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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圣旨 ...

  •   趋仪苑内
      伺候的下人守在门外,唯有一名大夫在房内诊治。
      夏濯面色不虞,眼里是化不开的忧虑, “她可无碍?”
      慕容钱疑站起身来,恭敬道: “王爷放心,姑娘只是昏睡过去。如今,她的外伤已然痊愈,但脑中的淤血仍然存在。”
      早在半年前,慕容钱疑便诊治过这名女子,当时她的身上外伤严重,头部受过重击,人陷入昏迷当中,几乎只剩下一口气。外伤看起来惨烈,却容易治,而因重击在脑中形成的血块才是难以治愈。
      “淤血何时能散?”夏濯看着床榻上安静的女子,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目及熟悉眉眼时,像是泄了气般,又慢慢松开来。
      “这……”慕容钱疑犹豫道: “淤血消散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在这期间,姑娘的身子得需好生修养,不宜剧烈活动。”
      夏濯点点头,随即便示意人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伸出去的手一顿,最终还是放下。
      “綮綮,抱歉……”
      榻上的女子睫毛微动,却仍紧闭着眼。
      半年前
      好痛,身上各处传来刀割一般的疼痛,女子眉头紧蹙,睁开眼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躺在床上,手臂动弹不得,全身都被白布包着,唯剩一张脸裸露在外。
      “王爷……”
      门外的说话声响起,她强撑起精神去听,可脑子昏昏沉沉,似乎下一瞬又要睡过去。
      “姑娘的外伤实在是太过严重了,如今只能靠药物吊着,就算此时醒来,也是白白受着苦痛。”
      另一名男子迟迟没有出声。
      “王爷!你的伤口……”
      男子胸前血迹汨汨流出,他却不知疼痛似的,一只手按了下去。
      “王爷……”
      那名大夫跪在地上,痛惜道: “您可要先治好伤口啊,里头的姑娘还需要……”
      话听到这里,床上的女子终究还是坚持不住了,沉沉的眼皮压了下来,眼睛闭上,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动静。
      池垸刚送完客,随即便进了书房。
      “王爷。”
      夏濯手中握着一块玉,问道: “汀州可有何消息传来?”
      “郤公子传来的消息是杀手已死,未留下活口。”
      夏濯并不意外,淡淡道: “让他继续查,顺带留意一下汀州的动静。”
      “是。”池垸点头,继续道: “还有一事,袁管事说安排的事已布置妥当。”
      “本王知晓了。”
      池垸见自家王爷心情沉闷,不再多作打扰,默默退了出去。
      趋仪苑内,床上的女子忽地睁开了眼,脑子仍是混沌不清。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喃喃道, “夏子零……”
      女子脸上仍是病色的苍白,眼神清明却坚定。
      “你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临近七月,天气越来越热,皇宫的局势愈发紧张。
      “太子今日又没来上朝,那逆子是不是想气死朕!”
      御书房内,夏武帝随手拿起一本奏折扔在地上,面色凝重。
      贴身太监韦永丰冷汗涔涔,慌忙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太子兴许只是身体不适……”
      “你不用为他讲话,太子是何秉性,朕心里有数!如此不稳重之人,如何能担起我大夏的储君!”
      韦永丰将掉落的折子拾起,恭敬递了上去, “陛下,太子并不是个不明事理的,或许给他几天时间,他自会想明白您的一片苦心呐!”
      漓沂一地瘟疫爆发,本就不是个安全的地方,皇帝不想太子去,是为他这个储君着想,一旦有个万一,这后果怕是承担不起。
      “罢了,你等会儿去东宫看看。”
      夏武帝话口一变,韦永丰赶忙谄媚地连连应好。
      “顺便给朕去查查那名太医。”
      韦永丰刚出门,迎面便遇上了吴祚。
      “左相大人。”
      “本官要面见陛下。”
      吴祚身穿官服,一脸严肃,说话时,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韦永丰丝毫不介意,左相是个刚正之人,一向看不惯他们这些宦官。
      御书房内
      夏武帝见到来人,面色稍缓, “左相有何事要禀?”
      “陛下……”
      吴祚话一出口,便跪了下去。
      “臣斗胆请陛下下旨派遣皇室之人前往漓沂。”
      夏武帝面色一凝,厉声道, “朕竟不知左相也为太子说话……”
      吴祚闻声将身子更低了些, “陛下明鉴,臣此举是为了陛下。”
      “况且,臣并不是说要让太子前去,而是其他王爷。”
      “哦?”
      夏武帝意味不明地看着下方, “左相起来说话吧。”
      趋仪苑内
      完綮坐在凳子上,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一扔。
      瑶婷赶紧冲进来,发现主子完好无损坐在那才松了口气, “姑娘可无事?奴婢这就收拾干净。”
      完綮没出声,只是舒展着自己的手,握紧再松开。方才连门都没有碰到,她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窗外,自己以前应是会武的,怎么如今这么弱了……
      “你的名字叫什么?”
      她转头便瞧见侍女蹲下身子去捡方才的碎片,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放着吧,我……”
      话还没说完,侍女动作倒是快,一下子便收拾了个干净,转而笑道, “姑娘,我名叫瑶婷,是您的婢女。”
      “嗯,抱歉。”宋晚綮搁在桌上的手一松,放下茶杯,问道: “你可知道那人去哪了?”
      瑶婷听到前半句一愣,而后老老实实答话道, “姑娘说的是王爷吧?兴许这会儿还在王府。”
      “你家王爷很多别院吗?”
      瑶婷摇摇头, “婢女并不清楚王爷的府宅数量。”
      “你可知晓王府在何处?”
      “回姑娘,王府应在京城之内,具体在哪婢女也不清楚。”
      完綮觉得奇怪, “你不是王府的丫鬟吗?”
      “不是的,姑娘,婢女是落花别院的,来这也不足一年。”
      见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完綮随意摆摆手, “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瑶婷见她似乎累了,不再继续打扰,轻手轻脚关上了房门。
      午膳时间,完綮将桌上的饭菜吃了个七七八八,休息两刻后便有药端了过来,其中有一叠装的还是桂花糕。
      她没喝,由着下人放在桌上。
      “王爷。”随着一声声恭敬的参拜声,那人径直走了过来。
      不到片刻,房间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綮綮,药快凉了,我们先把药喝了好不好?”夏濯温柔问道。
      完綮没出声,倒不是担心药里有毒,只是太苦了,真的喝不下去。
      “夏子零……”
      她抬眸看了过去, “如今我的伤势已经修养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打算离开这里。”
      夏濯低着头,没出声。
      “多谢你救了我,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来找我。”
      完綮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
      “綮綮……”
      衣袂忽地被人扯住, “不是问我们到哪一步了吗?”
      夏濯忽道, “若我说我们快要成亲了,你信吗?”
      完綮不可思议看向他,只听他道, “你还是要离我而去吗?”
      他说得小声,却激得完綮心里千万层浪。
      “咚咚”两声响起,一阵敲门声传来。
      “王爷……”
      夏濯走到门边, “何事?”
      “宫里来人了。”
      半个时辰前,御书房
      “陛下,漓沂传出来的谣言不能不管,若是愈演愈烈,恐有损陛下威严。”
      吴祚继而道, “如今的法子,就是派皇室中人前去抚民,这样一来,等到瘟疫解决,谣言便会不攻自破。”
      皇室的人一去,代表的便是皇帝,若瘟疫顺利解决,就表示着根本没有冤魂一说。
      “若是疫病难以解决呢?”
      夏武帝听出他的意思,心中知晓谣言一事须得解决,若是放纵下去,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所以,太子殿下不能去,得找其他王爷。”
      吴祚向来了解皇帝,太子在皇宫中是个什么地位他再清楚不过。
      “陛下觉得,五王爷如何?”
      经他一提醒,夏武帝这才想起来,夏濯告朝好几日了,但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五王爷夏濯从小便不受皇帝待见,他的母亲只是个不受宠的贵人,生下他之后没几年便离世了。
      生母背后没有靠谱的娘家,夏濯一出生日子就并不好过。
      他少年时期,在皇后那寄养过一段时间,之后如何也是不得而知了。
      “陛下,若是治疫不当,大可另找他人担下这份罪过,至少与陛下无关。”
      另找他人,其实就是前去的皇室之人,只要随便一个罪名,说他承不起圣意,那么此事便会不了了之。
      夏武帝听完这番话好半天没言语,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可行法子。
      “行,就按左相的来。”
      王爷府内
      “陛下有旨,命五王爷夏濯前去漓沂治疫,五日后启程。”
      “臣遵旨。”
      夏濯低头接了旨,嘴角带着点嘲讽的笑意,站起身时,神色便如往常般从容。
      池垸递了袋沉甸甸的银子过去,韦永丰面色一喜, “哎呀,王爷真是客气。”
      “公公可知陛下派臣前去漓沂是何意?”夏濯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 “之前不是二哥要去,如今陛下派了臣,这让臣如何跟二哥解释?”
      众人皆知,太子与五王爷关系亲厚,自从小,两人便时常在一起玩耍。
      五王爷幼年丧母,在宫中日子不算好过,多亏皇后与太子照拂,两人便是如此认识的。
      韦永丰将银子收起, “王爷何须忧虑,这是陛下信任于你,才将这差事交给你去做。太子殿下一向仁善,定不会迁怒你。”
      “多谢公公提点。”夏濯听了这段话像是放下心来,又问道, “二哥的禁足可解了?”
      “禁足应当还有几日,不过咋家先前去了东宫,太子殿下身体抱恙,若王爷想去,慰问一下也是好的。”
      “多谢公公。”
      目送池垸将人送走后,夏濯的眸色顿时幽深起来。
      “王爷。”
      池垸一进来便将书房门阖上,问道, “需要去东宫吗?”
      “明日再去,你去库房里挑几样上好的药材一并带过去。”夏濯按了按眉心, “对了,去查一下今日是否有官员私自面见了皇帝。”
      “是,属下告退。”
      不过一瞬,书房内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一人微弱的呼吸声。
      派一个不受宠的王爷前去漓沂,这步棋会是谁下的呢?他看向窗外,脑中浮现出方才在别院的情景。
      或许这一遭,躲不过去了。
      片刻前。
      池垸说完消息,也不急,安静等在门外。
      “綮綮……”夏濯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你打算去哪?汀州吗?”
      汀州一地是他们相识的地方,也许也是她的归处。
      完綮点点头,没否认。
      夏濯站在她面前,缓缓道: “你受重伤是在汀州,如今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若是贸然前去,怕是不妥。”
      他耐心足得很,有理有据劝道, “我们遇袭一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那我的家人呢?他们会没事吗?”
      夏濯想起郤律寄过来的信,斟酌道,
      “遇袭一事是人为,针对的是你,还有我。”
      女子坐在窗边,思绪随风飘散。虽说一点零碎的记忆都模糊不清,可会武会毒之事却像是先天刻在身体里的反应似的,下意识地便能使出来。
      至于救命之人,她晃了晃脑袋,所说的话并不能全信。
      门外一阵清风,院里的桂花香溢了出来,连房间内都有了一丝甜味。
      “綮綮,我带了栗子糕过来。”
      夏濯推开门,见人怔怔坐在窗前,心里松了口气。
      “夏子零……”完綮敛回思绪,试探问道, “我想要一卷银针和一把软剑。”
      “好。”夏濯想也没想,直接答应,随即扬起一抹笑, “你有任何想要的都可以和我说。”
      “正院里栽种了一些桃树梨树,若是你嫌整日待在房间苦闷,还可以去那赏花。”
      完綮转眼看他,眼前之人的目光不容忽视,里头满得要溢出来的柔情像是要将人融化,
      “夏子零。”
      她唤道,看了一眼窗外摇弋的淡黄色花瓣,
      “我不记得你了。”
      完綮仔细打量着他的眉眼,不管再怎么去想,也回忆不起曾和他在一起过,更别说私下定亲这等荒唐话。
      “没关系。”
      夏濯上前一步,将栗子糕放在桌上。
      “我记得你就行。”
      他回答得很轻,像是伴随着窗口吹进来的清风,在人的心间挠痒。
      翌日,东宫
      殿外的侍卫神情凌厉,房门却是敞开,一行侍女端着银盆进进出出,步伐虽快,里头的水却是稳稳当当,一点撒出的痕迹都没有。
      房间内的咳嗽声连连,薛喆哭着个脸劝道, “殿下啊,您就喝药吧,不喝药的话,这烧该如何退下去……”
      夏靖昇的面色是不正常的红润,额间的碎发已然被一块又一块的帕子打湿。
      他此时双眼紧闭,固执道: “咳咳……我不喝……咳咳……”
      薛喆还想继续劝,只见有小厮快步跑了进来, “殿下,五王爷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薛喆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像是看到救命恩人般, “快快……让王爷进来。”
      夏靖昇慢慢睁开眼,强打起精神, “扶我坐起来。”
      “二哥,你怎病得如此严重?”
      夏濯一进门,便看到太子被人搀着坐在床上。
      “咳咳……不过是风寒而已,五弟莫要过分担心。”
      夏靖昇勉强让自己清醒一点,抬手示意下人出去。
      薛喆忽地跪在夏濯面前,恳求道: “五王爷,您快劝劝殿下吧,殿下他不肯喝药。”
      “薛喆……咳咳……”
      夏靖昇见状,面色更不好看,只见夏濯安慰似的拍了拍薛喆的肩膀, “本王知晓,你去请太医过来给皇兄瞧瞧。”
      听到这话,薛喆面色一白,悄悄看向床上那位。
      殿下和王爷的意思,莫不是要请慕容姑娘?
      “咳咳……还不快去!”
      得了指令,薛喆松了口气, “是,奴才这就去。”
      房间内熏着香,闻久了便觉得刺鼻。夏濯兀自将香炉熄灭,又将房间内的窗户打开。
      “二哥为何不肯吃药。”他缓缓朝床边走来,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还没等靠近,就听到,
      “好了,你就坐那椅子上,我可不想把病气过给你。”
      夏靖昇靠在床边,此时说话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二哥……”夏濯听话地坐得离他远了些, “二哥可知今日陛下给了我一道旨意,让我前去漓沂。”
      “咳咳……咳咳……”
      夏靖昇不知是听到这话还是何故,咳得更厉害了些。
      夏濯赶忙递了杯茶水过去, “二哥,快喝水。”
      几口温热的茶水下肚,夏靖昇慢慢平复下来,心中却泛起苦涩,喃喃道,
      “原来父皇只是不信我……”
      夏濯轻声安慰道, “二哥何必如此想,你是东宫太子,而漓沂是瘟疫之地,想必陛下也是担心二哥。”
      夏靖昇面色通红,劝慰道, “此去山高路远,你千万得保重身子。”
      “二哥可别担心我了,若是病不好起来,恐怕都不能为我送行。”
      皇宫内皇子颇多,大多都与太子交好,一是因为太子深受宠爱,无人敢上前自找麻烦,二是太子为人和善,从不与人交恶。
      而五王爷则完全不同,虽说以前常伴于太子左右,但与其他皇子并不相熟。
      可以说,五王爷唯一能说上话的,便只有太子。
      夏靖昇一愣,忽想起他的境遇,宽慰笑道, “你何时启程?”
      “五日后。”
      “好,我一定会为你践行。”
      “那我等着二哥早日痊愈。”
      两兄弟刚说完话,门外就有人通报, “殿下,太医来了。”
      夏濯一听, “二哥,那我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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