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有意》白寻五七

31、背叛

　　“混账东西！夏凉锡人呢？把他给朕绑过来！”
　　朝堂上，乌压压跪下去一大片，无一人敢应声。
　　只有夏靖昇站得挺直，无他，正因为他找到的东西，才让自己的父皇如此盛怒。
　　浥县水灾一事，他调查得一清二楚，如今人证也已关进了地牢里。人证物证俱在，都可证明他的三弟确实想要谋反。
　　将赈灾之财纳入囊中，养私兵于府上，种种事迹，都不是皇帝能忍受得了的。
　　韦永丰慌慌张张跑进来，“陛下，不好了！三王爷真的造反了！”
　　“什么？”
　　底下的朝臣俱是一惊，倒是皇帝眉眼阴戾，不发一言。
　　大殿外响起兵器相持的声音，来上朝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保护陛下！”
　　夏靖昇没想到变故发生得如此快，却还是按照内心的想法，鼓起勇气道，“父皇，快走，儿臣和锦衣卫殿后。”
　　大夏朝堂内乱发生，而远方的鲜卑也紧随其后。
　　大帐内
　　“吾王，臣自请与鲜卑一战。”
　　主动请缨的是鼎鼎大名的将领丘林门纵，他虽年近中旬，可作战经验丰富，尤其前年与鲜卑争斗中，不仅没让鲜卑阴谋得逞，还给了他们重重一击。
　　“好！不愧是丘林将军，此战若胜，你就是我族最凶猛的大将。”
　　丘林门纵领了命，提起大刀便出了营帐。
　　鲜卑恶劣，一早便偷袭了他们的粮仓，无所顾忌滥杀匈奴的将士，明显是在宣战。
　　临近冬日，草原上的冷风呼呼地吹，将士们裹着羊貉坐在战马上，手边是趁手的武器，将领一声令下，战马驱蹄。枯黄的草原上响彻马蹄声声，战争的号角已然吹响。

　　大夏地牢昏天暗地，外面的光线照不进来，只有烛火点亮道路。
　　皇宫内乱，消息并没有传出来。只有城门口宽进严出，主街上有一列人马穿过。
　　地牢外停了一辆马车，一大姑娘带着小姑娘走下来，两人都戴着面纱，似乎怕被人瞧见真实面貌。
　　大姑娘不是旁人，正是太医院的医正慕容辛夷，而她手牵着的，则是素娘。
　　“大人，还请通融一番。”
　　她拿出一块令牌，上面只刻了一个字“李”。
　　看管地牢的人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自然清楚眼前这位女子拿的是谁的手牌。
　　他微微点头，做了个让行的姿势。
　　“只能探视半个时辰。”
　　慕容辛夷应了声是，重新将手牌系回腰间。
　　她这手牌来之不易，特意去了趟右相府，好说歹说，又送了些珍贵药材，才让李遇松口帮忙。
　　素娘安静跟在她身旁，不自觉攥紧了手。
　　慕容辛夷瞧她脸上的表情，心里却徘徊起来。去见那人，于她而言，不一定就是件好事。说不准，她心底里的伤心事又会被勾出来。可若是不去，想必她这一生都要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可不管她怎么想，最终还是尊重素娘自己的想法。
　　地牢里的烛火暗黄，里头关押的都是些将死刑犯。有一些受了刑，缩在角落里呜咽；有一些却胆子大，见来了人，纷纷走到门前来看。
　　“给我进去。”
　　看管地牢的官兵走在最前面，一边为她们带路一边拿着刀警告那些看热闹的邢犯。
　　“就是这了。”
　　等到了目的地，他便识相离得远点，将空间留给她们。
　　素娘一路揽着她的衣袖，如今要见的人就在眼前，怯生生从后面探出个头来。
　　“你是林归由？”
　　中年男子衣裳破旧，身上遍体鳞伤，连面容都看不大清楚。
　　“是……”他微弱的声音传来，“该说的我都说了……”
　　“小姐呢？你把小姐葬在哪了？”
　　素娘鼓起勇气问出了口，她没用，当时丢下小姐跑了，而今连尸首在何处她都不知道。
　　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和称呼，林归由慢慢睁开了眼。
　　看清面前是这个小丫头后，讽刺一笑，“呵，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夫人走后，小姐都不曾怪你怨你，还把你当做她唯一的家人，可你却害了她……”
　　素娘忆起昔日里的伤心事，哭诉道。
　　林归由不出声了，像是也在回忆什么。
　　他这一生，清苦过，富有过，最幸福的日子早就忘了。比起争权夺利来，旁的都不算什么，就算是妻女……
　　“咳咳！”
　　他猛地突出一大口血，嘲道：“那个不孝女不配进我家祠堂，就该埋在深山老林里……”
　　似乎是气急了，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他的头往旁边一倒，不知是又昏迷过去还是如何。
　　素娘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见人晕了，怎么喊都喊不醒，只能任由泪水打湿脸颊。

　　大宋皇陵
　　素衣女子静静站着，遣退了所有下人，一人站在墓前。
　　这块地方埋了三人，从左至右是她的兄长、父亲和母亲。
　　“我来看你们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散在空中，连带着脸颊的泪水落在地上。宋晚綮拭去眼眶里止不住上涌的泪，提起两壶酒坐在墓前。
　　瓷碗放置在地上，她倒了满满三碗。
　　“女儿不孝，连父王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酒缓缓洒在墓前，宋晚綮拿起酒壶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口。她不常喝酒，不喜欢其中夹带的苦和烈。只是现在一口下去，还不如眼泪酸涩。
　　“我好想你们……”
　　不知是喝了多少口，她倒在自家娘亲的墓碑前，手指一一抚过上面刻着的字，嘴角扬起一抹笑。
　　她闭上眼，想去感受早已逝去的温暖。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感受不到。
　　“公主。”
　　钟离溪一直等在外头，见她安然无虞走出来才松了口气。
　　“有文帝旧部投信于公主府，公主可要去见？”
　　宋晚綮眼睛微红，情绪有些低落，淡淡回道，“自是要见的，不过不是当下，过段时间我会亲自去找他们。”
　　“但在此之前……”她话一顿，视线落在钟离溪身上，“我们得先处理好另一件事。”
　　“公主此话何意？”
　　钟离溪面露疑惑，只听她答，“钟离，你在我身边有多久了？”
　　“已有十一年了。”
　　宋晚綮轻声叹道：“十一年……”她话锋一转，“那你又为何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