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好好的 时间悄 ...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安云乐已经离开整整一个礼拜了。
顾锦城就这样浑浑噩噩的睡着,再醒来。就这么不分白昼,黑白颠倒的睡了好久。
偶尔醒来也只是去厕所抽几根烟,或者喝口水,维持一下自己的生命体征。他不希望安云乐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他那具冰冷的尸体,然后抱着他无力的痛哭。而他,却已经没有办法为他擦干眼泪,并告诉他——别哭,宝宝我爱你。
睡着了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什么也不会想,什么也不用害怕了。就这样一直睡下去,永远也不要醒来,谁也不要叫醒我。
顾锦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当自己从梦中惊醒,他又会开始想念安云乐了。所以不如不要清醒,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亦是逃避。
可逃避有什么用呢,安云乐还真真实实的存在这个世界上,他也存在。
只要两个人都还活着,思念就从未停止。
他太想念安云乐,想念曾经的点点滴滴了。
那天他做梦了,梦见安云乐回家了。他还是这么的满面春光,笑容挂在脸上,似乎一切的黑暗都已经过去,已经待到了天明。
可梦都是相反的,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后身边空无一人。他再一次感到了孤独与无助。
顾锦城站在镜子前,点燃一根香烟,享受着烟熏火燎的孤独。冰冷的刀片划过皮肤时,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到疼痛。每当鲜血从皮肤慢慢渗出,他才知道,自己还真实的活着。
大臂内侧,那道疤痕被他反复剖开,当伤口结了痂时,他又会忍不住的把血痂剥开撕下,再一次看着血液流出。似乎只有疼痛和鲜血,才能让他感觉到真实。
那个地方已经被他划破太多太多次,留下了一道又深又丑陋的疤痕。因为每次都会让它二次受伤,伤口周围一圈都红红的,已经有点发炎了。
这道疤是褪不下去的,心里的疤也是。他知道自己已经伤害了安云乐太多太多次了。
可他没有办法,每当他清醒过后总觉得内心疼痛难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子,活生生将他凌迟。
他觉得自己糟糕透顶,烂透了。爱他却还要做出伤害他的事,顾锦城自己也不想的。
“陈骋,我觉得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顾锦城拨通了电话,因为太久没说话,太久没怎么喝水。开口时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声音是沙哑的,早已听不出昔日的阳光的低沉。
“你来我这,咱俩聊聊。”陈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陈骋是他的心理医生,在他确诊的那天开始,就一直在为他做心理疏导。
顾锦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患上Borderline Personality Dosorder
简称BPD
说人话就是——边缘型人格障碍。
边缘型人格,有这一种很强大的能力。
他可以让自己,甚至伴侣的情绪,在天堂和地狱间反复横跳。
一整天的情绪,甚至一小时中的情绪,都可能有着多次剧烈的起伏。
这会让他很累,很想逃避。
所以。
对不起安云乐,我总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你,然后再在后悔自责中伤害自己。对不起。
对不起安云乐,其实我只是想要很多很多的爱。对不起。
对不起安云乐,我总是下意识的逃避和沉默,让你伤心了。对不起。
对不起安云乐,我知道,如今这样的局面,都是我造成的。对不起。
对不起安云乐,太多太多难以启齿的话,最后只剩下了一句,对不起。
太爱面子的人,总有两句话觉得难以说出口。
一句是:对不起。另一句是:谢谢你。
所以,对不起,安云乐。谢谢你,安云乐。
顾锦城走在去往心理咨询室的路上,因为太久没有见过太阳了,所以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疼痛,有些睁不开。
太阳火辣辣的,风吹的冷冷的。
顾锦城只穿了一件藏青色大衣,有些单薄。
咨询室里,陈骋坐在位置上等他,在对面的位置放上了一杯热水和一包卫生纸。
“来了就坐下吧,不用拘谨。”陈骋笑着,温柔的说到:“这里很安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哭就哭。”
其实,顾锦城倒不是很想哭,也没有什么感觉。情绪像是被偷走了一样,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仿佛身体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只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顾锦城坐着,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陈骋,眼底没有任何的情绪。他的眼神是空洞的。
“安云乐走了,是我的原因吧。”顾锦城问到。
“他恨我,所以想离开我,再也不想见到我,我死了他会过得很开心很开心,对吧。”
“这不是你的错,你记住,你只是生病了。”陈骋安慰着。
“所以呢,我生病了,我就可以随便伤害爱我的人?我生病了,我就可以拉着一个无辜的人,拉入深渊?我生病了,就能肆无忌惮的任由自己去耽误他吗?”
顾锦城嘶吼着,似乎从这一刻开始,所有情绪全都涌上他的心头。
悲伤的、痛苦的、绝望的、歇斯底里。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牢笼,囚禁着一只凶残无比的猛兽。而现在,那只猛兽想要冲出牢笼,活生生将他的身体撕裂。
“我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轻松的。所以,我真的想永远都不要醒来了。”顾锦城的语气中,夹杂着央求。
“让我死去吧。”顾锦城这么说着,却觉得还有意思希望在人间。“可是我死了,他呢?他要怎么办?他会难过的吧?”
“他会难过的,顾锦城,为了你的爱人,你要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是怎么活着?没有安云乐,他怎么好好的?
小的时候,顾锦城常常害怕,害怕失去,害怕得到。好像世间的所有事,他只会产生害怕和不安的情绪。
小的时候爸爸妈妈经常吵架,他害怕失去。长大了他依旧害怕,依旧会陷入无休止的自我怀疑。
爱是什么?我值得吗?会有人爱我吗?爱是什么样的?我爱他吗?他爱我吗?我又是如何表达爱的?
结束了心理治疗,顾锦城拿着药单到取药口缴费,拿药。
一盒盒的药已经让他内心不再波澜,记得第一次拿到这些药的时候,他想找医生要一个黑色袋子装起来。
他害怕被别人看到,害怕别人知道他有精神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精神药物已经从他的拖累,变成了他的寄托。原先挺开朗的一个人,现在却需要药物支撑着他活下去。
走到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安云乐。顾锦城最不想在医院看到的人,此时出现在他眼前。
他把药放进包里,开口叫到:“安云乐!”
可下一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曾经日日如胶似漆黏在一起的两个人,无话不说。而如今见了面,只是能叫出名字,心里百感交集,却无话可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对视良久,安云乐开了口:“好巧啊,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小李住院了,我来看看他。”顾锦城慌张的说到。
“哦,那就好。”
“你呢?怎么在医院,我记得之前你说体检有些问题。”
“没事,我就是来拿报告的,之前只是误诊了,医生说我…身体很健康。”
如果真的是这样多好,安云乐自己也希望啊,希望自己只是误诊了,希望自己好好的,顾锦城也好好的。
两人在一起,好好的过日子。
可现实往往给他们深深刺了一刀。
“那就好,安云乐,我们聊聊?”
我们聊聊,说出这句话顾锦城用了多大的勇气,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恨透了他,不愿再见到他,可他还是很想坐在一起,说一说心里话。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