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明》凉拌千张

24、纹身 年少心

　　年少心动是一场不愿醒来的大梦，梦里有灿烂的冬日暖阳，是草长莺飞的人间二月天。顾锦城对于安云乐来说，是白月光、是朱砂痣、是心头血。
　　天蒙蒙亮，朝阳穿过天空与地面的分割线探出头来，映射在水平面上。顾锦城终于睡去，安云乐也终于能独自一人待一会，自己消化一下咽不下去的苦楚。
　　卫生间里烟雾缭绕，不知道这是抽的第几根了。但是他无法停下，只要停止将尼古丁吸入身体，就遏制不住的去想这些日子。
　　他后悔自己没早点发现顾锦城的异常，若是早点看出来他生病了，就不会白白浪费这么多时日了。
　　敲门声传来，安云乐看到了从门口透出来的，那个熟悉的影子。
　　“早上好，宝宝。”顾锦城敲着门。
　　安云乐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8：50分了。原来自己在卫生间待了这么长时间。
　　打开门，浓烈的烟味刺进鼻腔。“早上好宝宝，新的一天，我爱你。”安云乐回应着。
　　“抽烟了？”顾锦城抱住安云乐，轻吻了他的额头。
　　“抽了一根。”
　　“这么大的烟味，不可能就抽了一根。醒很久了吧？”
　　“有点睡不踏实，哥，我想和你纹个情侣纹身。”
　　“不行，我不同意，这玩意儿对身体又没好处，况且纹身很疼的。”顾锦城拒绝了。
　　能有多疼？比骨锥扎进骨头吸取骨髓还疼吗？都是经历过骨髓穿刺的人了，这有什么的。
　　“不行，我就要去！求你了哥。”安云乐抓着顾锦城的胳膊蹭着。
　　“绝对不可能！撒娇没用。而且万一你后悔了，可是去不掉的，就算去洗，也会留下印子的。”
　　“哥，你是不想我纹身，还是不想和我一起纹身？”安云乐问到。
　　顾锦城长叹了口气，略带着一些无奈：“宝宝，我不是不想和你纹身，我是怕。”
　　“怕什么？你不是也有纹身吗？怎么会怕？”
　　“我怕纹身对你身体不好，我怕你会疼，我怕你万一有一天后悔了，身上还留下我们在一起的印记。”
　　“哥，我不怕，我也不后悔。”安云乐郑重切坚定的说：“就算有一天我们真的分开，我也不会把纹身洗掉。因为这不仅是我们在一起的痕迹，更是你我活过的证明。”
　　人活一辈子不过短短几十年罢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总得轰轰烈烈去做点什么吧，要不然等回忆的时候，就只剩下满满的遗憾了。
　　“可是我还是得考虑一下。”顾锦城有些犹豫了。
　　“我不管！我就要去！就要去！哥，你就当我耍赖，去吧去吧，一起纹个情侣纹身。”安云乐原地跳着脚，用撒娇般的语气道着。
　　“真的想好了吗？你想好了我们就去。”
　　“真的吗？我想好了，我确定！”安云乐有些欣喜若狂。
　　“打算什么时候去？”
　　“就今天，行吗？”
　　“你想纹什么？打算纹在哪里？”
　　“我想，我们一起纹对方名字的缩写，纹在心口的位置，行吗？”安云乐思考了一会，又改了口：“会不会有点傻？或者我们换个地方也行，反正我就是想把你的名字纹在身上。”
　　“怎么会？一点都不傻。”
　　我也想啊，想把你的名字纹在离心跳最近的位置，不仅仅脉搏与心跳同在，你也与我同在。
　　“我联系一下之前我的纹身师，她手法还不错。”
　　预约完成，他们便穿好衣服出了门。没有磨蹭更没有犹豫，坚定的要把对方的名字，纹在自己的身体上。
　　当你的名字与我心跳同在，我全身的血液将为你而流。
　　来到店里比预约时间早了些，纹身师还在为上一个顾客割线，他们只好到楼下的咖啡店等待。
　　“紧张吗？”顾锦城找到位置坐下，将端着的两杯热奶茶其中一杯，递给安云乐：“这杯是不加珍珠的，知道你不喜欢。”
　　安云乐接过奶茶道：“有点，哥，纹身真的很疼啊？”
　　“应该跟位置有关吧，反正我当时纹在手腕，感觉也就比扎针疼一点吧。”顾锦城咀嚼着嘴里的珍珠说到：“怎么啦，是不是有点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疼能有多疼！”
　　能比白血病治疗还疼吗？
　　“别怕，到时候如果觉得疼了，就咬我。”
　　“那怎么行，我可舍不得。”
　　在奶茶店坐了好一会，终于等上一个顾客做完图，轮到了他们。
　　“又来啦？这位是小男朋友吗？”纹身师调侃道。
　　安云乐震惊的感叹，这小姐姐眼神可真好使，还问的这么直白。看起来应该是个生性洒脱的人。
　　还不待他开口，顾锦城坚决的说：“不是。”
　　不是？看来他们的感情，还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像外人承认的。安云乐想着，顾锦城的声音继续回荡在偌大的纹身店：“不是男朋友，是未来要娶回家的老公。”
　　安云乐嗤笑一声，未来老公，还要娶回家。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回答真好。
　　本以为外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可没想到纹身师小姐姐很平淡的露出了姨母笑。也是，干这行的大部分都是二十出头三十岁的年轻人，想想可能也见怪不怪了。
　　这世上有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同性恋又不是什么稀罕事，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们都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只是这个人恰巧和我们的性别一样，和其他情侣没有任何区别，我们都将忠于自己的心之所向。
　　“两位有什么打算吗？想纹点什么呢？”纹身师小姐姐问到。
　　“我们想纹名字缩写，纹在心口，这里疼吗？”顾锦城问着：“我宝宝比较吃痛，麻醉药可以敷的时间久一点吗？”
　　“纹的面积不大的话，不建议用麻药，因为可能会影响上身效果。”小姐姐说着，换了一套新的作图工具：“心口的，话痛感大概是三级左右，和刮痧差不多，稍微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顾锦城还是有些顾虑。
　　“没关系，我不用敷麻药的，稍微忍忍就行。”安云乐想着自己以前和顾锦城去大澡堂的时候还是有刮过痧的，虽然很疼但完全可以忍受。他自己又希望纹出来的效果可以好一点，干脆就不用麻药了。
　　“那要不我先来？”
　　“别啊，你都纹过一次身的人了，让我先体验体验什么感觉呗。”
　　“好吧，那你一会疼了就使劲掐我，或者咬我也行。”
　　小姐姐被他逗笑了，笑的直捂肚子。
　　“没有这么夸张，觉得疼的不行了可以随时叫停。”
　　安云乐脱下上衣躺在床上，机器嗡嗡的声音传入耳畔。上一次这种情形还是在骨髓穿刺的时候，在逼仄黑暗的治疗室里。
　　而这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带着色素的细针刺进心口处的皮肤，虽然很痛，却不及骨穿的千分之一。
　　况且，最爱的人就在他身边，他完全感觉不到紧张和害怕了。
　　确实没有想象中疼，就像顾锦城说的，就比扎针疼一点，只是平直长线条拉下来的时候，会感到痛感逐渐清晰，密密麻麻的疼。
　　实在觉得有点疼了，安云乐抓起顾锦城的胳膊就是一口。
　　“啊”顾锦城忍不住叫了一声：“下嘴真狠啊你。”
　　其他的倒也还好。到后半程，安云乐已经觉的有些麻木，感觉不到那么明显的痛了。
　　很快，顾锦城名字的缩写在安云乐心口显现出来。
　　GJC三个字母印在心脏前面，似乎还能随着心跳的“怦怦”声看到起伏，好像在说：你的心跳与我同在。
　　小姐姐手底下很利索，纹身笔的马力也挺足的，手气笔落，很快的也为顾锦城完成了纹身。他全程没有任何反应，心如止水的躺在纹身床上，平静的望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这种感觉他已经太过于熟悉，刀割肉的感觉，曾经在安云乐离开的日子里，他每天都深有体会。
　　AYL三个字母也显现在胸前。
　　这一刻，他的心跳变得慷锵有力。带着挚爱的存在，心脏跳动有了很深的意义。
　　“好了，到这里就结束了，记得两个小时后在拆掉保鲜膜，尽量用清水冲一下。”三天后纹身处可能会有结痂，不要用手扣，等它自然脱落。小姐姐嘱咐着：“忌酒忌辛辣。”
　　走出纹身店，顾锦城看着自己胳膊上残留的淡淡的牙印，啧了两声：“你牙口挺好啊，这么半天了还有印子，我看下一个图案纹牙印挺不错的。”
　　“你倒是纹上瘾了，我可不纹了，说实话，确实挺疼的。”
　　安云乐向来是个很吃痛的人，平日里的磕磕碰碰都会疼的他直叫唤。
　　而现在，那个怕痛的人都能不敷麻药纹身了。
　　也是，纹身不值得和骨髓穿刺相提并论。
　　“辛苦你了宝宝，怕疼的你，今天真勇敢！”
　　“什么今天很勇敢，我一直都很勇敢好吗！”
　　是啊，安云乐很勇敢。
　　他敢面对着父母坚定不移的承认自己的取向，承认自己爱顾锦城。
　　他敢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床上感受钻进骨髓的疼痛。
　　他敢和那个同样支离破碎的人一起彼此救赎。
　　这就是爱吧，无坚不摧的少年带着星辰热烈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