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明》凉拌千张

23、心疼 梦里的

　　梦里的花开无痕，午夜的寂寥总是令人感到孤寂。
　　心里藏着事儿，安云乐晚饭也没吃下去多少，这会竟觉得有些饥肠辘辘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好长时间没有过饥饿感了，药物的副作用总是令他胃里翻腾，感觉饱饱涨涨的。此刻倒是觉得，饿肚子的感觉还挺舒服。
　　但好不容易感到饿了，还是想着能吃点什么东西。
　　安云乐看着顾锦城的睡颜，没忍心叫醒他，便穿上拖鞋，摸着黑，独自走到了厨房。他点燃了煤气灶，又在锅里到了些油，等油热后，磕了两颗鸡蛋进去。
　　鸡蛋打进锅里的一瞬间，油花四溅，安云乐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饿了？”顾锦城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安云乐向门口看了看，顾锦城正倚靠在门框上，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是不是我动静有点大，把你吵醒啦？”
　　顾锦城走进厨房，从安云乐手里拿过铲子：“没睡多沉，你下床的时候我感觉到了。”
　　停顿数秒，顾锦城继续道：“糊了，鸡蛋不是你这么煎的，要开小火。”他边说边倒掉了锅中那两个黑黢黢的煎蛋：“想吃什么？”
　　“我想吃碗海鲜方便面，加两个煎蛋的那种。”
　　安云乐并不精通厨艺，甚至说他做的饭，自己都下不去嘴。做饭这种事儿，还得看顾锦城，虽然不能和米其林星级大厨相提并论，但味道确实能说非常好！
　　一碗面盛到碗里时，安云乐迫不及待的端起碗喝了口汤，根本等不及端上桌。
　　“好烫！”安云乐被烫的“嘶”了一声。
　　“别着急，小馋猫，刚煮出来的面当然烫了，晾凉了吹吹再吃。”
　　安云乐不是很能吃辣，所以他更喜欢海鲜味的泡面，清淡却又不至于索然无味，是那种带着鲜香的咸味。
　　一碗面下肚，安云乐觉得还是缺了点什么，胃里和心里依然空落落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踏实。
　　“怎么还没睡？”顾锦城翻了个身问到：“刚刚不是吃饱了吗?”
　　“哥，我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呗？”安云乐撒娇般的在顾锦城颈窝里蹭着。
　　“你想听什么？要不要继续听完竹熊和竹鼠的故事？”
　　“我对他们的故事不感兴趣，哥，我想听听你读故事。”
　　“嗯？我的故事？”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不想我啊？”
　　怎么可能不想，你离开的每一天，我都思念难挨。
　　只可惜思念无声，在无数个想你的黑夜，我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弯月挂在树梢，点点繁星与之为伴。每次闭上眼睛，回忆就好像上了发条一般，将曾经的美好无线循环放映在我脑海。
　　可惜，睁开眼睛才浑然发觉，一切只不过是大梦一场。
　　“那你想我的时候，怎么办？”
　　“睡觉。”顾锦城回答道。
　　“睡觉？睡着了就能不想了吗？”
　　“不是，睡着了我就能梦见你了，梦见你我就又能见到你了。”
　　安云乐心底一酸，眼睛有些盈热：“那睡醒了呢？”
　　“醒不来，我尝试过很多办法让自己睡下去，最后发现安眠药是个很好的东西。”
　　“怎么会很好，是药三分毒。”安云乐皱了皱眉头，哭腔愈发明显。
　　“可是让我一直醒着，我会很孤独，很害怕的。所以每当我醒来时，我就会在吃几片安眠药，然后继续睡。”
　　想你的时候就吃几片安眠药，睡下去，这样就能在梦里和你见一面。醒了以后就在吃两片，继续睡，不分白天黑夜的。
　　“醒着的时候想你，睡着了梦见你，虽然摸不到你，抱不到你，但依旧能感觉到你的存在。虽然那个时候已经无法再肆意的亲吻你了，但好在还有办法能见到你，虽然那些都不是真实的。”顾锦城道。
　　“后来安眠药已经无法在让我睡去了，有几天几夜没合眼。最后实在想的不行的时候，抽几根烟，做点极端的事情，也算是一种发泄了。”
　　本是一件令人心痛至极的事，从顾锦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似乎他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旁观者。
　　平平淡淡的，诉说着这段日子。
　　“哥，你别说了，我心疼。”安云乐的哭腔彻底涌了上来，也不在忍受泪水，任由他像开了闸一样从眼尾流出，打湿枕头。
　　“宝宝，别哭啊，诶呀呀别哭了，都怪我，早知道你听完难受成这样，我就不说了。”顾锦城有些失措。
　　“哥，我好难受，这些事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说，独自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你一直是个不染尘埃的人，就像一支洁白清香的茉莉，我怎么舍得你沾染半点泥泞，这些你本不该知道的。”
　　“像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心疼。你像个小太阳一样，是温暖的，而我却带着支离破碎，和满身伤疤。”
　　“不是这样的，哥。你已经足够优秀了，你现在不吃安眠药也能睡觉不是吗？你在慢慢变好，我都能看得到，你已经在进步了，接下来，我陪你慢慢好起来，可以吗？”
　　可以吗？
　　可以吧。
　　“如果不是小李，你还要瞒我多久？”
　　“他要是不告诉你，这些事你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的。”顾锦城思绪了好一会，继续道：“要是没有他，估计我现在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吧。”
　　“所以我该谢谢他，要是没有他，我就真的永远失去你了。”安云乐抓着顾锦城的手腕，抚摸着心跳纹身，同时感受到了脉搏跳动的慷锵有力。
　　果真如此，脉搏与心跳同在，少了哪一个，人都不能活。
　　他们也一样，渺小的自己成为了彼此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不管走了谁，对方都活不下去。
　　“是啊，我一直都挺感谢他的，这孩子打小也是可怜，无父无母的。十几岁就一直跟着我，身边的好多事情都是他打理的。”顾锦城仰卧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哥，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和我说说，别就这么把我推开了。你倒是来去自如，走的洒脱，可我呢？”
　　可我呢，生命似乎已经能看到尽头了，在不确定未知的日子，我想和你好好过，行吗。
　　安云乐没说出口这些话，他还在想着，自己得病，还是先不让顾锦城知道。能瞒多久算多久，什么时候他发现了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可是有些事情，只要闭上眼睛就不禁会想到，像是无法控制的膝跳反射。他多次想过，如果真的有一天，那一丝生机也泯灭了，怎么办？
　　再一次推开顾锦城，还是一起欣然面对？
　　这是一道难以决定的选择题，可是确定的是，不管选择哪一项，对双方来说，毅然是走向另一段黑暗的道路。
　　若是真的能走熙熙攘攘的阳关道，谁也不会选择摇摇欲坠的独木桥。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年少时对未来的美好向往，却没有一个真的实现了。曾经闪着光的少年，最终还是要面对命运的捉弄。
　　其实他们很幸福，只是想到——
　　生命同昙花一现般短暂，如歌般璀璨夺目，却又如纸般淡泊。
　　“哥，要是有一天我死了怎么办？”安云乐骤然问到，问的顾锦城言语一塞。
　　“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在想啊，我们活着，不就是为了死亡吗？”
　　对于我来说，我只是沙滩中的一粒沙子，宇宙中的一颗尘埃，过去了的每一天，不过是扔掉了手中的一粒细沙，仅此而已。而面对崭新的一天，也只不过是重新拾起了新的沙砾。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宝宝，你要知道，每一段生命都是有它存在的意义的。或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活着就是为了面对死亡，可是既然你活过，就总会在这世界留下你活过的印记。”
　　“我又不是什么伟大的人物，对这个世界来说，有什么意义呢？”安云乐不禁疑惑道。
　　“当然有。”
　　“那是什么呢？”
　　“你是我活下去的意义。”顾锦城侧过头来，坚定的凝望安云乐的瞳孔，毅然决然的说着。
　　你是我活下去的意义，因为你，我才想要重新拾起对生活的希望；因为你，我才觉得原来呼吸是甜的；因为你，才足矣我热爱这破碎泥泞的人间。
　　沉默片刻，顾锦城清了清嗓子，缓缓的说：“宝宝，我爱你，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好吗？”
　　“好，哥，我爱你。”
　　琥珀色的明月带着清冷的光，在这寂静的深夜，两人紧紧相拥入眠，耳畔回荡着匀长的呼吸声和有规律的心跳。
　　思念虽然无声，却能感觉的出来，他能穿透身体，刺入骨髓。
　　爱到深处仿佛连眼神都在诉说：我爱你，我愿陪你度过余生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