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明》凉拌千张

7、别管我 翌日醒

　　翌日醒来，窗外果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淅淅沥沥的从空中飘然而落，落在大地，激起了层层烟雾。像是一场上天赠予的洗礼。清晨的天空不再像昨日那般湛蓝，而是乌云密布。
　　这场暴风雨，来的不凑巧了。
　　思绪是被手机的提示音拉回现实的，昨夜睡着的时候，安云乐忘记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了。
　　聊天界面显示江晚景的消息——你昨天怎么没来？
　　他忘记去做骨穿了。
　　昨天他满眼都是那个所爱之人，哪有闲暇时间去顾虑这些。他把去医院的事情忘得彻彻底底。
　　身旁传来翻动被子的声音，原来是顾锦城醒来了，见他翻了个身，把头转向安云乐这边。
　　“这么早，跟谁聊天呢？”顾锦城刚醒，声音低沉并伴有一丝沙哑。
　　“没跟谁，我…”不待他说完，顾锦城一把夺过安云乐的手机。
　　他双眼直愣愣的盯着手机屏幕，聊天界面顶端的备注显示——江医生。
　　再往下看，仅有的一条消息是——你昨天怎么没来？
　　像是让人误会了，顾锦城心中传来一阵酸意。如同是小时候贪玩，偷跑进了农村的厨房，不小心打翻了炊台旁的醋坛。
　　酸味十足，五味杂陈。
　　“你别误会了，他只是我体检的医生。”安云乐反手夺回了手机，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顾锦城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隐忍些什么，紧接着他说道：“体检的医生大早上给你发消息吗？”
　　他的眼神没有昔日湖水般的温柔，而是冷漠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
　　安云乐心里“咯噔”一声，没来得及说什么，顾锦城的话语声又再一次从耳边传来：“昨天没来？意思是你经常去找他。”
　　这不是个疑问句，顾锦城很肯定的说出口。
　　这是肯定句。
　　“哥，不是这样的…我体检…有些问题，所以他才…”言语间安云乐的声音都变低了，明明自己没有做任何对不起顾锦城的事情，可说话时就是突然间变得很没有底气。
　　或许，是因为顾锦城的质疑。亦或许，是因为他真的有事瞒着顾锦城。
　　还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他双手紧扣着，右手的拇指和中指不停的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似乎在寻求一丝安全感。
　　没有听完安云乐的每一句话，顾锦城急不可耐的打断安云乐“什么问题？你能有什么问题？每天吃饭，睡觉，做着和正常人一样的事情，你能出什么问题！”顾锦城的语气越来越冲动，声音越来越大。这句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顾锦城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低沉又带有一丝奶里奶气的。
　　这般嘶哑的嗓音，如同一只将要摆脱枷锁的野兽。它嘶吼着，想要冲出牢笼，挣脱铁链的禁锢。
　　有什么问题？你不是跟正常人一样吗？
　　正常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每天吃饭、喝水、睡觉。
　　日子如清水般平淡。
　　他的生活呢？吃饭、喝水、睡觉、吃药、复诊、做骨穿…
　　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比别人多了几道程序而已。他早已养成习惯。
　　只是药有些苦。日子亦是如此。
　　其实生活本是平淡无味的，甜头尝多了，不甜的时候便会觉得沁心入肺的苦涩。
　　像是乍然吞下了一把黄连，苦味从嘴巴开始蔓延至全身。
　　安云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了，一下一下的按压着。迫使他呼吸不畅，快要窒息了。
　　大口喘气时，抽痛感狠狠地扎了一下心脏，安云乐此时只觉得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顾锦城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关心，原以为他会关切的问道：没事吧宝宝，出了什么问题？
　　然而现实，却没有。
　　安云乐轻叹一口气，转身便下了床。
　　他刚伸出右手，准备拿起挂在床边衣架上的衣服，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顾锦城。
　　他把安云乐的手腕攥得很紧，紧到能看得清手背爆出的青筋。
　　安云乐很吃痛，他感觉顾锦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要把他手腕的骨头生生捏碎。
　　“安云乐！你去哪！！”顾锦城怒道。
　　安云乐冰冷的回答：“我出去走走。”
　　与他往常说话的风格不同，平日里的安云乐会把息怒情绪挂在脸上，藏在话语中。而这次，他的语气是冷淡的，不带有丝毫温度的。
　　冷冰冰的语气像是在顾锦城身上抽了一鞭子，怒火涌上心头，他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绪，把安云乐扛在肩上，重重的摔在床上。
　　因为体重的减轻，安云乐现在没有多少重量，被酒店的弹簧床垫弹起了几厘米的高度。
　　紧接着他感到一双冰冷的双手正在一颗一颗剥开他的衣扣。
　　从脖领到下摆。
　　裤子连同内裤一并被脱了下来，扔到了一旁。
　　安云乐抓起被子这试图遮挡他赤裸着的身体，可顾锦城也一把扯下了自己的T恤，掀起他的被子。两具光溜溜的身体就这么坦诚相对着。
　　顾锦城把安云乐按在床上，不断在他敏感的位置进出着。速度很快，位置很深。
　　安云乐被弄疼了，也只是紧锁眉头，低声喘息，不想发出任何大动静的声音。
　　毕竟这里不是在家，他有些担心隔音问题。
　　越是这样顾锦城就越兴奋，他速度逐渐加快。伸出他修长的手臂拿起了床头的数据线，紧紧的勒住安云乐的手腕，左手掐住安云乐的脖子。
　　安云乐觉得他马上就要窒息了，五脏六腑仿佛都要撕裂了。
　　他急促的呼吸着，渴望大量的新鲜空气。
　　从顾锦城的眼里，他看到的没有少年爱意，只有腥红。布满血丝的、凶狠的、腥红的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没有温度的手松开了。他大口喘着粗气，第一次觉得，原来呼吸到氧气的感觉如此美好。
　　原来，空气的味道，是腥甜的。
　　安云乐感觉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他轻咳两声。
　　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咳嗽。
　　伴随着鲜血的喷涌而出。从他的鼻腔，和口腔。
　　顾锦城被眼前的场面吓得一愣，曾经一袭白衣的翩翩少年，现在正赤裸的躺在床上，嘴角和人中挂着殷红色的鲜血。把床单侵染了一大片。
　　他慌乱的抽了几张纸巾，擦拭安云乐的嘴角。为安云乐盖了盖被子，语气有些慌乱：“宝宝，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我们去医院。”
　　安云乐只觉得身体有些虚脱，他侧躺在床上，为自己盖上被子，掖了掖被角，低声道：“哥，我没事，你别担心。”
　　“怎么会没事，宝宝，你流了这么多血！你到底怎么了？”顾锦城焦急的问到。
　　安云乐带着哭腔说：“顾锦城我真的没事，你能不能不管我！”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管你？赶快穿衣服，我们去医院。”说着，顾锦城拉起安云乐，拿着衣服就要往他身上套。
　　“你别他妈碰我!”安云乐使出全身力气嘶吼着“我说了，你他妈别管我了！行吗？”
　　怒吼过后，本就虚脱的身体变得更加无力。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拿了件干净的衣服，踉跄的走出房间。
　　只留下一屋的狼藉，和那个满眼悔恨的人。
　　顾锦城恨他自己。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是比上午小了很多。
　　安云乐独自一人站在酒店门口的屋檐下抽着烟。
　　一根接着一根。
　　就在他点燃第五根的时候，顾锦城从身后抢走了他指尖夹着的香烟。
　　“别抽了，我在这看你半天了，都抽了多少了。”顾锦城深吸一口烟说到。
　　“对不起，我刚刚…”顾锦城刚开口，安云乐的声音与他同步传来。
　　“哥，我刚刚…”安云乐抽噎了一声：“对不起，我刚刚说话有点太冲了。”
　　在挚爱面前，他们愿意把“面子”二字弃之身后，说出那句难以启齿的“对不起。”
　　在挚爱面前，他们愿意卸下防备，把真诚的心袒露在对方眼前。
　　在挚爱面前，他们不需要犹豫什么，可以坦白直率的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
　　“宝宝，对不起，我不该不相信你的。”顾锦城轻攥着安云乐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捏着。
　　“没关系的，哥，你忘了么？你说过，咱俩天下第一好！”
　　两人牵着手漫步在屋檐下，雨停了。水珠挂在树叶上，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落着。
　　“咱俩天下第一好！那…你以后能不说那种话了吗？”
　　安云乐轻笑一声，因为顾锦城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是一个，犯了错误被训的小孩子。
　　像是小时候犯了错被大人责骂，然后说了句——你再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他委屈巴巴的对安云乐说——你以后能不能别说那些话。
　　“好，以后不说了。”良久，安云乐再一次开口道：“我只有你了，你不管我谁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