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不离》渡欢愉

118、陆昭合二

　　“是”。

　　老道将婴孩放入白弦月手中，白弦月不知道该怎么抱着婴孩，便学着师尊刚刚的姿势。

　　婴孩乖乖的趴在她怀中，嘴角含着笑，也不闹腾，安安静静的，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透出那么几分机灵劲，就格外讨人欢喜。

　　老道摸了摸婴孩毛茸茸的小脑袋，舒然道：“老道已经为她算过了，这孩子亲缘皆断，既然弦月你要抚育她，她也不便同你姓白，便跟了老道的姓，便姓陆，昭昭如天日，幕幕皆合颐，就名昭合吧”。

　　“是，弟子代她谢师尊赐名”。

　　——起初，白弦月只是想着师尊说的让她感悟情，参破情的关键可能在这个婴孩身上，所以即便她不知道该怎么养好这个孩子，也从不假手于人。

　　慢慢的，在不知不觉中，她的精力越来越多的放在了小昭合身上。

　　但更多的时候，白弦月还是在观察小昭合，她就像个局外人般，注视着婴孩的一举一动。

　　日复一日，小昭合在她身边一点点长大，学会走路，却始终学不会说话。

　　老道知道白弦月性子淡然，一天恐怕在小昭合面前也蹦不出几个字来，人生来，任何东西都是要学的，说话也不例外。

　　老道便让她多多带着小昭合下山去走走听听，她一切照做。

　　后来，老道也走了，再也无人给她提点，她只能摸索着继续养育小昭合。

　　那一日，她牵着小昭合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一袭白衣胜雪，但她们就像与这个世界隔绝了的两只孤雁，格格不入的同时又默默注视着这个世界的纷纷扰扰。

　　一大一小，周身气质纯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冷簌簌的，人们走过她们面前，都不自觉的绕了绕路。

　　过了很久...

　　远处传来奔跑嬉闹的声音，一群小童挎着布包奔来，她们脸上均是笑脸，头上短短的小发揪绑了一天了，早就被弄乱了，但是谁都没在乎。

　　到了熙熙攘攘的路口，各自挥手分开。

　　便有那么一小童，直接冲一摆摊的妇人奔去，欢欢喜喜的叫了声：“母亲，我回来了”。

　　妇人一把揽过孩子，忙碌了一天的疲惫也被一扫而空了。

　　“今天上课累不累啊，先生说的知识深不深啊，作业布置了嘛？”.

　　“今天上课好累啊母亲，我都没力气了”。

　　小童无赖似的撞进妇人怀里，就这么华丽丽的想要躲过作业的问题。

　　妇人一眼就看穿了小童拙劣的演技，轻轻拍了拍小童的屁股：“你这孩子，跟谁学的这——”。

　　妇人刚刚想要教训小童的话堵在了嘴边，因为她发现有两道奇怪的视线又盯了过来，已经连续好几天了，诡异的是，她还找不到出处。

　　这让妇人有点慌，就怕是拐孩子的人贩子盯上了她的孩子。

　　小摊上面的东西，妇人麻利的收拾干净了，一手拉着小童，脚步匆匆的走了。

　　白弦月同小昭合直到妇人与那孩子的背影消失，才重新收回视线。

　　这时的她们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小昭合动了动位置，便被白弦月注意到了。

　　她低头看她，淡淡问：“怎么了？”。

　　她其实没觉得小昭合会开口，顶多是摇头，或者低头看看这个，或许那个，透露出一些她喜欢，或者她想要的意思。

　　但小昭合出乎意料的第一次开口了，并朝她伸出了手。

　　“母亲，累”。

　　口音字正腔圆，小奶音却听起来冷冰冰的，学着白弦月的语气，淡淡的。

　　白弦月表面神色如常的抱起她，面纱下的唇，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翘了翘。

　　小家伙乖乖的趴在白弦月肩膀上面歪着头，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眼皮几次三番耷拉下来，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了过去，这个梦似乎格外香甜，小家伙睡的格外熟。

　　等到小家伙再醒来时，外面早已经日薄西山，明月高悬了，她也回到了弦山中。

　　房间内，灯火通明，轻纱幔帐，高烛不熄，香炉内的安神香气飘飘袅袅，小家伙小手伸出软被，揉了揉眼睛，眼角下意识的去寻‘母亲’。

　　不想，她刚刚发出一点动静，一直守在床边的人，刹那泪水便夺眶而出了，在苍白的肌肤上面悄然划过，无声无息，水雾很快模糊了眼前世界。

　　小家伙转头睁大眼睛，懵懵无辜的看着她，继续揉了揉眼睛，她还是刚刚睡醒，有些迷糊不够清醒的。

　　“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酸楚，艰涩的嗓音响起，女子那双深红色的眼眶着实刺眼，还有面容露出的疲态，都能让人感觉到，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能好好休息了。

　　小昭合却不懂她在说什么，没什么表情的从被子里钻出来，起身便要下床离开，浑身气势冷冰冰的。

　　直到被女子忽然抱住，她的小身子僵住了，瞪大眼睛，惶恐，错愕，不可置信，还有害怕。

　　“太好了，太好了...”女子还在说这三个字，像是抱住了自己的珍贵宝贝。

　　小家伙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牢牢的抱紧过，明明极度恐惧，却生生憋住了，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直到沈清璃发现，小昭合紧绷的身体，她才放开她，握着她的肩膀，期盼的望着她，眼泪顺着眼眶坠落，像断了线的珍珠那般。

　　小家伙怔怔的，陌生的，戒备的一动不敢动。

　　“你怎么了？”沈清璃察觉出异样，赤红着眼左右打量，声音沙哑，眉头久久未曾舒展“小漓”。

　　“是不是有那里不舒服？还是，还是——”沈清璃有些急切的关心道。

　　小家伙却低着头，根本不看她，连脸颊圆润的婴儿肥都压不住她的冷漠疏离。

　　这时，忽听一道声音传来。

　　“这家伙之前被打伤成那样，几乎去了一条命，还好我的几根骨头没有被完全打穿，白仙师为她用那些骨头打磨了一副全新的骨架和肉身”

　　“还不惜遭到天道反噬，提前为她点醒了历劫之前的记忆，等她想起了自己是陆昭合，她才会想起自己是沈漓，然后才会想起你，不然记忆怕是会全乱套了”。

　　简而言之，小家伙儿现在根本不认识沈清璃，要是那样，两世的记忆重叠在一起，恐怕都能将人直接伤成傻子了不可。

　　巫蛇云不知从殿内那处飘了进来，嘴巴一张一合，缓缓叙述道。

　　瞧着刚刚醒过来的小豆丁，她满脸的心塞，她好不容易盼着沈漓长大了，眼看着报仇有望了。

　　结果，她们两人甜甜蜜蜜的出去一趟，回来，好家伙，她在见到沈漓那将死之躯时，差点暴走了。

　　“她现在估计就记得...”巫蛇云比量了一下小昭合的身高，大概也就一岁多点。

　　“一岁时候的记忆吧...”。

　　是陆昭合一岁的记忆，并非沈漓一岁的记忆。

　　又不知从那里掏出来一颗青梨，巫蛇云脆生生的咬了一口。

　　沈清璃深深呼气，失落的垂下双臂，落寞的擦掉泪水，眼尾血红，仿佛涂了层胭脂。

　　“哎”巫蛇云扫了眼，眼睛一直又红又肿的沈清璃，长吁短叹一声：“打来打去，一家人反倒是不认识一家人，老天爷可真爱戏弄人”。

　　因为此番白弦月出手，空空山脉被彻底移平，外面的人也纷纷知道了，有人在空空山脉搞事，甚至针对的还是白弦月唯一的徒弟，对此揣测颇多。

　　巫蛇云自然也知道了一点来龙去脉，她又住在弦山中，时间长了，就知道的更加清楚了。

　　简单情况如下。

　　水若初是桑伤的姐姐，桑伤当年强制留下了水若初的一丝灵魂，就等着唤醒她，姐弟俩再相见。

　　奇妙的缘分作祟，沈清璃原来就是水若初的转世，水若初在碰到转世的自己后，没法拒绝的同沈清璃融合了。

　　而陆昭合（沈漓）这个倒霉蛋儿，当年水若初貌似对她有那么点意思，然后她战死了。

　　水若初为了保护弟弟，跟着后脚也死了，但是桑伤不知道水若初是为了保护自己，就以为水若初是为陆昭合（沈漓）殉情了，这么多年一面仇恨着陆昭合，一方又想方设法的想让陆昭合跟自己姐姐在一起，而且为此不择手段。

　　想法挺好的，但是不妨碍他骚操作太多了，明明是美事一桩，就因为中间耽误的时间太长，误会太多了，好事也变成了坏事，怎么不算是老天爷作弄人呢？

　　沈清璃愣愣的，内心自嘲，是啊，老天爷可真爱戏弄人。

　　她之前本以为自己的双腿治愈了，她和小漓往后都是幸福的日子。

　　她（水若初）也本以为再见弟弟，弥补了上辈子的遗憾，很欣慰。

　　可是她低估了时间的影响，人总会随着时间改变的。

　　...

　　小家伙见自己没有再被眼前女子为难，趁着沈清璃发愣的这个间隙，连鞋都未穿，一溜烟的滑下了榻，光着脚丫子，不管不顾腾腾腾便跑走了。

　　等到一人一鬼回过神来，转眼，她都已经快冲到殿门口了。

　　眼前人儿忽然消失，沈清璃惊慌失措的回头，想要抱住那道身影。

　　“小漓，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