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要啊》长妩

27、第27章

　　“夫人怕伺候的人不够，特意多指了几个丫鬟来。”织红吩咐安静跟在身后的丫鬟们排成列，挨个介绍道：“晚琴，灵棋，静书，芙画。”

　　孙葭顺势细细审视四人：晚琴沉稳内敛；灵棋瞧着很是聪慧机敏；静书像半个读书人家的姑娘，颇具清清冷冷的书卷气；芙画则是几人中最俏丽的，小家碧玉的眉眼搭着活泼娇憨的气质，很是讨喜。

　　四人齐齐行礼问安，“孙姑娘。”

　　孙葭见状看向织红，后者当即会意颔首，高声道：“咱们在府中当差，图的是安稳度日，你们既入了‘花团锦簇’，就得守‘花团锦簇’的规矩。姑娘不要求你们样样都精，但有一样必须刻在骨子里，那就是忠心。

　　只要你们忠心踏实，月钱赏赐不会比‘紫气东来’少，可若有背地里供两个主子的，让我查出来了，落得个凄惨的下场，那也怨不得旁人。”

　　“赏。”织红唱完白脸，孙葭旋即将甜枣接上。

　　原本忐忑不安的四人闻言登时高兴起来。

　　“腊月里湿冷，寒浸肌骨，姑娘请你们吃暖锅。”气氛逐渐融洽，织红笑吟吟地分完赏银，指着廊下箱子道：“姑娘，咱去清点清点夫人搬来的衣裳首饰吧。”

　　见孙葭颔首，灵棋噌地蹿上前抢着打开了为首的箱盖。

　　她悄悄瞥了眼，不禁惊呼出声，只见箱内尽是些首饰头面，各类金银玉珠装得满满当当，在阴靡的天气里散出纸醉金迷的微光。

　　织红也失态地捂住嘴，她先前是洒扫院落的粗使奴婢，后面虽跟了孙葭在身边伺候，可不受宠的庶娘子何曾有过这种待遇？

　　这箱子里的首饰随意捡一样出来，恐怕都够抵她辛勤整年的赏钱不止了。

　　灵棋紧接着又打开了第二只箱，箱内是垒得满满的衣裳料子，铺在最上层的是件青黛色仙纹绫，底下的想来也不会差。

　　接连开了几只箱，分别是各式各样的斗篷大氅、绣鞋鹿靴、团扇纱绢、胭脂香粉，都是些姑娘家爱不释手的物件，应有尽有。

　　最末尾的小箱更是实实在在摆了金银元宝。

　　孙葭看着欢喜，见几个小丫鬟也眼馋，笑道：“每人去捡两个银锞子吧，好好伺候，不会少了你们的赏。”

　　织红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几人合力将箱子抬入屋中，把衣裳首饰都放置妥当，又搬了空箱子塞进库房备用。

　　院外跑进来个小丫鬟，见几人在屋中笑语盈盈，轻敲屋门提醒道：“孙姑娘，夫人听闻您回府了，特来探望。”

　　“瞧你回来的晚，可用过饭了？”话音刚落，便见唐夫人甩着帕子摇曳生姿打鹅卵石小径走来，葛婆婆领着两排侍婢跟在身后。

　　到底是在高门深宅浸淫多年的人，逢场作戏的功夫早练得炉火纯青，晌午才捆着孙葭险些割掉她的舌头，傍晚时竟能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笑着寒暄。

　　孙葭立时接茬，懒得去计较她虚假的笑靥背后藏了几丝尴尬，福身道：“夫人置办的物件稀奇别致，我刚跟丫鬟们清点好，还不曾来得及用呢。”

　　“你喜欢就好。”唐夫人见她识相，笑容倒是真切了些许，挥手示意葛婆婆把食盒端去案桌，“赶巧，我寻思着怕厨房做得不合你胃口，特意命婆子去酒楼买了几样孩子都乐意吃的小菜。”

　　“姑娘，您尝尝。”葛婆婆掀开食盒，端出几碟子精致味香的点心菜肴，“望江阁的栗子馒头，蟹酿橙，鱼羹，都是京城鼎鼎有名的美食。”

　　孙葭感受到几人的殷切，就着葛婆婆的邀请坐下舀了勺鱼羹尝尝，“的确鲜美。”

　　“你喜欢我让丫鬟日日去买了送到你院里。”唐夫人在对面的圈椅上坐下，亲手舀了碗鱼羹递到她面前，“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菜呀，提前吩咐了丫鬟递信儿去厨房，厨娘们做不出来的自会知会我去酒楼里买。你吃得高兴最重要。”

　　孙葭接过瓷碗，掩饰不住心底的讶异，先前她假扮唐香篆与唐夫人认亲时兴许是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够多，难免还存了些生疏别扭，那时都不见她对自己热切殷勤至此。

　　权势的滋味么？

　　她在心底默默地嚼了遍。

　　翌日清早，天蒙蒙亮。

　　织红端着盆温热的玫瑰汁水轻敲进屋，着急忙慌服侍孙葭起身，“姑娘，小侯爷来了府中，正在前厅等您呢。”

　　她还是害怕裴小乙先前不跟她计较只是一时忘记了，兴许哪时便想起来，然后像宰鸡似得将她剁成肉块。

　　“裴小乙？天都没亮呢他发什么癫？”孙葭强撑开眼，想再赖会床，被织红使劲薅了起来，迷迷瞪瞪软在榻上，“你又做什么？”

　　“姑娘，不可直呼小侯爷姓名，而且承定侯认亲那日已为他改回了族谱上的名字，叫裴牧深。”织红手忙脚乱地给她整理衣裳，甚至怕赶不及唤了灵棋和晚琴进屋一道伺候。

　　孙葭彻底清醒时，已经是在被织红和灵棋合力掺着拖去前厅的路上了。

　　啪！

　　裴牧深将一叠卷宗垒在孙葭跟前的案桌，她浅浅打了个呵欠，翻开页宣纸看了片刻，“这是？”

　　“前世裴啄里奉命去沂州查办黄氏灭门案时，曾疑心过荆州那起他涉及到的另一桩毁容灭门案。”裴牧深抬手指了指薄册上墨笔写的“荆州”二字。

　　孙葭黛眉微挑，他称穿梭前的时间为前世。

　　“发什么愣？”裴牧深见她走神。

　　孙葭轻咳两声，将卷宗阖上，“你是从七年后回来的，难道这桩案子当初七年间都未查清？”

　　裴牧深解释道：“这桩灭门案当初是结案的，裴啄里错判凶手为张益后，并无人翻案，因此无人重查。直到我在宫变里失败，回到七年前，有人告诉我需得查到黄氏灭门案的真凶，我才意识到这点。这本卷宗是我按照前世在沂州的记忆写的，如今距离黄氏灭门发生还有一年，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依据。”

　　孙葭不自觉伸手再次翻开卷宗，厚厚的一沓，粗略扫去便能看到许多细枝末节甚至毫无关系的细节，可见书写之人对此事的重视。“我们既然知道一年后黄氏会被灭门，为何不去阻止？倘若阻止了黄氏遭遇惨案，是不是也就没有所谓黄氏灭门案的真凶了？”

　　“阻止是一回事，查到他是另一回事。”裴牧深抱着胳膊，“我隐约觉得这桩案子背后的人跟宫变的人是同一伙人，我得查到他们，否则七年后还会发生宫变。”

　　孙葭抬眼看他，“你不知道是谁发动了宫变么？直接去抓不就得了？”

　　裴牧深也忽然抬头，与她对视片刻，语调低沉，“我死了。他们知道我们裴家是宫变最大的隐患，我们...跟当初的黄家一样，在宫变的消息刚传出时被人灭门了。”

　　孙葭察觉到事情的可怖，裴家权势滔天，府中不缺暗卫侍从，如果裴家都能被灭门，宫变背后的策划者说不准此时已经着手开始了周全的布局和畜养兵力。

　　“荆州是个突破口。”裴啄里拍拍她肩膀，“当初裴啄里本来注意到了这点，派了小厮去取荆州地带有关的灭门案，只是崔盏没能拿到。荆州的衙门里绝对有内鬼，可惜裴啄里当时判下张益后以为事情结束了没有在意，生生将线索掐断了。”

　　孙葭问：“什么时候去荆州？”

　　“不急。”裴牧深敲了敲那本厚厚的卷宗，“这段日子你只管好好琢磨这个，动得快了容易打草惊蛇。”

　　两人聊得差不多，裴牧深兀自推门离去。

　　孙葭托了会腮，抱起卷宗往回走，忽然有些想念年轻的裴小乙。

　　摸约走出五六丈，便见有小丫鬟引着位高挑的公子往别处拐去，“宋二公子，唐大人在书房等您。”

　　“今日不在前厅么？”宋虚竹问了句。

　　小丫鬟恭敬道：“小侯爷今日来府中拜访，刚在前厅坐了会，奴婢们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眼见两人转入处回廊愈走愈远，孙葭正要收回视线，冷不丁听背后冒出道阴森森的嗓音。

　　“还看？”

　　孙葭不禁打了个寒颤，顺口唤了句裴小乙，“你不是走了么？”

　　裴牧深面色更沉了，“我走了你倒是高兴，人家走你就目送这么远。”

　　“我只是听听他们在聊什么。”孙葭耸耸肩，想起他总提及的前世，“况且，我前世跟宋二也不是特别相熟，你这么介意做什么？你们前世有仇么？”

　　裴牧深哼了口冷气，阔步朝府外走去。

　　孙葭暗自啐了句小器，自己讨厌谁就不准别人跟谁好，这不小孩么？当他成熟了多少呢。

　　不过宋二这样好的人，怎么会有人讨厌呢？

　　简直莫名其妙。

　　“不是特别相~熟~还喊人家宋~二~”裴牧深气冲冲坐回轿辇里，嘴里还不住地阴阳怪气。

　　“做、做什么？”顾长昀正晃着折扇翘着二郎腿等在轿辇里，被他吓了个激灵，连坐姿都随即端庄了些，小声嘀咕道：“宋二那模样确实招姑娘喜欢。”

　　裴牧深刀子般的视线转而剐向他，要不是顾长昀知道姑娘喜欢什么样式的物件，还指望着带他去长街帮自己挑选，真恨不得现在直接将他摔下去抡几拳。

　　“那，还，还去挑吗？”顾长昀心虚地撇开视线。

　　他父亲顾谦乃翰林学士，姐姐又在宫里位列四妃，顾家的风光虽不及裴宋两家，但也逊色不了几分。

　　因此顾长昀素来行事叫个横行霸道，只是自从前几日去侯府几句话不好听让裴牧深一脚揣了个屁股墩后，在他面前便老实了。

　　他顾长昀是桀骜顽皮了些，可又不是傻，这裴牧深是真敢动手。

　　“去。”裴牧深想起唐夫人说那些衣裳首饰孙葭很是喜欢，抬手点了点顾长昀，“送到她看不上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