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有意》白寻五七

23、巧遇

　　天气阴沉，绵绵细雨，淅淅沥沥。天色朦胧，马车行驶的速度慢了许多。
　　“吁。”
　　雨滴敲打在车顶之上，落进泥土之中，没过一会儿，停了下来。
　　“殿……公子，有一人倒在路中间。”
　　薛喆不知如何处置，也没轻易下车过去查看，只是小心观察着，看那身形，像是个小女孩。
　　“下去看看。”
　　等到里头下了命令，他才警觉地走过去。
　　路上泥泞，因着下雨的缘故，泥土四溅。
　　小女孩衣裳破旧，身上已经全被打湿，脸上还沾了许多泥土。
　　一探鼻息，虽微弱，但人只是昏迷着。
　　向马车上的人禀明完情况，只见从后头，冒出个撑伞的人来。
　　小女孩面色苍白，不知是冷的还是饿的。
　　慕容辛夷蹲下去，抬手摸了摸她的脉象，手腕竹竿般大，整个人也是瘦弱得不成样子，瞧这个年纪不超过十岁。
　　她丝毫不顾女孩身上的脏污，脱下身上的大袄给人盖上。
　　夏靖昇下了马车，挥挥手示意薛喆上前帮忙。
　　慕容辛夷一把抱起小女孩，不觉得吃力，只觉得心惊。
　　太轻了，仿佛人下一秒就要散架了似的。
　　薛喆点了几名婢女过去，为人撑着伞。
　　“附近的客栈还要往前走几里路。”
　　夏靖昇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等人经过时才说了一嘴。
　　慕容辛夷点点头，“多谢公子。”

　　雨丝连绵，空气中漫着一丝雾气，白蒙蒙的，看不清远处的山峦起伏，也望不见身后的庄严皇城。
　　一行人进了客栈，小女孩醒来有一会儿了。
　　她不说话，怯生生的，许是知道自己身上衣袍来自何人，默不作声跟在慕容辛夷身后。
　　客栈偏僻，一条路上只有一小屋矗立，像是特意为过路的人准备着。
　　老板娘有一个闺女，年岁十几，活泼的紧，见到客人来就喊人来招待。
　　慕容辛夷找那老板娘商量买了两套衣服，都是她闺女小时候穿的。
　　热水送进房间，慕容辛夷怕她不自在，“你先洗个澡，换身衣裳。”
　　小姑娘怯懦点点头，犹豫半瞬，还是开了口，“谢谢。”
　　一楼客人不算太多，想必都是路途劳累，在客栈歇脚。
　　夏靖昇点了几杯热茶，见到她下来，不自觉眉眼带笑。
　　“如今雨大，马车不好行走，今日便在这住一宿。”
　　颜溯点点头，“听公子的。”
　　言罢，他便去安排了，自然也看到了从二楼下来的人。
　　慕容辛夷刚好听到那番话，脚步一顿，面不改色坐在了另一张桌上。
　　此去浥县，主要是为了疏通河道，安抚百姓。可洪灾已然发生，为避免突发疫病，还是传了几个太医院的人同去。
　　以慕容辛夷为首，还带了几个医正。
　　简希见她坐过来，好奇凑上去，“慕容医监，殿……哦不，公子方才一直在看着你诶。”
　　其实，一直到她真正坐下，他的视线才慢慢收回去。
　　慕容辛夷没理，点了点她的额头，“饿了没？想吃些什么？”
　　“饿了。”
　　说到吃饭，简希瞬间就忘了刚刚问了些什么。
　　大雨滂沱，远远往外看，是一层层的白雾，连丛林都隐匿其中。
　　“那个小姑娘你打算如何？”
　　简希点完菜，忽想到在路上捡回来的小女孩。他们一行是去浥县，且不说身份特殊，就那个地方去了也是危险。
　　“先问问她自己的想法吧。”
　　慕容辛夷也不纠结，虽说救了人，也没必要非得强求留着。只是她一个小姑娘，孤零零躺在路边，着实可怜。
　　“菜来了。”
　　饭菜刚上来，小姑娘怯生生下了楼。
　　她像是找准了人一样，径直跑到慕容辛夷身旁。
　　“姐姐……”她糯糯唤了一声。
　　洗完澡的小姑娘小脸白净，眼睛圆圆的，只是双颊瘦削，不知道是饿了多久。
　　她心疼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怜惜道：“先吃饭。”
　　桌上四菜一汤，算不上丰盛，但还是勾起人的味蕾。
　　小姑娘黏着她坐在一旁，没动筷，安静等着。
　　简希见她这般，舀了一碗汤，又挑了好大几块肉递过去。
　　“喏，吃吧。”
　　小姑娘眼里雾蒙蒙的，沾了水汽，“谢谢。”
　　她说得小声，桌上的人却都听见了。
　　慕容辛夷看着她水润的眸子，叹了口气，丝毫没注意后方一道炙热的眼神紧紧盯着她。
　　面前小碗里的汤很快见了底，一餐饭在细微抽泣中结束。
　　她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轻轻放在桌旁，内心思绪万千。
　　这么小的孩子，不过才十几岁，为何一人倒在路边，无人问津。
　　“你叫什么名？”
　　小姑娘发觉问的是自己，低下头道，“素娘。”
　　慕容辛夷一愣，这算是歪打正着了？可是……
　　“素娘，你可有要去的地方？”
　　她已然知晓小姑娘的身份，脑子里又想起了夏濯嘱咐过的话，只是……

　　秋风扫落叶，饶是过冬较晚的汀州，寒风一吹，身上还是有股凉意。
　　完綮脸戴白纱，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
　　记忆并没有恢复，可对汀州城这一地方并不陌生。
　　酒楼，小巷，摊贩……眼前的景象像是看过许多次，可关于自己，好像只有一座望月楼。
　　“兰清，是你的名字。”
　　象牙白百合裙裙摆轻轻摇晃，女子一双小鹿眼只看着她，即使身处从未来过的地方，也不显一丝惧意。
　　“至于你家在何处，又是何人，我并不清楚。”
　　她垂眸，神色恹恹。
　　是啊，于兰清，自己了解得并不多。每一次，只期盼她早点儿来，晚点儿走。不过幸好，幸好有了这次机会，能陪在她身边。
　　“你是望月楼楼主，对于我们来说。”
　　她失落不过一瞬，便调整好了心情。
　　完綮轻轻点头，“望月楼收集情报，可有得罪过何人？”
　　“并未。”
　　收集情报都是暗地里行动，从未引起他人注意。
　　“况且，明面上望月楼只供娱乐，老板是月姨。”
　　听她这样问，梨花担忧握住她的衣袖，“可是有人找了你麻烦？”
　　原来不管如何，兰清不过一月便会来一次，而这次足足过了大半年才来。她早就有猜想，生怕她出了事。
　　完綮摇摇头，倒是越发好奇，究竟是谁想要她的命了。
　　“你为何察觉到我失忆了？”
　　上次在望月楼，明明两人没说几句话，她便露馅了。实在是奇怪，那月姨都不曾发现，眼前这人究竟有何本事？
　　梨花莞尔一笑，卖了个关子，“你自己想。”
　　完綮没想到她还有俏皮的一面，抬起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皮。”
　　梨花一只手摸着她刚碰到的地方，蹙眉道：“哎呀，好痛，痛死了……”
　　若是没看到她眼里的笑意，完綮还真以为自己没控制好力气。
　　“挺会撒娇。”
　　她捏了捏鼓起来的脸颊，“你好好待在家里，我待会儿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