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山楂》妄草

18、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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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深，街上的小贩都纷纷熄了灯笼，收摊回家。我在大厅坐了许久，直到游人散尽，也没见阿殷来找我，便先回厢房洗漱歇息。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白日来不及想那么多，等到入夜我的思绪又被扯回那个问题。

　　我到底什么时候向阿殷表明心意呢？是明日，还是后日，还是……

　　可我却怕我敲定好了日期，到该说出口的时候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阿殷她，真的喜欢我吗？万一那日只是苏老板看错了，阿殷她并不喜欢我，我却说那样的话，不会遭到她厌弃吗？

　　我知道这些猜测来的毫无缘由，甚至有些荒谬，却还是忍不住东想西想。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把自己整的睡意全无。

　　“唉……”我轻轻叹了口气，这“情”之一字，还真是让人愁断肠啊。

　　“要是我有……读心术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不用睡不着觉了。”我拿被子蒙住头，无奈地想到。

　　可这世上没有读心术，却多的是想要看懂他人心思的人。

　　我盯着窗框发呆，却突然想到阿殷对我念的那句诗。

　　“好像是，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我伸出左手，那对和田玉镯子在烛火的映衬下闪着莹润的光泽，想着今天的事情，我抬手拨弄一下，镯子就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不知为何，听着响声我却想起了阿殷的笑颜和她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突然很想读懂那句诗，于是我起身下床，看向窗外。街上的书局早打烊了，不过街东的书摊还没收摊，只不过摊主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没来的及多想，我匆匆穿上衣服便出了门。等街上的风呼呼吹到我脸上，我才回过神来，我已经快跑到书摊前了。

　　看着眼前的书摊，我不知该作何感想，喃喃道：“真是……疯了……”

　　正在收摊的摊主听见声响，抬头一看，见自己面前突然多了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吓得把手里书一扔，转身就跑。

　　我连忙出声喊道：“老板！老板！我是来买书的！”

　　老板迟疑的转头，借街边微弱的烛火看清了我的脸后，才转过身，大喘一口气：“我的老天爷啊，小姑娘你大晚上头发不扎好，刚刚一看，我还以为是鬼呢！”

　　闻言，我抬手尴尬地把头发扎起来，刚刚跑的太急了，头发散了也没来得及扎。

　　“不好意思啊，老板。”我悄悄低下了头。

　　“唉，没事没事，”老板摆摆手：“是来买什么书的呀？我这可不一定有啊。”

　　“我也不太清楚名字，我就想找句诗的出处，应该是哪本诗集里面的。”

　　老板翻了翻刚刚收拾好的书，说道：“诗集……是《诗经》还是《唐诗》或者是《宋词》？要不你跟我说说是哪句诗，指不定我知道。”

　　我回道：“‘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老板听后，一边翻找着书本，一边念着：“总觉得有些耳熟，你等我仔细找找。”

　　翻了好一阵，老板终于翻出了一本书。

　　蓝色的封面上写着《乐府诗集》四个大字，看着有些年头了。

　　“我就说听着耳熟吧，果然让我找到了！”老板指着翻开的书页对我说道。

　　我仔细一看，顿时呆愣住了。这，这，这诗的标题怎么叫《定情诗》啊？

　　偏偏老板也是个好奇的，边看边问道：“诶，小姑娘，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我脸色酡红，尴尬道：“有是有吧……”

　　“那跟你说这话的人怕是要心碎了，我看那人也是个含蓄的，喜欢你也不敢直接说，啧啧啧……”

　　听到这，我瞬间瞪大了双眼，连忙问道：“喜欢我？！为什么这么讲？”

　　“哈呀，”老板一脸“我看你也是个木头”的神情，指着几个字说道：“什么为什么，这诗都叫《定情诗》了，还要什么理由吗？”

　　“只是可惜了，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不是不是的，”我连忙摆手，解释道：“她，她就是我的心上人。老板，这书多少钱，我买了。”

　　老板一听，眼神一亮：“小姑娘，要不你跟我讲讲你俩之间的故事呗，讲了就不收你钱，这书直接送你了！”

　　讲故事？怕是还没讲完，我就先结巴死了。我连忙推拒道：“不用不用，老板，你买我就行。”

　　老板一听，神色颇为惋惜：“诶，好吧，五十文。小姑娘，真不考虑讲一讲？”

　　“不用不用。”我付了钱，逃似的离开了书摊。

　　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熄了，平章城已经快变成漆黑一片的模样，我却还徘徊在长街上，不肯回去。

　　“是现在去找她，还是……”我暗暗想到。想了许久也没什么头绪，直到夜风吹过，冷得我一抖，我才仿佛回过神。

　　我轻轻一笑，摇摇头自嘲道：“阿殷肯定已经睡了，我怎么可能现在去找她呢，真是昏了头了。还是快点回客栈吧。”

　　等回了客栈，借着烛火我将那本诗集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却始终不敢翻到有《定情诗》的一页，生怕看了几眼，自己就彻底睡不着了。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我反复念着这句话，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睡前我终于下定决心，明天，明天我就去找阿殷诉说我的心意！

　　尽管来日方长，可日子总归是过一天少一天，若是不早些说，那些错过的岁月又要拿什么补呢？

　　大事落定，今夜的梦格外香甜。

　　当我多年以后再想起这段回忆，总会觉得无奈与世事弄人，就连那本诗集也为以后的命运暗中做了回答。

　　当初……若是能翻开那一页，仔细看完，如今是否会有所不同呢？

　　我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忆起往事，今夜定又难以入眠。