是听闲话听来的,没有别的意思。”宋衔珠意识到自己话说得露骨了,不想撕开面皮,笑道:“你为了留在京城不择手段的事迹正传得沸沸扬扬呢,我倒是不信的,只不过有些话的确难听,我也就不在这儿说了。”
“宋家姐姐你这话说一半我听着真是抓心挠肝地难受呢!”孟匀妆见状急忙给她递台阶,凑近摇了摇宋衔珠的胳膊,“我呀,这些天没注意外面的动静,当真是好奇,姐姐就说了吧!”
宋衔珠掩帕嗤笑,故意提高了音量,“既然你们想听,我也就说了,左不过是些以讹传讹的瞎话,想来孙姑娘也不会跟咱们计较。”
她清清嗓子,“这外面传孙姑娘并非是唐大人收养的义女,而是他偷纳的小妾,只不过唐夫人没有同意,因此只能对外宣称孙姑娘是义女,借个名头养在府里。”
周遭一片惊呼。
饶是孙葭表面功夫再扎实听到这也忍不住变了脸,这帮披着华服的小娼妇,背地里说话臭得跟嘴里塞了粪似得还嬉皮笑脸地说是玩闹?
织红在后面气得浑身发抖。
“噗呲!”孙葭忽然捂嘴哂笑,“宋娘子真会编故事,这样荒谬的无稽之谈难不成还真有人信么?”
宋衔珠见她笑,反倒不笑了,转头与唐紫萧对视,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样一通闹下来,人也差不多来齐了。
丫鬟们依次入内给新到的姑娘添茶,孙葭垂眸缓个神的功夫,不知哪来个毛手毛脚的丫鬟,将整盏滚烫的茶水泼在了她的裙摆。
“怎么这么不小心?还不快给孙姑娘赔罪?”见孙葭滴滴答答淌水模样叫个狼狈,宋衔珠满意地挑挑眉,并没有帮忙处理的意思,垂眸去挑桌上的果盘不再理会。
丫鬟登时扑通跪下磕头,“奴婢知错了,求姑娘恕罪!”
“这是做什么?”宋枕也刚忙完公务回府,听见池边咋咋呼呼的不似寻常熙攘,恰巧瞥见孙葭湿漉漉地站在亭中,忙对丫鬟道:“还不快把这位姑娘带下去更衣?衔珠的身量跟她差不多,你们去挑两身衔珠没穿过的新衣。”
“大哥。”宋衔珠幽怨地唤了声。
宋枕也见她毫无礼数,本想训斥,见周围许多别家的姑娘,只得作罢,抬手点了点她,“等我告诉父亲。”
好在茶水只泼到了裙摆,孙葭今日一身明艳的鹅黄,织红替她挑了件颜色相宜的浅蓝色百褶裙换上,嘴里不住地嘀咕,“宋娘子真是没教养,这才来了半个时辰,就整出这么多幺蛾子,后面还有晚宴可怎么过呀?”
孙葭听她抱怨不禁好笑,“怎么?你在后面站着也有人为难你?”
“我这不是替姑娘抱不平嘛。”织红捧着昨日刚制好,今日就被泼湿了的裙子,惋惜道:“这裙子据说费了不少银子呢,光是上面的苏绣就价格不菲。”
两人收拾妥当推开屋门,却见面前空荡荡一片,只有迷宫般的曲径不知伸向何方。
“哎呀!”织红不住地惊呼,“领路的丫鬟怎么跑了?”
孙葭也恼道:“宋衔珠是想把我们困死在宋府的后院不成?难道非要等几年后发现自家后宅里躺了两具白骨她就高兴了?”
“...”织红被她沉默片刻,“姑娘别急,我去问个宋府的丫鬟过来领路,免得呆久了宋娘子又借机挑事。”
孙葭点点头,看着织红跑远,独自立在廊下叹了口气。
丫鬟领两人过来时便七弯八拐地绕了好些路,估摸着光走路就费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定然记不住出去该怎么拐,说不准当时便算计好了要把她们丢在这里。
寒风呼呼往廊下灌,孙葭站了会双腿都冻僵了,低声咒骂道:“宋衔珠,等老娘出去了要你好看。刻薄嘴贱的...”
“衔珠?”宋虚竹手里还卷着部书籍,在书房里待闷了,出来廊下打算吹吹风醒神,哪知刚推门便听见有人咬牙切齿地在骂自家三妹。
孙葭:“...”
为什么每次骂人都被他撞见?欸,她为什么要说每次?哦哦,还有寻雾楼那次也是。
宋虚竹见她闪身躲在漆柱后,以为自己这就看不到她了,“我听说衔珠今日在观澜亭办了场围炉宴,想必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惹得姑娘恼火,姑娘可以跟我说说,我去帮忙整改。”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孙葭探出张幽怨的脸,“你妹妹联合唐紫萧把我骗进府里按着骂,还造我的谣,我好端端的御史中丞收养的义女,清清白白,硬是让她们说成暗地里的小妾四处宣扬。”
“你妹妹还指使丫鬟泼我滚水。”说得起劲,她噌蹿出漆柱指着自己颜色跟衣裳不一样的裙子,
“大冬天的把我丢在冷飕飕的亭子里不管不问,还是你大哥瞧见了才唤人带我来更衣。她还指使领路的丫鬟把我和织红丢在后院深处,让我站在这廊下吹冷风!”
听她倒豆子似得说个没完,宋虚竹眼睛都瞪大了。
“我叫孙葭,她们便说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攻击我的名字出自情诗,轻佻放浪,听着就不像好人家的姑娘!”
“好了,好了。”她气得险些蹦起来,宋虚竹拿书卷将她按下,“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描述的是清冷静谧的深秋晨景,葭字既然取自‘蒹葭’,应是说你如深秋的芦苇,不艳不俗,淡然静远,怎会跟轻佻放浪有关?”
孙葭依旧气得直喘粗气。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宋虚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