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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   隆冬的朔风卷着碎雪冰碴,刮过沂州城的青石板长街,刮得临街铺子的布幌簌簌作响。

      孙葭寻了处客栈暂时安顿,正值傍晚,住客们聚集在楼下熙熙攘攘地嗦面吃饭,她嫌弃客栈的吃食没趣,跑去街上闲逛。

      寥寥路过的行人一言不发,裹紧了身上的棉袍缩着脖子匆匆赶回家避风。

      “卖蜜煎!”

      “蜜煎樱桃!蜜煎金橘!”

      年关刚过不久,街头还残留着些许年节的余温。

      “来份樱桃的。”她拢了拢斗篷,凑到摊前尝了一颗,递上几个铜板。

      “好嘞!”小贩将铜钱收入罐中,迅速捏起张油纸装上满满当当的蜜煎,“客官您瞧,这都是咱鲜摘的红樱桃,香甜软糯,不齁不腻,要不要再瞧瞧咱的胶牙饧?”

      说着,他又捡了颗胶牙饧一道放入纸包内,“香香甜甜,筋道着呢!您只管尝尝,好吃再来买!”

      孙葭被寒风逼得直哈气,见对方热情不扫兴地尝了一颗,果真香醇甜蜜,于是又递上几个铜板,“再来包胶牙饧。”

      “好嘞!”小贩喜滋滋地接过钱,将油纸塞得鼓鼓囊囊才停手,“您慢走!”

      孙葭接过他递来的胶牙饧,指尖沾着浅淡甜香,勉强扬扬嘴角道了声谢,一蹦一跳地逛去别的小摊,只是思绪宛如陷进了沼泽,停留在糖包上挣扎不出。

      糖香一绕,便撞进唐家除夕的旧影里——红烛高燃,阖家围炉,唐双燕挨个给她尝着年货,唐月渡学着剪窗花,唐阔醉醺醺地按着宋虚竹品酒,林苑则暗戳戳地给两个醉鬼倒满。

      欢声笑语还犹在耳畔。

      她甩了甩脑袋,忽然拐弯把糖包扔进了路边乞丐的碗里。

      霜雪天黑得快,孙葭饥肠辘辘地回了客栈,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蔫蔫道:“掌柜的,一碗素面。”

      掌柜头也没抬应了声,顺带问道:“孙姑娘,你先前付的半个月房钱明日就住满了,还续么?”

      “续!晚些给你。”她托着腮等在桌前百无聊赖转筷子,忽然瞥见角落里的背影有些眼熟。于是状似不经意地嚼着花生米悄然靠近,背对着他拐去侧面用余光瞥了眼,登时倒吸了口凉气。

      闷头将花生米倒进嘴里,拍干净手上盐粒,一溜烟蹿回客房内迅速收拾了包裹。戴上幂篱,裹得严严实实摸回楼下,将房牌还给掌柜,“不住了。”

      “诶哟!”掌柜的瞄见她的打扮深觉怪异,瞟了眼房牌才松口气道:“是孙姑娘啊,住得好好的这是怎么啦?”

      “临时找了个活计,他们急着要人。”孙葭随口道。

      “哦哦。”掌柜的瞧她这副谨慎的模样便知是在撒谎,只怕是惹到啥人了着急赶路是真,于是敷衍地答应,掏出押金递还给她。

      夜色渐浓,细碎雪粒到后半夜逐渐变成鹅毛大雪,她紧紧地裹着斗篷走在寒风里瑟瑟发抖,鞋袜早被雪水浸透,双脚冻得没了知觉,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每步都踉跄发颤。

      几个裹着破棉衣的地痞成群结队地迎面走来,毫不避让地用肩膀将她直挺挺撞翻在地上。

      好在并没有别的动作,自顾自的走了。

      孙葭在雪地里滚了几圈,浑身没有一处留着暖气,膝盖胳膊肘处冻得生疼,哈出的气化作白雾被寒风吹散,险些要冷晕在深夜的长街,她咬着牙往前走。

      摸约走了几刻钟,街旁终于有家开着门的客栈。

      她迫不及待钻进去搓搓手,“掌柜的,一间客房。”

      “一百文。”掌柜戴着顶厚实的帽,蜷在柜台后面睡眼惺忪。

      孙葭顾不得价贵,哆哆嗦嗦去掏包裹里的钱,掏了半晌也没摸到,她把布袋从僵麻的背上取下摊开,这才惊觉里面的金银不知何时被一扫而空,只剩了些零零散散的铜板。

      掌柜瞥了眼她不值钱的布袋,放下打算记簿子的毛笔,烦躁地挠挠额头,“姑娘,咱这可不赊账啊。”

      孙葭没有办法,今夜若是没有地方安置她恐怕会冻死在雪地里,手指脚趾在客栈里逐渐解冻泛出淅淅沥沥的痛痒,她只得恳求掌柜,“要不,给我便宜几个铜板,我就在这儿对付一夜,明儿一早就走。”

      “姑娘,我这里要做生意的,你跟个乞丐似得赖在这旁人来了怎么看?我今晚这生意还做不做了?”掌柜不耐地道,忽然瞄见她幂篱下秀丽的脸庞,转了语调,
      “不过么,今夜确实风雪大,你要是在外面凑合肯定是要冻死了,我这人就是心太软,你若愿意,倒不如来我屋里?”

      孙葭撇撇嘴,抓起包裹愤愤跑出了客栈。

      钻心透骨的寒风瞬时无孔不入地灌进她的脖颈、衣袖、裙摆,她缩紧了身躯来不及后悔,蹲在某处屋檐下,隐约觉得事情不对。

      张婳家世世代代在孙家村耕地,怎么可能会与高门权贵的宋家定亲?

      可若定亲是幌子,她又是怎么拿到宋家祖传的信物的呢?

      且张婳此人大字不识一个,也不可能认得宋家的人,倘若没有高人指点,即便她得了宋家祖传的信物,怕是都不晓得是什么物件。

      此事背后定有推手。

      她本不想计较,毕竟她的确不是唐家的人,哪怕计较出幕后之人又能如何?

      因此张婳也好,唐紫萧也罢,任何人都能做那柄揭穿她的刀。

      可偏生她今日又偶遇了当初鹧鸪江的江洋大盗卷胡须。

      她就不信世间事这样赶巧,她已经隐约意识到当初推张婳出来揭她老底的人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想要把她赶出唐府。

      背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孙葭身形一僵,心腔狂跳欲撞碎胸膛,顾不得腿脚被冻得胀痛难忍,连回头张望也不敢,起身埋首疾步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越贴越近,她几乎确定对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只是拖着几乎冻硬的双腿根本越不过对方的速度,只得猛地拐入处暗巷想将人甩脱,不料冻得狠了,动作幅度陡然变大竟直接将自己绊了个狗啃泥。

      “没事吧?”裴啄里上前半搀半押地将她拽起,趁她不注意挥手打落了她的幂篱,见是孙葭不禁诧异挑眉,“怎么是你?我说你三更半夜的鬼鬼祟祟走在街上做什么呢?害得我以为来活了。”

      “裴啄里?有...”孙葭环视一圈空空荡荡的长街,不知该从何说起,“我。”

      裴啄里见她脸颊被风刮得紫红,解下大氅丢给她,示意不必多说,“唐家的事我听枕也说了,这一带不太平,夜里常有地痞流氓出没,你个姑娘家居无定所太危险了。我在城外三里的桃林边买了间空置的宅子临时落脚,三进三出的我一个人住着也是浪费,你若不嫌弃可以随我来凑合些日子。”

      “当真?”不知是冷还是激动,孙葭裹着还残留余温的大氅连声音都在颤抖,裴啄里的府邸定然有不少裴家的暗卫蹲守,她就不必提心吊胆害怕卷胡须找到她寻仇了。

      “做什么?给你借住几日感动成这副鬼样,擦擦,擦擦。”裴啄里见她仿佛要落泪,扯下她腰间的丝绢胡乱抹了一气,旋即朝街尾的方向吹了声哨。

      不多时,一匹赤驹哒哒冲破雪夜停在两人跟前,裴啄里指了指,“这处方圆三里都没有轿辇,只能委屈你骑马了,大小姐。来,扶你上马。”

      孙葭连忙颔首,握住他的手跨上马背,四肢失去温度冷得僵痛,上马的动作都显得格外笨拙。

      裴啄里将她扶稳,随即也翻身上座,两人策马离去。

      离城郭数里的野地间,桃枝枯败,朽木成林,周遭枝桠葳蕤,穿梭过荆棘的泥径,便见中央伫立着座孤零零的宅邸,似是无人踏足的荒僻地儿。

      这所宅子的院墙是青砖石堆砌的,青灰色映衬在林中更显荒芜,墙面顺着荒林绵延,一眼望不到头,足能预料里面的宽阔。

      孙葭被裴啄里搀下马背,让大氅严严实实闷了一路倒暖和了不少,僵硬的手脚逐渐酥软,惬意地跟着他进了府门四处打量。

      院内冷冷清清的竟连个看门小厮都没有,屋舍单调宽敞,看着疏朗开阔。

      她观察了几圈,丝毫寻不到暗卫的踪迹,不禁问道:“裴啄里,你这府邸连个伺候的都没有便罢了,怎么连暗卫都不派几个?你平时得罪这么多人,晚上也睡得着?”

      “是你没找到罢了,我可比你惜命。”裴啄里回头嫌弃地抱着胳膊,“大姐,就你这观察力还想找我裴家的暗卫?随我多练几年,兴许你就能偶尔发现一个了。”

      孙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底倒是安稳不少。

      过了半晌,只有位五旬老妇听闻动静匆匆忙忙从屋里出来迎接,烧了壶热姜汤给两人暖身。

      裴啄里端起汤碗仰头便干了,看架势好似跟谁在拼酒似得,“我本是来沂州办案的,没成想这桩案子拖了这么久,临时在这块儿落个脚,因此没添什么伺候的人。这位是兰婆,恰巧碰上了请来收拾收拾屋子,偶尔做个饭的。”

      孙葭彻底缓过了劲,捧着热腾腾的汤水,眼睛亮堂堂地跟兰婆打招呼。

      裴啄里喝完拿衣袖抹了把嘴,“兰婆,今晚先劳烦你收拾间干净的屋子出来,再烧些热水,明日我去街上买几个伺候的丫鬟回来,你往后便只管指使她们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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