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景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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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楼进出口像建起人造的槛栏，一层覆一层，愈来愈密，愈来愈拥挤，程夕承和他们一样，局促地站在那。
“叫老师！去找老师！”
怎么办？
程夕承屈膝蹲下，孙永皓把摘下的眼镜递给他，他冷静的可怕，也许是天来横祸，被砸的看着的都懵了，一个大男孩除了沉默地坐在地上。
还在想些什么？
“砸的深吗？我手不敢动，你帮我看看，”孙永皓凭痛感捂着受伤的半边头，程夕承看见的只有可怖的暗红色的液体，延着后颈，染脏映着梅花的白衣，“楼上掉下来的是什么？”
“那名同学在哪！”一道具有穿透力的粗犷的男声，将堵门口的学生一剥为二，“什么东西砸的？”
“瓶子！瓶子！”
“好像是瓷的！”
不用程夕承回复，争先恐后的抢答如浪涌起。
一双黑色笔直的长腿立进眼底，程夕承扶着人，以半蹲的姿态扬头，看见张叠着白的朦胧的脸。去掉腮红镜片的遮盖，少年坚毅的眉眼与粗重的眉形展露无遗，垂视像审视。
但，是有温度的。
“喂！”宿管急得火烧眉毛，看着眼熟，好像是白日里坐在外面晒太阳的大爷，他声音震得人脑门哗哗，“A栋，A栋，有个学生被楼上掉下来的瓶子砸中了头，对，对，对……”
“几班的？叫什么名字？”应该是电话里的人问，大爷冲着人群重复一遍，程夕承喊道：“高一四班！孙永皓！”
大爷挂了电话，脚挨着那堆破渣子：“哎哦！几楼掉下来的啊——开学第一天出这种事，唉！”
“不知道，不知道……”
半晌一辆私家车直|射两道光柱，如照出一夜薄雾，空气里的尘埃起起伏伏，车身停进前坪，驾驶座上下来个中年男教师速走向孙永皓，粗略地观问他状态：“能走吗？”
他自发起身，意志是在点头。
双腿却很诚实，幸亏旁边的人眼明手快捞稳他，程夕承忙搀另边，孙永皓的腿软的几乎无法落地，全靠两人齐力抬上轿车，男老师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正好去两名同学陪着，安抚一下他情绪。”
程夕承就这样上了车，睇目另一边坐着的男生，副驾驶座传来才从耳边消弥的女声，易文婕在和校领导交待情况。
一路上电话不停。
然不是沟通声，而是拨号音，“嘟……”
易文婕侧头，话里透露焦急：“孙永皓，不要睡着了。”
听到芝麻大点的嗯，她像松口气，又侧了下身对另外两人道：“不要让他睡着了。”
“好。”
程夕承想着法子，时不时让他知会一声。
车跑得畅快，但程夕承希望可以更快些，转刹进市中心医院。
他透过玻璃窗，远远看见红色显示牌前站了排大腹便便的黑影，下车后易文婕正对上一个为首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蔡校。”
“还没联系到。”
……
程夕承听得大概，那排逼近的黑影压得他心里烦闷。血似乎止住了，孙永皓的腿得以缓合，自己走进急诊室，医师匆匆赶到小型看诊房，浑黄的灯光下，医生拨离开他的短发，所有人看清了那道月牙状的伤口。
知晓来龙去脉，医师表情不太乐观：“不好说，如果是瓷杯子砸的，小的残渣会陷进肉里，得先拍X光片，看伤没伤到颅骨，有没有内出血。头不像手脚，骨个折，养几天就好的了。”
“……可能会有后遗症。”程夕承凑在门口，不由看向里面静坐在病床上的孙永皓。
陪从的女护士，关心他的状态，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柔和地询问道：“脑袋晕不晕？看得清吗？”
他压根没思考，一言既出：
“我近视。”
女护士尴尬地扯了下唇角。“那没什么大问题，这不还清醒的很。”靠墙的音乐生突然开口。
像句轻描淡写的安慰，程夕承之所以这么认为，还是因为后面拿到X线摄影检查报告单，缄默一晚的孙永皓，竟揪着眉，挤出丝一个伤患对疾病未知的恐惧。
程夕承表情不知有多拧巴，孙永皓就先给他脸上写的判决书强行打了剂麻痹针：“没事。要真出大问题，我现在肯定不能这么行动自如，破了点皮而已，小伤小伤。”
“痛吗？”音乐生问。
“还好。”
他说的轻巧：“没什么感觉，就那一下，砸的人垮了下去，还没手被割条口子疼的厉害。”
换栋楼，电梯直达第十层的脑科。
程夕承替好友感到庆幸，别人不是躺着进来，就是躺着出去。孙永皓连轮椅都拒绝了，自己走近微型手术台。
男医生快速交待，这场手术主要是缝针。
面对孙永皓的疑问，他点头道：“对，头发会剃掉。”
“美容线和普通线，看你们用哪个，就是缝合后的伤疤美不美观的区别。”
与此同时孙永皓的父母出现了，校领导秉持哪个好用哪个，治疗费用学校承担的解决方案，但孙永皓父母依旧极端不满，程夕承甚至在他母亲身上看到了舒蕾的影子。
“开学第一天都没有，才报到啊！白天人还好好的！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为什么偏偏是我儿子呐！为什么会高空抛物呢！学校存在这么大的安全隐患！凶手是谁！谁害的我儿子！”
“是，是，”蔡军在比他矮一个头，瘦弱的黄色短发女人面前，被批得唯唯诺诺，“是学校安全管理的疏忽，保卫处在查了，调了监控，杯子从三楼掉去的，就是天太黑，刚开学一些监控没备开放不齐全，往上是盲区，还无法确定。”
“什么！找不到人是吧！”女人脸色通红，“监控还坏了，关键时候坏，这个责任，学校还要推卸吗？”
蔡军没说完的话倾刻失去意义。
“我们家孙永皓是要考名牌大学的，伤了脑子，影响他高考，一辈子的事！头上还留条疤，更怵人了。你刚才也听见医生说，伤口难长头发，以后他就是个秃子，孩子心理啊怎么受得住！哦！留后遗症，等下人还没老，先得老年痴呆，好好个孩子就这么毁了，哎呦我儿子以后咋办啊！”女人拭了拭眼下两滴泪，鼻孔朝天，漠视对面的人道，“校长你看怎么办吧？！”
钱。
没有不是沓钞票能解决的。
没有不是沓钞票能满足的。
足够的红色。
可以抵消流失的血液。
抚平一位母亲的怒火。
蔡军朝一旁开车送他们来的男老师使了个眼色：“明天早上还有开学典礼，两个孩子也不能一直在这，早些回去休息。”
男老师催促:“走。”
程夕承跟着离开。不禁回头，已经听不到他们在讲什么。出了电梯去停车场，易文婕和男老师快步在前，他俩落在后头。两人中间留的罅隙能再插一人，风一吹，还能嗅到衣上的腥气。
程夕承:“你找来的宿管？”
“张大爷？”好磁性厚重的音色，“嗯。”
短短几字无形中令程夕承产生了一个将长达数年的刻板印象——音专生的嗓子都很好听。
程夕承重新抬起眼眸，零落的草叶放跑了稀疏的月光，这个角度，恰似穿进了表白墙上的那张图片，三秒的宁息：“认识一下。”
他攸攸侧目，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声调扬扬自我介绍道：“向景昃。”
太阳偏西落下，黑云翻出一席明月，承接新一轮日出。
九月一日，开学典礼，艳阳高照。
主席台正下方，高一居中，三班四班队末两个凸出的少年像单拎成行。繁琐的仪式，枯燥的代表讲话，轮到蔡军时，打的草稿念了一半，即兴换题，进行三十分钟的安全教育，比如不准在栏台上放东西。
无人关注那张堆了书没人坐的空桌子，只流传着关于这件事西里古怪的谣言——谁是凶手？
“景、昃，景、昃……”
第八节课开始，程夕承像触发什么循环系统，这两个字比黑板前口齿不清讲概念的数学老师洗脑的多。
黄伊魔障似的，嘴边还神神叨叨起诗句：“‘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的景昃。”
讲台上的老老师看了眼腕上的表：“今天作业就做第一课时，课代表上来一下！”
时间卡的刚刚好，程夕承忍不住回头说些什么，低头便见一张六寸的演算纸，不用来打草稿，上面像蚂蚁集队式的，密密麻麻的名字。
震惊了他的眼。
疯狂？不理解？有这么喜欢吗？
教室最后一排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也走光了，中间面面相觑的两位囧态各异。
黄伊笑笑：“抱意思啊程同学，下不为例，一定！”
“都怪他们班第七节课搞自我介绍，刚下课，名字就传开了。”她灵活健硕的眼轮匝肌转转，手头封着信笺，玩笑道：“你认识向景昃吗？四班班草，和你不是一个类型，但都是帅哥，要不你去和他处处哥们，帮我搭搭桥？”
“不熟。”
“唉呀，算了，”黄伊下一秒，眼疾口快，“哥！”
前门进来个紫色身影，穿的二十三号球衣，男生抓了把刘海，表情无奈，隐约带着几分心不甘情不愿。
亏大发似的。
“情书。”黄伊伸出双手，待他接过。
男生冷冷道:“我只帮你这一次。”
“OK，K，”收回的手做了个抹脖的动作，嘴巴哦的能塞下鸡蛋。
程夕承看着出后门的人，肩一高一低，左手握扁撕了包装的矿泉水瓶，右手攥着粉色信件。
黄伊食指随意指认道：“我表哥，溥杰，自定义音乐界詹姆斯。”
“他也是靠艺术考的华强？”
“算吧，”黄伊吱唔道，“华强的前身是市七中，我表哥和向景昃读的艺大附中有华强的股份，不完全是公立，专业优异的中考可以直升。”
“啊，他们要开始了！”黄伊霎地蹿起，推拖开椅子，程夕承眼都没带眨的，只听她告辞道，“先走了，拜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景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