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楼摘星辰》书炜

43、第 43 章

　　虞星辰跟着妈妈上楼。
　　“不是考得挺好吗？怎么了？”刘妍看出女儿的心不在焉，一边接水喝一边问。

　　虞星辰做了一个深呼吸，豁出去般，向妈妈坦白：“妈，我之前答应过您，高考前绝对不谈恋爱，现在考完了，我想告诉您，我喜欢楼思危，想要和他在一起，我们约定了考同一所大学，希望妈妈可以祝福我们。”

　　“星辰，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刘妍眉头紧皱，“不说别的，就说你们俩天差地别的成长环境，你不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你真以为灰姑娘会在现实生活里找到她的白马王子？”

　　“我想清楚了，这辈子非他不嫁。”虞星辰信誓旦旦道。
　　“可妈妈的看法是，即使灰姑娘和王子在一起了，他们也不一定真的会有一个幸福结局。”

　　“妈，”虞星辰提高音量，她不喜欢这个臆断，带着哭音一字一句说，“您不能用您的经验来决断我和他的未来。”

　　刘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妈知道，我如今说多少都没用，只有事情真正发生了，你才知道什么叫现实。”

　　她斟酌了半晌，决定退一步：“如果真的能上一个不错的大学，你可以和他谈恋爱，但是……千万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别让自己以后陷入两难的困境，你懂妈妈的意思吗？”

　　霎那间，虞星辰破涕为笑，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妈妈，声音还是哭腔：“妈，谢谢你，我明白的。”

　　刘妍换了衣服，下去忙火锅店的事了。
　　虞星辰按亮手机，消息依旧没有回复，她在窗户位置往下四处张望，没有楼思危的影子，她打电话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怎么会关机呢？

　　正在这时，一连串消息提示音响起，虞星辰兴奋点开，随即失落，都不是楼思危发过来的，是六六大顺聊天群。

　　梦梦：【@星辰，我收拾好了，KTV走起，我要嚎一晚上。】
　　高耸云：【@星辰，爷爷是不是和你在一块啊？我们再去KTV的路上，你们赶紧来啊！】

　　长孙良：【@星辰@爷爷，如果你们要过二人世界的话，我们也都理解，我们自己玩。】

　　任参：【@爷爷，对，不用关机，我们很识相的，不会当几千瓦的电灯泡。】

　　虞星辰：【我没有和他在一块，考完出来聊了两句，后来他就没回消息了，我打电话也是关机。】

　　她退出来，回复其他人。
　　小王老师：【一切都顺利吗？】
　　梁老师：【考完感觉如何？】
　　【挺顺利的，谢谢老师关心。】
　　【感觉考得还可以，谢谢老师关心。】

　　最后，是汤乾发过来的：【终于考完了，出来玩吗？有几个题目不是很有把握，想问问你。】

　　虞星辰直接忽略前面的问句：【明天就回学校对答案了，今天就好好放松吧。】

　　六六大顺聊天群：
　　高耸云：【会不会手机不小心摔坏了？】
　　任参：【估计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长孙良：【@星辰，别担心，应该过一会儿就主动联系你了。】
　　梦梦：【@星辰，那位爷爷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家补觉呢，你来KTV找我们玩呀！】

　　虞星辰有些不安：【你们玩，我去桃源看看，如果找到他，我们一起去找你们。】

　　她去桃源一无所获，里里外外找遍了，没人在，想到他是突然间不回消息的，非常有可能出了意外。

　　虞星辰心急如焚在六六大顺聊天群寻求帮助，紧接着把消息告诉班主任。

　　小王老师：【星辰，别急，给思危一点时间，他现在可能需要静一静。】
　　【老师，他怎么了？】

　　【他和老师说过先不要告诉你，我觉得他是想自己想清楚了，再亲自和你说，耐心一点，给他几天时间。】

　　我为什么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他出事了呢？
　　虞星辰将班主任的话转到六六大顺聊天群。

　　梦梦：【星辰，这说明那人就是故意躲起来的，这样怎么找，我们就等几天。】

　　任参：【我们天天待一起，没发现他有什么事啊！】
　　长孙良：【星辰，爷爷一回家，我们就立马告诉你，你先别多想。】

　　高耸云附和：【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都在他家大豪宅住着呢，他躲不到那里去的。】

　　虞星辰：【嗯，你们好好放松，我想回家睡觉了。】

　　她说是这样说，但随即就跑到育华学校周围的医院，一家一家的询问：“姐姐，你好，打扰一下，请问今天下午有没有一名叫楼思危的患者。”

　　“没有。”
　　她又向附近的商家打听：“叔叔，您好，请问今天下午在周围有没有出现车祸或者其他异常情况。”

　　“没有。”
　　晚上十点，刘妍一个电话把虞星辰叫回了家。

　　为了让楼思危在妈妈的心里有一个好印象，虞星辰装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虞星辰去学校对答案，约好要送情书给她的人全程没有出现，下午的谢师宴也没有参加。

　　虞星辰整个人魂不守舍，各个任课老师和她说话，她都像在另一个世界那般完全听不见。

　　吃完饭，同学们去续场子，虞星辰打了招呼就走了，焦梦和三人组都陪同她回桃源。

　　晚上，虞星辰给刘妍打电话：“妈，同学们都说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聚，今晚要通宵，我就不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旁边焦梦和三人组飙歌制造在KTV的假象。
　　虞星辰听见电话里妈妈的呼吸声都变沉重了。

　　“知道了，注意安全，这么多人唱唱歌玩玩游戏就行，不准喝酒，遇到喝酒的人你离远点。”

　　“我明白的。”

　　虞星辰在楼思危的床上睡了一夜，或许是整个房间都是他生活的痕迹，连空气里都有他的味道，本无睡意的她慢慢睡了过去。

　　床的主人躺在医院看着天花板失眠。

　　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响起医生略感歉意的话：“患者四根脊柱骨折、肋骨骨折和胸骨骨折，尽管他做了脊柱手术，也只有不到百分之三的机会能够再次行走。”

　　楼明清重复着：“不到百分之三的机会。”
　　“妈！”楼明清险些站不稳，是表妹韩灵及时扶住了她。
　　韩灵哀求：“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哥哥。”

　　“对不起，以我们的能力只能做到这样，你们看看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楼思危当时在装睡，但眼角滑出了滚烫的泪水。

　　他才在轮椅上过了一个多月就憋得不行，下着雨就想往操场跑，余生竟然都不能再自由行动了。

　　他看着旁边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的病友，难道这就是他的未来吗？

　　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眼下的他怎么配得上那样的她？
　　他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韩灵避开扎着针头的位置，覆盖上他的手，安慰一言不发的人：“哥，你别灰心，我妈说她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医生同学在澳大利亚，我们过去一定可以治好的。”

　　“灵灵，帮哥想想办法，怎么样可以让我喜欢的人不看见我这幅鬼样子，离开我去走她自己的路。”

　　“哥，你谈恋爱了？”
　　“如果没有出事，应该在一起了，寒假时，我们就约定了考同一所大学。”

　　韩灵好奇完，才察觉到楼思危那句话的目的：“哥，你不要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就配不上她，你很快就好起来了，你是不是非常想见到她？”

　　“那么长时间没有联系上我，她应该急哭了，几点了？”
　　“凌晨三点。”
　　“登我微信账号，帮哥哥给她发一条消息。”

　　迷迷糊糊中，虞星辰听见了消息提示音。
　　手机声音，微信消息！
　　虞星辰一下子坐起来，飞速拿手机查看。

　　是楼思危发过来的：【星辰，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我们不太合适，就到此为止吧。】
　　“！！！”

　　虞星辰眼睛定在这条消息上，字都盯得不认识了，她不信这是他会说的话，打微信视频过去。

　　对方挂断，但回了语音视频过来。
　　“喂！”
　　“对不起。”对面的声音愧疚感满满当当。

　　虞星辰听见这三个字瞬间泪崩了。
　　真的是他！
　　他没事。

　　他故意躲着她。
　　他亲自说了他们到此为止。

　　“为什么？”虞星辰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她不想用嚎啕大哭挽留一个决心要离开的人。

　　楼思危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面无血色的脸更加苍白，韩灵帮拿着手机，他语气淡然：“感情的事那有什么为什么，我们都还小，未来会遇见更多可能，不要因为眼前的一棵树舍弃了一片森林。”

　　“你在哪里？我们可以当面谈吗？”虞星辰语气几乎恳求。
　　“没必要，结果不都是这样。”楼思危撂下话便挂断了。

　　三句话！
　　仅仅三句话。就断了他们之间的情份。
　　虞星辰不认，她再打语音视频过去，对方拒接了，半晌后，消息发了过来。

　　楼思危口述，韩灵编辑：【别这样，洒脱一点，勇敢地往前走。】

　　虞星辰胸膛起伏，心脏绞得生疼，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手机屏幕上，鼻子眼睛通红，抽抽噎噎地边说边编辑：【我不懂，不懂为什么我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韩灵将话念给楼思危听，后者泣不成声央求她：“别问我怎么回复了，你帮帮哥，决绝一点，不要给她希望。”

　　【忘了我吧，从约定到现在半年左右，我已经腻了，才明白我只是转学来这个小破地方无聊而已，我该回到更广阔的世界了，后会无期。】

　　已经腻了！
　　无聊而已！
　　该回到更广阔的世界了，后会无期！

　　虞星辰脑海里一遍遍响起这些句子，咬住下唇，三分钟才编辑了【好】发过去。

　　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跳出来，系统提示：已经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朋友。

　　六六大顺、班级群他也都退出了。
　　如遭雷劈，虞星辰把拳头按在嘴唇上，阻止自己半夜三更哭出声。

　　就这么迫不及待想从我的世界消失吗？
　　三句话，两条消息，所有过往全部归于无，你对我也太草率了。

　　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我一定是太担心了做噩梦，醒过来，醒过来，醒过啊！

　　虞星辰扭转身子，双手握拳去捶墙，咚咚咚响个不停。
　　手上传来痛感，而且出血了。
　　不是做噩梦，是真的！

　　到此为止了，我们没有以后了。

　　灰姑娘在现实生活里找不到她的白马王子，他们也真的不会有一个幸福结局。

　　妈妈全都说对了。

作者有话说

　　四根脊柱骨折、肋骨骨折和胸骨骨折，尽管做了脊柱手术，也只有不到百分之三的机会能够再次行走。——北青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