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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   兰婆颔首领孙葭去了隔壁的客厢,出来时见书房的窗户还映着烛光,于是敲了敲门。

      “进。”屋内传出裴啄里的嗓音。

      “公子,夜已深了,明日还要去衙门办案呢,仔细熬坏身体。”兰婆推开门看他还在翻阅卷宗,往暖炉里又添了几块炭。

      “怎么样?”裴啄里揉了揉眉骨,“受伤了么?”

      兰婆摇摇头,“有几处轻微的擦伤,没什么事。反倒冻得更严重些,手上脚上估摸着要生冻疮。”

      “那明日去买丫鬟的时候顺带挑盒好点的冻疮药回来吧。”裴啄里阖上薄册,忽然想起孙葭平素喜欢打扮得像只花孔雀,今夜的发髻上竟连一枚铜簪都找不着,顿了顿又道“对了,再添些衣裳首饰。”

      兰婆答应着退下。

      书房里的灯火过了须臾也熄了。

      孙葭难得睡了个暖和惬意的整觉,炭盆里的炭火足得晌午醒时还余好些没烧完,整间屋子烘烤得如同春季,她赤脚下榻绕着墙壁走了圈,昨夜她又倦又累没来得及好好打量。

      只见客厢内家具简洁,堪堪一榻一案桌一圈椅,摆放在宽阔的房屋内显得空旷,拾掇得倒是干净。

      她看够了,推开半扇窗去瞧院子。

      夜深时分不曾注意,只觉天井宽阔敞亮,而今仔细看去,曲径与院墙处还间隔了一座人工凿的小池塘,放眼望去不过五步宽,天霜寒冷,池塘面上结了层厚厚的冰。

      孙葭兴冲冲地套上绣鞋,裹紧了斗篷,径直跑去池塘边踩冰。

      这时院门被人推开了,原是兰婆买了丫鬟回来,摸约四五个小姑娘跟她在身后规规矩矩地立成一排。

      兰婆瞧见她调皮玩冰,赶忙哄道:“姑娘,冰还没结厚呢!快出来,仔细掉下去着凉。我给你买了丫鬟回来,你来给她们取名儿。”

      孙葭怕她着急,麻溜地跨上岸,拍拍手道:“好啊。”

      她仔细拉着每位姑娘的手看了圈,思索良久,“你叫小织,你叫小红,你叫小织织,你叫小红红,至于你,就叫小织红。”

      “是。”小织,小红,小织织,小红红,小织红行礼。

      “...”兰婆沉默片刻,有些怀疑她只认识这三个字,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吩咐道:
      “即日起,小织负责打扫院落,小红负责炊火做饭,小织织负责采购,小红红负责收拾房屋,小织红,你就跟着孙姑娘贴身伺候。对了,书房乃重地,严禁踏足。”

      说罢,她又哄小孩似得看向孙葭,“奴婢带了冻疮药,衣裳首饰,您要不要玩?”

      孙葭惊喜地捂住嘴,果然见丫鬟们背上都有只鼓鼓囊囊的包袱。

      “来,”兰婆见她欢喜,引着她回屋,“外边冷,奴婢伺候你打扮。”

      几个丫鬟则进屋卸了包裹便各自忙碌。

      寂寂庭院,添置了侍婢数人,顿觉有了市井烟火气,暖融融的。

      檐下洋溢着笑语,兰婆比着两只金钗,“奴婢还是觉得,这身衣裳搭攒金丝的步摇,比搭凤眼金钗更漂亮些。”

      直到深夜时分,院外才响起了吁的马蹄。

      孙葭正端着碗热腾腾的燕窝静坐廊下烤火,“衙门事情这么多呀?”

      “自然了,黄潮生的悬案拖到而今,京城那边催得愈发紧了。”裴啄里推开院门,径直朝廊下去,“兰婆今晚做了什么夜宵?”

      “今夜不是兰婆做的,是小红下的厨。”孙葭舀起最后一勺甜滋滋的汤水送入嘴中,将碗递给侍候身侧的小织红,“小织红,再去盛两碗。”

      小织则又搬来只绣墩请裴啄里坐下。

      “小织红?”裴啄里诧异。

      孙葭点点头,指着进进出出的丫鬟们给他介绍,“这个是小织,这个是小织红,这个是小织织,屋里正收拾床榻的是小红红,在厨房里的就是小红。”

      “...”裴啄里:“去看看医师吧,真的。织红知道这院子里有一屋子织红么?”

      “鬼上身了吧你?下蛊都不用这么多蛊虫。明日闲的没事去请个巫师来跳跳大神吧。回头派人去问问织红今日打了几个喷嚏,指不定她往后会因为不断打喷嚏请大师查到我这院里,推门一看以为你在给她下咒。”他接过小织红端来的甜燕窝,喝了一口总算安静了。

      孙葭翻了个白眼,总算想起来先前为何总是要跟他拌嘴了,险些感动得忘了自己讨厌他。

      荒林里骤然响起一串急促的马蹄,“裴大人!裴大人在么!”

      小织慌忙跑去开门。裴啄里仰头闷了碗里的燕窝,“什么事!”

      “黄潮生案有线索了!”小厮激动得马都没勒停便跳了下来,“林大人查到了位嫌疑人,正要连夜审问呢!兴许明日就能结案了!”

      “这么快?走!”裴啄里愣了愣,旋即放下碗精神抖擞地站起身,临去前还不忘叮嘱孙葭,“别招魂了,过两日帮你把真的织红带过来。”

      孙葭心底的郁气瞬时消散了,真的织红!

      *

      衙门内的刑房里,烛火幽幽,映着斑驳墙面上的道道血痕,宛如阴曹地府。

      狱卒攥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虬筋暴起,挥舞得噼啪乱响,厉声喝问:“刁奴!爷们陪你耗了这许久,如今落到爷们手里还不速速招供!”

      受刑者浑身缠满了手指粗的铁链,鞭痕如同蛛网般遍布全身,痛得昏厥过去几轮皆被瓢泼冰水惊醒。

      狱卒愈发不耐,将鞭子滚入盐堆里蘸了几圈,痛得受刑者浑身抽搐,险些将牙关咬碎,喉间溢出嘶哑惨嚎,连指甲都掐断了。

      “我说!我说!”他凄厉的哀鸣响彻整间牢房,“别打了!”

      裴啄里喝了几盏茶,闻言接过狱卒手里的卷宗,“姓名。”

      “张益。”他颤声道。

      “为什么杀黄潮生一家?”

      张益喘着粗气,“数月前我在淄州商船做工,偶然间跟唐家的船只起了些冲突,他们窝藏了杀死我兄弟鲁津的犯人,我前去要人不成,回去后越想越不忿,便悄悄跟来了沂州伺机报复,可不料唐家家大业大,门口有看门的小厮,里面仆婢无数,我根本混不进去,只得作罢。后来打听到唐家的大女儿对一个穷秀才痴心得很,我便萌生了杀死那个秀才让他们难受一阵出口气的想法。”

      “大人,我当时也是喝醉了酒一时上头,酒醒后我吓坏了,悔不当初,求大人从轻处置!”他哭得涕泗横流。

      裴啄里蹙着眉,问狱卒:“这人是谁抓的?”

      “是林县令。”狱卒解释道:“他跟顾大人路过黄家宅院,竟瞥见有微弱的火光,走近了发现是这小子翻进了黄家的院子正蹲在墙角烧纸钱,他肯定有问题。”

      裴啄里点点头,又问张益:“你怎么杀的黄家七口人?你跟我说说。”

      张益犹豫片刻,瞄了他几眼,狱卒登时扬鞭,“崽种,到了这里还想耍花招!我瞧你是鞭子没吃够!”

      “我说我说!”张益忙讨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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