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是离别的序章》月亮想摆烂

27、追忆往昔 1

　　自从潇落尘离开唐府，已经有近十有余年了，此番回来，发现这里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门户没有从前那般富丽，门口的玉狮还在，只是添了太多灰尘，好像是很少有人清扫。原本门口常常站着把门的侍卫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两条在地上打滚的野狗。匾额上仍是金色的唐府两个大字，却远不及当时那么鲜艳夺目。
　　潇落尘在唐府那几年的回忆，虽不算美好，看如今看了这唐府的落魄，却也感到惋惜。
　　魔息萦绕在唐府上空，时聚时散，气氛压抑极了。
　　潇落尘和白漓上前去敲了敲门，是一个小童来开的门。
　　小童抬眼，瞅了瞅门外的两位，一位生得白净清冷像是修炼之人，而另一位则带着桀骜的野气似是将门弟子，但这二位都是生面孔，于是拱手作揖道：“家主谢绝见客，请回吧。”
　　白净清冷的那位回道：“在下潇落尘，是唐小姐和沈零露姑娘的朋友，有人托我们将东西赠与沈姑娘，可问了好多人才发现沈姑娘已经搬到了唐府里住下，请问可否通禀一下？”
　　这公子虽面相冷漠但声音却听着温柔。
　　“沈零露？这里并无此人。”小童面容严肃，却也不像是在说谎。
　　桀骜不驯的那位向小童使了个眼色，又向那小童的手里塞了锭银两，他笑道：“还请通报一声，我们也是受人之托嘛。”
　　“呃……也罢，我就帮你们通禀一下，见与不见还要看家主的意思。”小童擦了一遍冷汗，还以为那个大高个上前要给自己两拳，没想到竟是塞了银子，他说罢便转身回去了。
　　白漓挠了挠脑袋，疑惑道：“看刚刚那小童的表情，是怕了我？”
　　潇落尘抬手比了比白漓的身高，又拍了拍他的肩头，宽慰道：“许是你身段太高，吓着人家了，魁梧奇伟，但也算是劲骨丰肌。”
　　潇落尘轻哼一声，原本自己的个头就不算是矮小，可没想到站在白漓身旁竟显得那么不尽人意。
　　不知道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
　　白漓听到潇落尘略带不满的声音，眉间揉出暖意，笑嘻嘻地俯下身子，在潇落尘耳边轻声问到。
　　“怎么，先生是妒了我身材好了？”
　　潇落尘哼道：“你有的，我都有，我有什么可羡慕的……”他撇了撇嘴，将身子转了过去。
　　小童重新将大门打开，弯腰作揖道：“家主请二位进来，请随我来吧。”
　　唐府内部的装饰虽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明显是凄凉了许多，家仆也远不及曾经那么多，红木柱子也因太久没有重漆而颜色暗淡，一个空空的大宅子里平添了无数冷清。若不是墙角开的那几枝开得正旺的铃铛花彰显了夏季已然到来，这别苑里真当是秋风萧瑟。
　　随着小童来到主厅，一个面覆白纱的女子坐在主位，品着手中茶水。
　　“家主，客人带到。”小童说着，将潇落尘和白漓引上前，便退下了。
　　唐子衿卷起眼皮，一双眼睛十分灵动，圆滚滚得似林中小鹿般可人，可惜双眼间的鼻梁之上却挂着伤疤，直直延到面纱之下。那是段已经暗红的伤疤，是烧伤留下的痕迹。
　　“二位请坐，灵汐看茶。”唐子衿的声音掺杂着寒冷，与她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倒是截然相反。
　　潇落尘在唐府当书童早是总角之时，现在的他对于唐子衿唯一的印象就是这个女孩非常腼腆，但心思细腻良善。许是唐小姐从小就被爹娘禁足于家的缘故，唐小姐并没有什么朋友，而潇落尘则是她接触到的第一个同龄的孩子，所以她对他很好。
　　所以当时为什么他会离开唐府呢？哦，想起来了，他是被赶出来的……潇落尘看着厅堂的红毯发愣，一些不好的回忆总是藏匿在心间某个角落，最后触景生情，萦绕于心头挥之不去。
　　唐子衿道：“潇公子，上次相见还是数年前，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潇落尘颔首道：“一切安好。”他原本也想客气的询问对方如何，但从进门看到唐府一片苍凉，嘴边的话便吐不出了，他继续问道，“此番前来是受托有东西想赠与沈零露姑娘，不知她现在不在府上？”
　　唐子衿沉默片刻，回道：“不若你们现将东西放在我这里，等我再见了零露，再将东西转手于她。”
　　潇落尘心道，那东西是三片逆鳞，尽管知唐子衿是什么样的人，但贸然拿出那三片鳞片也不是妥当，况且此时唐子衿已是即将降世的魔尊，万事还是以求稳妥为上。
　　他道：“听沈姑娘之前的邻居说，她现今住在唐府，若是在此居住，想来见一面应是不难。”
　　“她……她离开有一阵子了，纵使我有所挽留，她还是不愿接受，”唐子衿苦笑，“但是我想她会回来的，毕竟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无依无靠的。”
　　看唐子衿再三推脱，白漓道：“委托我们的人希望我们当面将东西给她。”
　　唐子衿抬眸看着白漓，“公子这是不信我了？”她的声音冷下去三分。
　　潇落尘儿时在唐子衿身边待过几年，两人虽是主仆关系，但唐子衿待潇落尘却似朋友般很好。
　　因为父母管的严厉，从小便不轻易让唐子衿出门，她身边谈得上话的同龄人便少之又少，而潇落尘小时又喜欢偷偷跑出来玩，他回来时常常会带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或是什么闺中难知的奇闻异事。
　　那时他们两个，一个整日关在家里，另一个又是寄人篱下，那时两人可真谓是患难与共的知心好友。
　　但这次相见不知为何，潇落尘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感觉唐子衿十分陌生，甚至比第一次见白漓还要生疏。但又不似陌生人，因为一些行为习性，或是动作还是曾经的感觉。
　　潇落尘叹息，心道：既是陌生，就不必相信。
　　他答道：“非也，只是受人所托，不得不遵守罢了。”
　　“……还记得当时，你挖洞偷偷带我出来玩，结果被父亲抓住，还害了你遭了板子，”唐子衿说着抿了一口茶水，“儿时不懂事，现在想起总觉得是我连累了你。”
　　那时是唐子衿听腻味了潇落尘总是带回家的新奇事物，总是缠着他想让他带她出来，潇落尘虽也畏惧唐老爷的严厉，但怎奈唐子衿坚持不懈的软磨硬泡，最后只好同意帮她在墙角挖了个洞，跑了出去。
　　倒是高高兴兴玩了一天，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洞被堵上了，而立在洞口的是唐老爷的贴身侍卫。
　　最后唐子衿被禁足了一个月，潇落尘也挨了十大板子。
　　潇落尘也是忆起往事，他笑了笑回道：“往事如烟。”
　　白漓嗅了嗅茶叶的味道，又慢悠悠品了口茶：“没想到一场大火竟烧尽了这一片荣华。”
　　“大火只不过是烧去了浮华的表面罢了。爹从小对我苛刻，而他们走后我无亲无友，现在还让我收拾这么个大摊子……我可不会。”唐子衿眼眸暗淡，谈起已故的双亲，竟然就像说起了过路人，那场烈火带来的悲剧，竟像是饭后谈资。
　　潇落尘并不知道为什么唐老爷要将唐小姐自小固足在这个大宅院里。
　　而这唐老爷一直都是一位严厉绝情的狠人，当时说是小姐不出来也就罢，女孩子家家，出来跑什么跑。
　　当然既然连家门都迈不出，更不消说婚事，亲家是门当户对的陆家公子——陆丰。
　　唐子衿从小便不喜欢那个陆公子，或许就是因为唐老爷为她定了娃娃亲。她还总对着潇落尘抱怨，觉得潇落尘比那陆公子好上千倍万倍。而陆丰却好像对唐子衿情有独钟，因此总是在来找唐子衿玩的时候常给潇落尘使绊子。
　　潇落尘问道：“不知陆公子现在怎么样了？那时家主可总不愿理他。”
　　唐子衿回答：“他啊，也随着那场大火离世了。”
　　潇落尘显然是没有料及，这唐家大火竟然将陆家公子的性命也带了去，他叹声道：“……请家主节哀。”
　　气氛一下子凝了下来，万事都离不了那场灾祸，而那灾祸却完完全全改变了唐子衿的生活。
　　白漓也不知应如何打破这压抑的沉寂，于是发表了自己对于茶水的看法：“这是上好云南普雨茶啊，色浓味甘，入口略苦，后味却这般淳厚。”
　　唐子衿勉强笑了笑，道：“这位公子一看就是懂茶的人。”
　　“没想到唐家主现在喜上了苦茶。”潇落尘也品了一口茶水，却未曾想这普洱竟如此之苦。
　　“嗯，口味是变了些，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就变了。”唐子衿侧眸苦笑。
　　潇落尘看了看门外夕阳以落，只是半边天还带着些许红霞，他问道：“看今夜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在唐府留宿？”
　　“……当然，我们也许久未见，潇公子大可多留些时日。”唐子衿抿了抿下唇，浅笑着命下人为白漓和潇落尘准备了客房。
　　“多谢唐家主。”

　　灵汐带着潇落尘和白漓前往府内的客房。途中路过一间房子，按照潇落尘以前的记忆，这里是应唐子衿的厢房，可能是近来翻新过的缘故，看着与早已经老旧的唐府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丫头端着饭菜从厢房里出来，微微叹气，轻轻碰上屋门，她回头间遇到了白漓和潇落尘。
　　丫头低头作揖，准备离开。
　　“姑娘，这里住了什么人？”潇落尘看了看已经失去鲜味光泽的饭菜。
　　丫头向怀里收了收端盘，她并不敢抬头直视潇落尘的眼睛，小声答道：“呃……是唐小姐的门客，这两天病了，吃的少。”她下意识抬头瞟了一眼灵汐，头却低得更狠了。
　　“奴婢需要把这些菜再热一下，就先退下了。”她说着端着饭菜退下了。
　　白漓瞟了一眼那些似乎没被动过一筷的饭菜，道：“这门客待遇挺好的嘛。”
　　灵汐回答道：“这是自然，家主一向带客人同家人一般。”
　　看灵汐并不打算多说，想来也是唐子衿的意思，白漓便也不继续问下去。
　　来到客房，灵汐按照唐子衿的话叮嘱了几句，便退下了。
　　待灵汐将房门碰上，潇落尘便悄悄开了隔声结界，他左手轻握放在唇前，神情凝重。
　　白漓问道：“在想什么？”
　　“总感觉那里怪怪的，即使唐家主仍记得儿时之事，可却总觉得她很奇怪，像是了解一切的陌生人。”潇落尘抿了抿嘴。
　　“曾经并没有遇过唐家主，除了她身上极强的魔息，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白漓坐到方桌另一旁，指着门外道，“只不过那个门客也奇怪的很……”
　　“不似活人。”
　　潇落尘抬眼，与白漓异口同声。
　　果然，自是白漓也如此说了，便不是自己感知错误。
　　潇落尘想着刚要再说些什么，却看到白漓又在冲着自己傻笑，活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你笑什么？”
　　“笑我们心有灵犀，心意相通。”
　　心有灵犀听起来还正常，怎么心意相通听起来就怪怪的呢？
　　“咳，总之唐府不愧是要诞生魔尊的地方……我们应该去探查一下。”
　　“嗯，都听先生的安排。”
　　唐子衿的厢房内。
　　丫头端来了新的饭菜，放在了门客床头的木桌上。
　　门客声音喑哑道：“今日有客人来见吗？”
　　这是丫头伺候这位门客这么长时间，那个人第一次主动问及唐府里的事情。丫头吓了一跳，却想着家主叮嘱过，对于这个人要求的一切都要绝对服从。
　　“是，听说是潇姓的公子，好像是家主的故人。”丫头低着脑袋，想起刚刚有下人在堂下议论。
　　潇姓公子……？
　　“……潇落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