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楼摘星辰》书炜

42、第 42 章 我好想好想

　　楼思危一出门，像是专程候着他一般，一辆摩托迅速发动，几乎与他擦身而过。
　　坐在后面的男人一把抢走他手上的考试透明专用文件袋，还打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楼思危扭头骑车去追，摩托车上的两人带着头盔，背影也不熟悉：“你谁啊？把我的东西放下。”

　　怎么办？
　　我应该怎么办？
　　冷静，我要冷静。
　　自行车是追不上摩托车的，我这样是徒劳无功。

　　他们的行进方向背离育华，应该是故意引我走远。
　　文具不重要，主要是证件，证件我可以采取什么措施补救？

　　一是脑子在想事情，二是腿脚没力了，对方察觉楼思危的速度慢了下来，车速也降低了，两人好像交流了几句，后座那人就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撒得满天飞，最后，透明文件袋也扔了。

　　“混蛋。”楼思危见状，大吼一声，脚下生风，再追过去。
　　然而，等他到达对方的位置，已经只能看见摩托车尾气了。

　　他双眼滋火，头冒青烟，但是高考要紧，只能停下来捡各种证件和文具。
　　全部拾完后，楼思危检查还缺身份证，他又埋头一顿找，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找到。

　　他放弃了，对方不是恶作剧，是特意要阻止他参加高考，身份证不是被他拿走了，就是没有丢在这里。

　　补办身份证需要一周左右才可以拿到，只能去办临时身份证，楼思危紧急联系小王老师，可忙前忙后一番折腾下来，办好时已经开考了17分钟，他进不去考场了。

　　缺席了理综，对于他来说，这次高考已经提前结束了。
　　他颓丧地坐在操场草地上，头皮发麻，蔓延全身。
　　王祝姻非常心疼，也无比惋惜。

　　省状元预备役，校领导、各科任课老师，他在乎的家人、爱人、朋友们，甚至素不相识的学弟学妹们，所有的人都在期待他高考的表现。

　　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事，他这一年算是白费了。
　　王祝姻的思绪被一通电话打断，她接起电话：“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她擦掉脸上的泪，只能安慰他明年再来，接着又疾步赶往其他地方。

　　“老师，”楼思危急忙叫住走了三步远的人，叮嘱，“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我不想星辰知道，怕影响她考试。”

　　“我明白，你放宽心。”王祝姻回过头说。
　　只剩他一个人了，不能在高考考场答题的一个人，无所事事的一个人。

　　耳畔响起虞星辰的声音：“我喜欢学霸，我喜欢成绩比我好的人。”
　　眼前闪过他们约定的画面：

　　虞星辰郑重其事说：“高考后，我们考到同一所大学，我们就在一起。”
　　“好，一言为定，”楼思危放开其他手指，勾住她小指，“我们拉钩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盖章。”
　　他们两拇指相碰。

　　星辰，我现在连考场都进不去，不要说同一所大学了，同一个城市都难，你还会和这样的我在一起吗？

　　如果我复读，就意味着小你一届，你会介意吗？
　　我又该在哪里复读？是陵渡，还是回京北？

　　为了方便见面应该回京北，之前开玩笑发现你介意年纪比你小的，小一届你介意吗？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
　　天马行空间，已经有考生出考场了，不久，理综考试结束。
　　楼思危一片茫然，行尸走肉般跟着人.流出了学校。

　　突然响起来的电话把他吓了一跳，屏幕上的星辰两个字第一次让他感到害怕，他发抖的手指在接听与拒接之间反复横跳。

　　接啊！她打电话给你肯定是需要你。
　　不能接，你现在这状态一说话肯定露馅，你已经毁了，不能让她再受影响。

　　旁边人因为手机响铃声音大，而手机主人明明看见了，却一直不接，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一位阿姨轻拍楼思危的背，后者无意识抬头，红红的眼眶溢满了泪花，屏幕上方是仿佛不听使唤剧烈颤动的手。

　　“你是不是接不了？我帮你点。”阿姨说。
　　“不是，”楼思危拼尽全力挤出笑容，“谢谢阿姨。”

　　电话在这时自动挂断，楼思危点开微信，最上面就是他和虞星辰的聊天记录：

　　宇宙中最亮的星：【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好，你也是，晚安！】

　　楼思危编辑消息，泪花模糊了他的视线，脑子也不知道应该发什么，手指也不由他绝对控制，按错键，删除，相关字眼可能会露馅，删除，语句看起来不够轻松，删除。

　　一句话，他感觉自己折腾了许久，再不发，似乎就要影响对方的情绪波动了，他才发出去：【不方便接电话，今天的营养午餐是什么？】

　　阿姨拍拍楼思危肩膀：“小伙子，阿姨不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但是不要害怕，都会过去的，人生的路不是只有一条，走不通了，我们就换一条路走，总会有一条路适合你的。”

　　“没办法，我们是只有高考这条路的人，你不一样，你可以有很多选择。”

　　虞星辰曾经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我可以有很多选择，对，人生的路不是只有一条，走不通了，我们就换一条路走。

　　楼思危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好转不少，他郑重向阿姨鞠躬致谢。
　　阿姨跟观世音菩萨似的，慈眉善目地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看，我躲着我妈妈联系你。】

　　楼思危看见屏幕上躺着的消息，没立即回应，搜索高考理综浏览了一遍题目，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去：【觉得没发挥好？】

　　即刻他就收到了消息，对方好像一直拿着手机等着他，【嗯，题目做完了，但完全没时间检查，有些心慌。】

　　【别担心，你一向正确率棒棒哒，相信自己。】
　　【你怎么样？】
　　我连考场都没进去。

　　我……
　　楼思危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些什么。

　　他写了删除，删除再写，抓耳挠腮半天，最后还是觉得以虞星辰的情况来回应最好，【我也觉得题目不简单，时间有些赶，和你差不多。】

　　虞星辰看见对方正在输入，但两三分钟过去了，回过来的字数寥寥无几：【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楼思危看着这条消息，心跳骤然间加速，不能再说了，说得越多，漏洞也越多。
　　【本来想和你对答案，但想了想，算了，全部考完再说，下午加油！】
　　【嗯，你也加油！】

　　楼思危认真考虑后，觉得自己还是出国比较好。
　　大不了多飞几次，平时多打电话，多开视频，多发消息，一有时间就飞回来见面。

　　如果国内放假，就订票让星辰飞去看我，带她看点异国风景，尝点异国美食。

　　或者如果星辰愿意，并且能够征得她妈妈许可，我们可以一起出国，这样就不会分开，也不用来回折腾了。

　　楼思危直接放弃了下午的考试，他回家查家门口的监控，能看清摩托车号牌。

　　但在当地公安交通管理局的网站查不到信息，他亲自骑车去车管所调查，还牵动了警察同志，却被告知是假牌照，根本查不了有用信息。

　　另一边，虞星辰考英语，那种顺畅和自信又回来了。
　　女声提示音响起：“考试结束，考生停止答题”
　　高考结束了。

　　考完了，紧张和纠结是没有意义的，虞星辰整个人都放松了，而且她后知后觉地认为自己考得还不错。

　　楼思危在网上搜了一圈陵渡的假牌照，加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群，有人主动勾搭，他知道了一个“地下车管所”，他这会儿还有五百多米就到达地点。

　　对方很谨慎，不直接告诉位置，而是一步一步给线索，他正拿着手机看对方的下一步提示，就收到了虞星辰的消息：【我感觉心仪的大学应该没问题。】

　　虽然自己没能参加，甚至喜欢的人发挥越好和他一起出国的几率就越小，他还是真心实意替她开心，隔着手机屏幕都感受到了她的喜悦。

　　楼思危嘴角浮起微笑，目光柔和了很多，好像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那就好。】
　　他发觉此刻也不燥热了，太阳的火力减弱，微风都携了凉意。

　　收到消息说走右边的岔路，楼思危抬眸看去，目之所及建筑都挺破败残旧，如果她在，看这样子她都不敢过去。

　　宇宙中最亮的星：【我好想好想见你。】
　　可惜，楼思危还没来得及看，伴随着一声几乎震破耳膜的汽车轰鸣，他被撞倒，失去了意识。

　　虞星辰发出去后，还觉得有些害羞，这明晃晃的思念，看起来非常不矜持。
　　虽然没见面仅仅不到两天，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忍了很久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堪比度日如年。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没有回过来，聊天框上方也没有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可能是知道楼思危的心意，她并没有慌乱紧张。

　　反而憧憬着，一到家，他就站在家门口，扬眉浅笑，敞开怀抱说：“我也好想好想见你。”
　　还在出租车上，虞星辰就反复思量要怎么和妈妈说自己与楼思危的事。

　　家门口，那个期待的身影并没有出现，但虞星辰笃定他会来的，现在一定正在路上，一定是想要给她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