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不离》渡欢愉

119、莫愁莫愁，前路漫漫

　　可她已然奔远，从未回头，殿外的黑暗仿佛正在吞噬她的身影。

　　沈清璃抱了个空，因为转身动作幅度太大，竟直接扑倒了，胳膊肘‘咚咚’两声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诶？”巫蛇云惊呆了。

　　一人一鬼追出来时，那还能见到小昭合的影子，小昭合可比她们都熟悉天月殿的环境。

　　她们当时也并非抓不住小昭合，只是在那一瞬间沈清璃将自己餍住了，那瞬间，她以为，小昭合头也不回，冲进的不是黑暗，而是当日沈漓身下晕染开来的血，浓而刺眼，她的鼻尖甚至闻到了丝丝温润的铁锈味儿。

　　...

　　顾不得疼痛，沈清璃支起身，一路寻摸着小昭合的踪迹，直到踪迹消失在了天月正殿门前。

　　她矗立在天月殿正殿外便见到这样一幕。

　　白弦月盘腿而坐，正在凝神修炼，那团小小身影就安安静静的睡在她身边，小手中还拽着白弦月的白袍一角，小身子蜷缩了起来，跟团小猫儿似的，弱弱软软的。

　　沈清璃当时整个身子便软了大半，一手扶住殿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但看着远处缩小版的沈漓，就睡在冰凉的地上，她的心脏又像被什么揪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惜。

　　巫蛇云看看殿内的场景，再看看自己身边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沈清璃，她总觉得，进殿后，会很尴尬，趁着无人没注意，她还是先走为上。

　　殿内，小昭合翻了个身，她试了又试，还是没能让自己睡过去，只因刚刚那个女子眼眶赤红的画面，总在她的脑海里面挥之不去。

　　看了看‘母亲’的方向，她起身朝白弦月过去。

　　白弦月似有所感，美眸缓缓睁开，淡淡一问：“怎么了？”。

　　小昭合自顾自的挪了挪，将自己放进了白弦月怀中，眯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倦的泪意拥挤在眼眶中。

　　忽然听见，有小声缓慢的脚步声传来，两人一齐看向来人，一道视线冷冰冰的，一道还有些迷糊。

　　天月正殿中，她们之间仿佛隔了座天堑，高台上的目光，带着审视与疏离，沈清璃呼吸微滞，克制着行礼道：“白仙师”。

　　“嗯”白弦月收回眼神垂眸。

　　小昭合正用小脑袋仰望着自己，似乎在问：这人从何而来？

　　白弦月唇边珉出淡淡的笑，几乎不可查。

　　“不继续睡嘛？”。

　　小昭合将下巴收了收，眼神里，居然闪过了丝丝纠结，小手拧巴在一起，她看了看立在殿下的人，还是珉唇未语，然后转了个身，将脑袋往白弦月的胳膊里面埋了埋，似乎在寻找安全的地方。

　　...

　　沈清璃看到这，呆了呆，直到这刻，她才清楚的认识到，她的小漓真的已经不记得她了，最信任与依赖的人也不是她。

　　她楞楞的看着白弦月抱起小人儿往殿内行去，她甚至连阻止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啊，因为她的不作为，不及时，永远慢那么一步解释的机会。

　　...

　　半个时辰后，沈清璃失魂落魄的从天月殿中出来，眼神空洞迷惘，面容比之之前更加憔悴了几分。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不知道小漓什么时候才会记起她，她只有等待。

　　或许某一天，她的小漓会从殿中出来，记得她，再唤她一声‘阿姐’那她也就等到了。

　　如此，不知不觉间时光如梭，斗转星移，一晃过去半月——

　　“哎呀，你也别太难过了，她现在不记得你，不代表她以后不记得你了”。

　　天月殿门外，巫蛇云苦口婆心的劝着沈清璃。

　　“嗯”沈清璃心不在焉回道“多谢前辈关心，晚辈明白的”。

　　巫蛇云摸着自己的下巴，高深莫测道：“其实据我推测，沈漓的肉身估计再有几个月就能长大了”。

　　“白仙师在为她打磨新的肉身时我看过，给她用了好些天材地宝，还有一部分是促进发育的”。

　　“...”。

　　沈清璃其实当时也在场，拥有水若初记忆的她，自然看懂了那些天材地宝的作用，也深知这一点。

　　可是，深知这一点并不代表她能过得去这一点。

　　‘等待’于习惯而言是个漫长的过程。

　　她爱沈漓，早已习惯了两人日日相伴，如今爱人遗忘了她们的故事，沈清璃再如何冷静自持，也做不心如止水。

　　沈清璃微微捏紧袖口衣角，苍白的皮肤毫无血色，眸中也不见昔日神彩，羽睫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巫蛇云没听见她回话，又见她神魂不在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叹。

　　得，又白劝了。

　　算了，反正她也习惯了她说着说着，沈清璃就开始发呆的日常。

　　然而就在这时，天月殿的白玉大门忽然有了动静，厚重的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暮音沉沉。

　　一把通身赤红的宝剑，颇具灵性，探头探脑的飞了出来，剑柄上还镶嵌有各种奇珍宝石。

　　沈清璃一眼便认出了是没有被收进剑鞘的赤练，还不待她上前。

　　忽听一道稚嫩的童音自门内传来：“赤练，你等等我啊”。

　　便见一只小手，一颗小脑袋从缝隙里歪头探了出来，小童脸蛋粉雕玉琢，活脱脱一个小仙童的模样，头顶梳了个小发冠，发冠冠圈上面被镶满了蓝绿通透的玉石，十分精致漂亮，小童光洁白净的额前还系了条红宝石抹额丝带，一身枣红色缎纹锦绣，腰带间所系皆为粉红玉石，一身玲珑奢华，手中还提着赤练的剑鞘。

　　？小童见着外人，大大的眼中，小小的疑惑，她也不怕生人，直接站了出来，剑鞘打横指着前方，气势斐然。

　　“一个人，一个鬼，你们是谁？从何而来？”。

　　沈清璃凝望那道小身影，注视良久，美眸中似只有她，仿佛她就是她的全世界。

　　一个眉眼，她就认出了她的小漓。

　　她想象了无数次再次相见的画面，甚至日夜在脑海中复刻一幅幅重逢。

　　眼泪顿时不争气的掉了下来，但为了不吓到小家伙，沈清璃赶紧擦了擦泪，整理了翻自己的仪容仪表。

　　“长大了，长大了”巫蛇云则眼睛瞪的浑圆，瞠目结舌，激动到差点跳起来“真的长大了”。

　　“聒噪”小昭合叉着腰，在台阶上瞪了眼叽叽喳喳的巫蛇云，一挥手“赤练”。

　　咻咻咻...赤练直接飞过去，往巫蛇云的嘴巴上拍了张禁言符。

　　嘿嘿，她好久之前就想这样做了。

　　巫蛇云想揭掉禁言符，那符纸竟还闪烁着雷光，电得她是苦不堪言。

　　唔唔唔...巫蛇云不可置信，眼睛瞪的比牛眼还大。

　　小家伙站在玉石阶上幸灾乐祸的抱着胳膊，傲娇的扬了扬小下巴。

　　不知何时，眼前笼罩了一片阴影，身高修长的女子在她面前蹲下。

　　小昭合警惕的后退一步，小眉毛皱了皱，严肃道：“你干嘛？”。

　　沈清璃眼波左右环顾，里面藏着的全是隐忍与克制。

　　“可以...”沈清璃艰涩道“让我抱抱你嘛？”。

　　“不行”小家伙义正言辞的摆出拒绝的姿势，并且很是坚定的后退了一步。

　　——沈清璃楞了楞，抬起的双手，停在半空中，很是茫然无措，指间泛白，正在细细的发抖。

　　眨巴眨巴眼睛，小家伙歪了歪头发现，这个成年的姐姐，眼中居然隐隐有泪光闪烁，她很好奇，不过也没有上前。

　　而是道：“你哭了？”。

　　沈清璃赶紧低头擦掉自己的泪，不想吓到小人儿“哦...”。

　　小家伙努了努嘴，莫名有些于心不忍，美人垂泪的画面，还是很好看的，就像春露从剔透的白梨花瓣上滑落，沁人心脾，特别容易就勾起她的同情心。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沈清璃很熟悉，好似在那见过。

　　这种熟悉的感觉，就像刻进了骨子里，让她内心对她丝毫戒备不起来。

　　“算了，这么大了还哭鼻子，我抱你吧”。

　　说完，小家伙大步上前，两只胳膊抱住了沈清璃的脖子，动作轻容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认真在她耳边安慰道：“别哭”。

　　一瞬间，沈清璃眼眶里氤氲的泪，通通化作珍珠滚落，极致的酸楚让她的声音都在轻颤，似一碰便碎的花：“好”。

　　小家伙察觉到有泪滴下，她松开沈清璃，右手摸进袖口中，掏出一条白丝巾，细细为她檫尽眼泪。

　　“莫愁莫愁，前路忧忧”奶声奶气的音调，如同叮铃铃的风响，绿叶莎莎伴着风响舞蹈，令人无比安心“莫恨莫恨，前路漫漫”。

　　沈清璃又轻轻抱了抱她，克制着自己将眼泪收回去。

　　一盏茶后...

　　小家伙欣慰的摸着自己腰间挂着的红玉坠子问自己哄好的美人。

　　“可不难受了？”

　　闻言，沈清璃苍白的脸颊上有些臊红，小漓如今成了小孩子，一见面，还要哄自己，便让她极度感到羞愧。

　　“嗯”。

　　小家伙欣慰的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们在天月殿外，可是来寻我师尊帮忙的？”。

　　‘唔唔唔...’巫蛇云疯狂使眼色，表示自己有话要说，可惜赤练拦住了她，小家伙也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